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昏暗的客厅里所有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我怔怔抬眼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不满意？
我几乎要被他这句话逗笑，胸腔里翻涌着荒唐又酸涩的戾气，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盯着他沉沉的眼眸，里面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看不出半分玩笑，竟是实打实的不悦。
太可笑了。
从头到尾步步紧逼、狠心斩断所有牵连、亲手碾碎我五年执念的人是他。
现在我遵了他的意，乖乖放手、彻底退场，他却说，他不满意。
我撑着沙发边沿，缓缓直起发麻的身体，久坐的酸软混着雨夜的寒意浸透四肢，让我每动一下都透着疲惫。
我定定看着谢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凉透的讥讽。
“谢辞，你凭什么不满意？”
“是你亲口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是你为了躲开我，不惜搞垮沈氏，断我所有生路。” 我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撞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纠缠你，你厌烦。我放手了，你又不满意。”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顺着字句浅浅泄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形挺拔，气场压迫感极强，眼底的沉郁越积越重。
白日里那副冷漠绝情、厌弃我的模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又别扭的紧绷。
“我又没让你彻底放下。” 他薄唇紧绷，语气生硬，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我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笑意苍凉，眼底却一片荒芜。
“你不让我放下？” 我抬眸直视他，眼底泛着微红。
“那你要我继续耗着？继续追着你跑？继续做你眼里阴魂不散、自作多情的小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辞立刻打断我，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难得失了他一贯的从容冷静。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追问，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把五年的不甘全都砸出来。
“谢辞，我看不懂你。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不准我走？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这里，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他沉默了。
方才强势紧绷的气场骤然崩塌，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骨节泛白。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里，翻涌着纠结、沉郁，还有一丝藏得极深、不肯外露的狼狈。
他答不上来。
良久，他才挪开视线，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晦涩的固执。
“不准你开始新的生活。”
这句话荒唐至极，刻薄至极，也自私至极。
我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全身。
“凭什么？” 我轻声问，语气近乎无力。
“谢辞，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这辈子都等着你？”
“我没有让你等我。” 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神执拗，带着少年般不讲理的偏执。
“我只是不准你放下。”
他太残忍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折磨，就是像他这样。
亲手推开我，又不准我离开。
他不要我的爱，却想让我一辈子为他停留。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所有的执念、不甘、喜欢，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我缓缓站直身体，褪去了所有卑微和讨好，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谢辞，你太自私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我，薄唇紧抿，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
他就是自私。
“我累了。” 我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以前我心甘情愿被他拿捏，是因为我心里有爱，有期待。
如今这份爱被他亲手碾碎，期待感彻底落空，我再也没有力气围着他转了。
我绕过他的身侧，打算去玄关开灯，也打算彻底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可脚步刚动，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谢辞的力道极大，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我的皮肤上，和他白日里冰冷的触碰截然不同。
他攥得很紧，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不准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心头一片冰凉。
“我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继续让你消遣吗？”
“我没有消遣你。” 他的语气急了几分，力道却丝毫未松，甚至将我轻轻往回带了带，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曾经我贪恋至极的气息，现在只让我遍体生寒。
我缓缓回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轻声问：“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眸光沉沉，情绪翻涌，挣扎许久，才挤出一句生硬至极的话。
“留在我身边。”
我怔住了。
“留在你身边？” 我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诞无比。
“是以什么身份？陌生人？还是你无聊时的消遣？谢辞，你说你从没爱过我，你又让我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
“我……” 他语塞，眼底的慌乱更甚。
他什么都给不了我，却又想要我留在原地等他。
我用力挣了挣手腕，他攥得太紧，纹丝不动。
“松开。” 我语气冷淡。
“不放。” 他执拗得可怕，像个固执的孩子，死死抓着唯一的念想。
“沈知聿，我不放。”
“你白天不是很能耐吗？” 我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自嘲。
“你动用所有资源打压沈氏，字字句句要和我划清界限，恨不得我立刻从你世界里消失。现在装什么舍不得？”
“我那是……” 谢辞顿住，话堵在喉咙里，无从辩解。
他只是受不了一直偏爱他、追逐他的我，突然转身离开了。
仅此而已。
不是爱，半点都不是。
想通这一点，我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悸动，彻底熄灭。
我看着他紧绷的眉眼，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神情，忽然彻底释然了。
“谢辞，太晚了。”
“什么太晚了？” 他立刻追问，眼底浮出一丝不安。
“我不爱你了。”
我语气平静，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五年的深爱，五年的执念，在他一次次的伤害、拉扯、自私里，彻底耗尽了。
他攥着我手腕的指尖骤然一松，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所有的偏执和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不敢置信的空白。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我从未听过的不稳。
我抬眸，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不爱你了。”
“从你在雨中告诉我，从未爱过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