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腊月的沪上,彻底坠入刺骨浸骨的湿冷寒意里。
连日厚重浓雾昼夜不散,沉沉笼覆整座繁华都市,将楼宇街巷、车流烟火尽数晕染得朦胧静谧。凛冽朔风穿街过巷,卷尽枝头最后一缕残叶,吹得满城萧索清寂,冬日独有的沉冷气息,浸透城市每一寸角落。
恰逢流感与新冠病毒叠加肆虐的高发期,满城草木沉寂,疫病横行。家家户户皆闭门静养,往日人声鼎沸、烟火不息的街头商铺,此刻人烟寥落,喧嚣尽散,只余下深冬独有的冷清安然。
唯有市中心的MU酒吧,依旧夜夜灯火长明。往来宾客形形色色,人流繁杂冗杂,密闭的环境藏着无尽隐患。
徐书影常年昼夜颠倒,深夜驻唱熬惯了长夜,作息紊乱、作息失衡,本就偏弱单薄的免疫力,在这场席卷全城的凛冬疫病里愈发脆弱不堪。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汹涌的病毒,率先染疾,猝然确诊新冠。
这场病来势汹汹,迅猛急促,毫无预兆。
连日高烧反反复复、起落不休,滚烫的体温久久难以回落,灼得人神志昏沉。剧烈的头痛日夜纠缠不散,似有钝器反复碾轧颅间,沉坠胀痛,寸秒难熬。咽喉红肿撕裂,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似粗糙刀片反复刮擦粘膜,灼痛刺骨,酸涩难忍。
周身筋骨尽数酸软乏力,四肢绵软无力,浑身沉重疲惫。不过是抬手取一杯温水、侧身微调睡姿这般寻常小事,都要耗尽她浑身仅剩的气力,狼狈又难熬。
身体彻底垮落的那一刻,她强撑着混沌昏沉的意识,指尖虚软无力,缓缓点开手机,给酒吧老板发送了请假讯息。
指尖轻颤,字句都带着病中的虚弱无力:「哥,我确诊新冠了,高烧反复不退,浑身酸痛无力,实在撑不住登台了。接下来两周驻唱先请假休整,抱歉给店里添麻烦了。」
老板看到消息即刻回复,语气温和体恤,满是包容理解,只叮嘱她安心居家静养,不必牵挂店内排班琐事,身体安康永远为先。
回首过往朝夕,漫长岁月里,向来都是徐书影事事周全、温柔妥帖。
她永远围着林雪曼的岁岁日常打转,将满心温柔与偏爱悉数赠予爱人,细致呵护、体贴入微,岁岁年年,从未怠慢。
而如今风雨轮转,角色悄然互换。
卧病在床、脆弱无助的人,变成了素来耀眼坚韧的徐书影。
林雪曼二话不说,尽数放下手头所有设计琐事、画稿工作,寸步不离守在床头,一人默默包揽家中全部起居琐事,全心全意、悉心照料,稳稳撑起病中所有温柔安稳。
深冬的天光总是姗姗来迟,破晓时分天色依旧暗沉,浓雾化不开,层层叠叠压在窗外。凛冽寒风呜呜呼啸,一遍遍拍打落地窗玻璃,簌簌作响,寒意沉沉。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之时,林雪曼便早早起身踏入厨房。
文火慢熬一锅软糯绵密的白粥,细细把控火候,慢焖慢炖,熬得米粒开花、汤汁浓稠温润,清淡养胃,最是适配病中脆弱敏感的肠胃。再精心调配几碟少油少盐、清爽适口的小菜,清淡温润,不给身体添半分负担。
她将照料的时光安排得稳妥规整、有条不紊,温柔又细致。
每隔一小时,便手持体温计,轻轻抵在徐书影额头,细心监测体温起伏变化,分毫不敢松懈;到了服药时辰,温好的清水、拆分妥当的药片,总会准时送至枕边,耐心看着她缓缓服下,悉心叮嘱;
夜里她更是睡得极浅,近乎半梦半醒、彻夜悬心。每隔两三小时,便会下意识抬手抚上爱人滚烫的额头,试探温度,确认是否再次高烧反复。漫漫长夜,不敢深眠,满心牵挂,彻夜相守。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整间公寓静谧无声,唯有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与窗外不息的风声。
徐书影高烧未退,意识半醒半寐,眼皮沉重无力,难以睁开。她凭着残存的微弱气力,虚弱抬起指尖,轻轻攥住枕边林雪曼的手腕,指尖无力蜷缩,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浓重鼻音与病中的疲惫软糯。
“雪曼……辛苦你了。”
“你日日整夜守着我,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床头暖灯倾泻出柔和细碎的光晕,温柔落满一室。林雪曼静坐床边,借着朦胧微光,指尖轻柔拂去她额角沁出的细密薄汗,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了病中人的安稳。
她俯身轻声安抚,语调温柔缱绻,字字真心:“别胡思乱想,乖乖闭眼静养就好。”
