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初遇

像做梦一样。

我好像真的很多很多年没有这么纯粹地无所事事躺着了,酒店的天花板是有些亮的,不同于出租屋里那种旧漆的白,装饰也很不错,每次睁开眼都有种天上在飘彩带的感觉。

天上的彩带气球什么的,好像只停留在我的想象里,分明似曾相识记忆里却真的没存在过,人的大脑还是太神奇了。

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像这段亦真亦幻的想象一样,必然会在某个节点迎来终结,一想到这点就有些无法舒心下来享受了。

我好像永远学不会活在当下,我又确实平平淡淡活着,那些汹涌和顾虑什么的,在身体里就算是掀起了山呼海啸,在外面也什么都看不见,任何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因为这些情绪飘走,掉下水道里倒是有可能。

至少这些天暂时不用敲稿子了,还不错,我这样安慰自己。

天花板可真好看啊这天花板。

好吧我承认,今天郁闷是因为我旅游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再拖下去我觉得实在不妥,可要和伐程见面这件事实在是压力太大,我就像被几百斤的秤砣压在身上一样难以提起精神。

紧闭的窗帘拉得再严丝合缝也会透进来光,我盖着的被子就明晃晃地被一道白割开了,我把手伸过去也割到了我的手,然后夺命似的闹铃响了,凭借肌肉记忆关掉后,我迷迷糊糊地翻着聊天框,把昨天旅游拍的那些照片挑了几张都发给了伐程。

伐程:“醒了,你离目的地远不远?”

芥末奶牛猫:“不算远。”

伐程:“嗯。”

芥末奶牛猫:“我想问,为什么会有人约人见面是会在狗咖的?”

伐程:“旁边也有猫咖。”

芥末奶牛猫:“需要我带些吃的过去吗?”

伐程:“店里有卖。”

芥末奶牛猫:“我是说,人吃的那种。”

伐程:“路边有就帮我捎上好了。”

芥末奶牛猫:“喧宾夺主?我想的是这个意思。”

伐程:“为什么是问号?”

伐程:“小动物不是很吵闹,适合见面一起聊聊天,还能让人放松下来不太紧张,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噶腰子的么?我已经改成格鲁吉亚了。”

芥末奶牛猫:“那不能买咖啡和葡萄的饮品了。”

伐程:“辛苦。”

我把手机扣到被子上,打算起床洗漱,可脑袋还是眷恋着枕头让我很难办,过一会我差点和自己的脑袋吵架,差点卸了它才让自己走进洗手间。

我一边快速给自己洗洗涮涮一边回想着这几天和伐程的聊天记录,莫名觉得这人有些过于莫名了,可又找不出任何证据来。

一开始我认为她是高冷不善言辞的,后来我发觉到之前那些可能是她做PPT做累了懒得打字才那样,很多时候她的输入方式和罪恶的心差不多,不过比他更长一些连贯一些。

毕竟也没聊几天,具体内容也只停留在打招呼客套这方面,这次买奶茶的聊天已经算是一种突破了。

我那句喧宾夺主的意思是在狗的地盘聊人事是不是有点破坏氛围,她是不是理解成了我嫌狗吵的意思了?

以后还是尽量说清楚吧。

在我看来,人给自己洗澡洗漱,与洗被杀的猪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人很少用那种粗硬的刷子往身上死命刮。

时间被我磨磨蹭蹭地消磨了半个钟头,等我拎着奶茶蛋糕叫到车时,距离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车程大概是四十分钟。

冰奶茶原谅我,我真来不及到地方再点了。

我一般望向车窗外时脑子里会浮现出莫名的伤感,再挂上耳机放点伤感情歌就有那种刚分手撕心裂肺的氛围感了,这种时候为了防止自己沉浸,我会把脑子靠向车门,颠簸的时候能够直接清醒过来。

现在的小轿车还好,以前在村里坐的大巴车靠上去能直接把脑浆颠匀脑袋颠飞,周围弥漫着一股咸瓜子味,好像还有圆扁的那种瓜子味,想伤感都伤感不起来,配合葬爱家族的那些歌还差不多,氛围感刚刚合适。

