晨光微熹,沿青色的石板拾级而上,映入眼帘的是朱墙青瓦上挂着的木质牌匾—“白云寺”。
狼霄霄躲在树荫下站立稍缓,淡淡的香火气从院内飘逸而出,她对着打扫庭院的行者双手合十,点头问好,直奔目的地迈入了青瓦灰墙的往生堂。
院内安静肃穆,狼霄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
往生堂正位摆放一尊泥塑地藏王菩萨像,左手托着一颗宝珠,右手持一柄九环锡杖,低眉垂目,淡淡烛光映照其上,更显神性。
她看到两侧的墙壁被一排排黄色往生牌占满,像秋天街道边堆积的落叶。
而空缺的位置即将落入一个熟知的名字。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朝她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狼霄霄很快收回目光。
“施主。”
狼霄霄同样合了合手,告知来意:“我来为亲人立往生牌位。”
僧人了然,引她到佛龛侧面的长桌旁,桌上铺好了黄布,并备有砚台、毛笔以及裁好的黄纸。
他示意狼霄霄在原地等候,先行去了侧门。
不一会儿,住持与僧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穿着褐色僧袍的老僧人,瘦,背微微驼着,但目光清明,步履稳健,相当有精气神。
住持见到狼霄霄没有说话,而是先拈起三炷香,借着烛火点燃,朝地藏王菩萨像拜了三拜。
敬香礼毕后他才回过头来问狼霄霄:“逝者名讳?”
“狼零零。”
住持铺开一张黄纸,提起笔开始落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画都很稳。狼霄霄死死看着那几个字的转折横竖,脑海里一片空白。
黄纸右上角添上了亡者生前的住址,左下角则是“阳上”和狼零零的名字。
“来。”住持把笔放下,示意她上前。
僧人为她递来三炷香,狼零零学着住持的模样,沉默地把它们点燃。
而后把香高高举过头顶,躬身,起身,三拜。
香被她稳稳插入正中的位置,烟气直直上飘,直到半人高的位置才散去,也许是被呛到了,狼霄霄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主持站立在她的身旁诵经,声音与胸腔共鸣,带着她读不懂的厚重感沉沉砸向心头。
很快年轻僧人也在一旁跟着念起来,两股声音高高低低缠在一起,人声底下稳稳伴着清脆的木鱼音。
诵经持续了很久,但狼霄霄始终跪在蒲团上,不觉疼痛。
临近末尾,住持提高音量,念了一段回文。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仪式结束,狼零零看着主持把那张黄纸牌位双手捧起,走到墙边,在密密麻麻的牌位中找了一个空位,恭恭敬敬地放了进去。
狼零零沉默看着姐姐的名字被安置在那片黄色中间,她发问,是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大师,人逝去后也会有执念吗?”
狼霄霄声音沙哑,如果真的有轮回,那她有没有好好地去到那头?
住持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阵,像是看到了更加深层的什么。
“是她放不下,还是你舍不得?”
狼零零愣住了,她看着住持犀利如同锋芒的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戳入她伪装的内心。
见到她错愕的表情,这位阅历万千的老者忽就朝她轻笑,带些锐意的审视被脸上浮起的慈和卸去大半。
那双眼睛恍然变成了一片无浪的汪洋,稳稳托起她摇摇欲坠的坚强。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她那点心思根本瞒不住。
“佛曰:“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意思是放下执念,心才能真正自由,清醒地活着。”
“可我就是不想放下呢?”狼霄霄有些执拗地看着他,对她来说执念不是香炉里的一炷香,烧完了就散了。
住持知道狼霄霄有所思考,继续开导说:“舍不得是正常的,放不下就带着这份放不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活,这样对逝者对你都好。”
狼霄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与住持商定好了供奉的年限和费用,走出了往生堂。
供奉的费用不算贵,狼霄霄盘算着从狼零零那继承来的遗产金额,她自己凑了一些,干脆定了十年的长期,当面结算。
说来可笑,明明这些钱是狼零零生前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明明约定好存到钱就来找她,到最后却全部用在了料理后事上。
倒也不算浪费。
一切结束后,天色大亮,大殿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香客。
刚刚举行的仪式如梦如幻,狼霄霄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很不真实。
立完了牌位也就意味着她能为狼霄霄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她们之间仅剩的联系在逐渐变淡,狼霄霄握了握拳,她很讨厌这种抓不住的感觉。
果然我还是最讨厌你了呢,姐姐。
但你放心,你想做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实现,那之后一起共赴极乐吧。
狼零零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她打开聊天软件,熟练找到置顶的聊天对象。
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锁定,就从他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求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