艾咪修~

这还真不愧是大城市,到处都是天桥还有写字楼,要是以前那个镇上有这些天桥,我一定能够靠地形把那些追着我屁股咬的狗遛到怀疑狗生。

乡下人进城是这样的。

我服了这个破商场了,怎么建得这么大,我根本看不明白伐程给我发的定位,还得让她给我用文字描述引一下。

其实这个文字描述也不靠谱,伐程说她记性不好只能写个大概。

伐程:“你走过来那个火车桥旁边能看到两个可以坐的圈,再往前走一段路有几个按摩椅,你坐上去按一会我过会到。”

芥末奶牛猫:“为什么要按一会?我可以坐圈上荡一会吗?”

伐程:“都没关系,只是我觉得那个按摩椅按得很舒服。”

当我拎着温奶茶和不成形蛋糕气喘吁吁地看到假火车和几个小孩正在疯狂荡的圈后,我内心的绝望终于消散了一些,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几乎是爬到了几个按摩椅旁边。

这按摩椅怎么是四个人对着躺的?太冒昧了点吧?

我快累死了管不了那么多,把东西搁地下就一屁股瘫在上面扫码,果断选了最多的四十分钟,插上奶茶就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可惜不冰了没有那种上头的刺激感。

这按摩椅对我来说力道有些大了,我还得在它按腰的时候时不时挪两下,不然会传来硌骨头般的痛感,我是说按摩椅那个球是骨头,我是硌。

过了十分钟我才发现其实是可以自己切换模式的,换成别的模式之后,我的脑袋里忽然闪过刚才商场里路过的凉茶店的画面。

真是狼狈得要命,我决定这两杯都靠我自己解决,然后找到小程序开始找对应门店点了两杯。不一会消息弹出我暂停去拿,结果它真的如图所示给了我两个透明塑料葫芦,茶里还飘着清晰可见的橘子皮和枸杞和一些我不认识的……这是药材吗?

这不能是苦的吧,那我和过来找茬也没区别了。可点单界面好像确实没有看见几分糖这样的选项,夭寿。

我又拎着俩葫芦回到按摩椅上,观望四周还是没有走过来的人,我就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闭目养神了。

……

当机器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才意识到我居然坐着睡着了,手往下一捞摸出葫芦,发现葫芦也变得温热了。

算了,为了不被伐程怪罪我还是和她同归于尽吧。

我翻开手机聊天框,发现伐程的信息还停留在上次的位置,也就是说她走过来没看到人就直接走了?

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我站起来扶着按摩椅编辑信息,旁边有个初中生直接钻过来躺上去扫了码。

芥末奶牛猫:“时间过得真快啊,哈哈。”

伐程:“没事,其实我也在你对面昏了四十分钟。”

啊?

我抬头看对面的椅子,刚好和那上面坐着的人对上视线。

娘亲呐,她不是我躺按摩椅之前就躺在那的人吗?

芥末奶牛猫:“哈哈,你的按摩椅怎么按摩时间那么长。”

我实在不擅长和人对视,尴尬得慌不择路,凭借肌肉记忆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没想到,之后她那边居然真的弹了条消息过来。

伐程:“买的时候赠的二十分钟。”

耳边响起了有人起身的声音,我的头不受控地死死看着手机屏幕,仍然没法抬头直视。

就这样吧,等她走过来我就这么低着头俯身拿头顶她肚子,然后趁其不备直接跑路,这次跑的一定能比那些狗还快。

脚步声确实响了,不过并没走到我身边来,反而是搁在按摩椅前面的塑料袋响了,我抬起头发现她把我搁在地上的一堆东西都拎了起来。

随之一个布袋被她拿过来挂在了我手上。

“给我的?”我有点宕机反应不过来,一味地观察着我和她的距离。

“嗯,这些不也是给我的吗?”她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葫芦,低着头端详一二,“看起来很新奇。”

我的臂膀稍微松了些,眼睛也才有观察她的余地。

一个穿着亚麻色风衣的高个子女人。

没错,别的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件事就要追溯到我为什么写了这么多年同人文稿费却依旧微薄的原因了,不止是外部因素,还有我脸盲和容易混乱的毛病。

就算尽力模仿,我写出来的人也都是模糊的,根本没法达到单主的要求,口碑很差,我也就只能去找一些要求宽松的单主去碰运气,价格自然也低。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里总结出她的这些特征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高个子这件事也不客观,因为在我的视角里她的确高了不少,但我多高我自己是知道的,也许她只是普通身高,也许真的很高,我脑子乱已经分不太清这些了。

早知道刚才不按摩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接着她凑近了些微微俯身,我的视线前就又出现了她递来的葫芦:“拜托你帮我拧一下瓶盖。”

“我吗?”我接过葫芦拧开,感觉这葫芦盖并不怎么紧的样子,“这茶好像很苦的样子。”

“谢谢。”她拿着葫芦退开了一部分距离,站在那里安分地喝了一会把盖子拧上,脸上没看到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落在刚才给我的布袋上,“里面是茶酥,还有草原那边的奶酪。”

“茶酥也是苦的来着。”她又接上一句。

好尬啊我去尬飞了,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引不到正题我就要尬死在这里了吧?

于是我想着早死早超生,干脆生无可恋地走到她身边直接从她袋子里把另一个葫芦拿出来拧开喝,确实不算苦,很多的苦味都是橘子皮泡久了才有的,更多的是涩味。

我应该是被难喝到脸变了形,但在我扭头看到旁边这人继续面不改色继续把茶喝空的场面时,我甚至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刚才喝了杯奶茶甜到了。

“喝点水。”

她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这水是你从哪掏出来的?”我记得刚才她手里只有一个布袋,“哆啦A梦?”

“我这衣服有个很宽敞的兜,刚才水就放在这里。”她把兜扯开给我展示里面的内容,我发现里面除了还有另一瓶水之外,还塞着一小堆的宠物零食。

“喂哆啦A梦的哈。”

我有些恍惚地站在那喝水,好像一整天的电量都在刚才的见面和聊天中耗尽了,现在除了维持基本的人性之外什么功能都只能是默认模式了。

不过除了没电这个问题之外,我已经没什么大压力了,因为凭我观察这人只是表面壳子从容点,实际上也和我一样尬得恨不得搓手抠脚。

反正都尬一块去了,也就没那么能在乎的了。

“狗咖要穿过那个火车桥,再过了冰球场绕两下就到了。”她走在我侧边引着,语气不疾不徐,“场馆里还有和尚鹦鹉和很多异宠,鹦鹉可以站在手上。”

“它会叨人,也直肠子到处拉屎。”

我这边反应很慢,需要半天才能琢磨出她话里的内容进行回复:“就,拉人衣服上吗?”

她:“不会,场馆会准备垫布。”

我:“奥。”

我有些绝望,这种场面我不知道要回去独处歇着多久才能彻底恢复如初,又想到可能接下来要很长时间和她待在一起处理那些工作,就感觉人生也就那样吧。

可能混熟一点会好很多,可要是混不熟呢?

“场馆里有很多歇着的座位,如果实在勉强你就坐在那歇息,中午我去楼上给你带饭下来。”她说话并不频繁,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状态。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说完这句话我脑子里忽然就蹦出来了那个有着红色栏杆的阶梯,实在太诡异了,就迅速接下一句,“我是说交流总不能一直用网名吧。”

“夏梧,梧桐的梧。”她回答,但好像并不打算问我的名字,只是陈述作结束。

“藤椒幽灵酥。”我正气凛然道。

她好像愣了一下:“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我:“因为藤椒风干鬼实在不好听。”

“和你的网名居然是一个格式的。”她走着走着又低头窸窸窣窣地掏塑料袋,把我那杯料加成固态米粥的奶茶拎出来,估摸着重量沉思了一会,然后继续窸窸窣窣把蛋糕勺子取出,划开塑封挖着吃了起来。

“真的不用勉强,都放很长时间了。”我劝道。

“没有,我没吃过这样的,很喜欢。”这人显然是个不听劝的,那些小料都直接黏在一起挖不开了,她还在那来回戳戳戳,一路上光看见她和米粥较劲了。

算了,说不定孩子是真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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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牧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