“能够守着你、照顾你,从来都算不上辛苦。只要你能安稳退烧、慢慢痊愈,少受一分病痛折磨,我怎么样都心甘情愿。”
徐书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粗重浅促,靠着心底仅剩的执念与气力,轻声呢喃,语气带着病中独有的软糯执拗:“等我彻底痊愈、完全好起来……我一定加倍好好疼你、好好伺候你,把你这些天所有的辛苦,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闻言,林雪曼心头骤然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
她微微俯身,以微凉额头轻轻抵上她滚烫的额间,灼人的温度直直传来,烫得人心底满满都是心疼与牵挂。
她轻轻轻叹一声,温柔抚平她所有不安期许,柔声细语:“我什么都不用你补偿,什么都不用你弥补。我只求你安稳退烧,病痛尽散,不再这般难受煎熬,早日恢复往日模样。”
日日悉心投喂、按时服药、彻夜守护、温柔相伴。
整整一周的细致照料、耐心静养,终是熬过了最煎熬的病程。
徐书影反复不退的高烧彻底褪去,咽喉撕裂般的灼痛大幅缓解,周身僵硬酸软的筋骨慢慢恢复气力,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清朗,肉眼可见地日渐好转、稳步痊愈。
只是二人朝夕相守、日夜相伴,同吃同住同眠,全程贴身照料,无半分隔离距离、无丝毫防护间隙。
本身体质清弱、素来安静内敛的林雪曼,终究没能躲过交叉感染,被这场凛冬疫病悄然缠身。
相较徐书影,林雪曼的病势来得更为凶猛沉重。
高烧骤然攀升、居高不下,浑身骨骼筋骨似被反复碾轧,酸痛入骨,沉坠难忍。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安枕,整日昏沉乏力、精神萎靡,静静瘫软在床,连睁眼抬眸、轻声言语的气力都尽数消散,彻底褪去了往日作画时的鲜活灵动、温柔从容。
这一刻,角色彻底全然互换。
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软薄弱、尚未完全复原的徐书影,全然顾不上自身残留的疲惫与不适,强撑着尚且虚弱的身体,义无反顾接过所有照料琐事,全心全意守着卧病在床、无力起身的林雪曼。
她学着林雪曼此前温柔照料自己的模样,笨拙又认真、细心又周全,打理好家中所有细碎起居。
准时拆分药物、调好温水,分秒不差送至枕边,耐心看护她服药休养;日日守在厨房,耐心慢炖雪梨川贝汤水,细细把控火候时长,温润润喉、止咳润肺,一点点消解林雪曼咽喉的肿痛干涩,缓解所有病中不适。
三餐起居、饮水休养、用药调理,事事亲力亲为,面面俱到,不敢有半分疏忽、半点马虎,用尽所有温柔,护她安稳养病。
养病静养的闲暇间隙,手机忽然弹出消息,是徐书影母亲发来的叮嘱。
远在故乡的二老,日日牵挂远在沪上的两个孩子。刷到全城病毒肆虐、冬日多病的新闻,始终放心不下两个姑娘独自在异乡过冬,提前细心收拾打包,加急快递寄来满满一箱养病物资。
布洛芬退烧药剂、润肺安神的百合、止咳固本的莲子川贝,样样齐全,皆是对症调理、温润养身的好物,贴心细致,满含长辈沉甸甸的牵挂与疼爱。
徐书影侧身坐在床边,轻轻举着手机,一字一句、温温柔柔念给昏沉卧床的林雪曼听,嗓音软糯治愈:“我爸妈寄了好多退烧药和润肺药材过来,专门给我们调理身体、安稳养病。我妈妈特意叮嘱,让我每天给你熬药膳汤水,好好润肺止咳,细心养护,千万别让你落下反复咳嗽的病根。”
林雪曼闭着眼静静倚靠在柔软枕头上,呼吸浅浅轻柔,嗓音微弱沙哑,心底满是动容与暖意:“叔叔阿姨总是这般费心惦记我们,事事周全,真的太温柔了。”
“在他们心里,你早就和我一样,是他们放在心尖疼的小孩。”徐书影温柔掖紧她肩头滑落的被褥,指尖细细抚平被角褶皱,俯身温柔哄慰,“乖乖听话好好吃药、好好喝汤,安心静养,把身体养得好好的,早点痊愈,好不好?”
药膳温润调理,药物对症治疗,双管齐下、日日坚持。
熬过最难熬、最折磨人的三四天,林雪曼终于顺利退烧,咽喉肿痛一点点消散褪去,昏沉萎靡的精神渐渐舒展,憔悴气色一日比一日温润好看,稳步走向痊愈。
这场凛冬猝不及防的病痛,尽数褪去了两人所有的光鲜体面、精致伪装。
没有精致妆容点缀眉眼,没有利落穿搭修饰身形,没有舞台聚光灯下的耀眼璀璨,没有日常温柔精致的模样。
两人皆是素面朝天、眉眼倦怠,面色带着病后残留的憔悴苍白,偶尔低声轻咳,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孱弱,以最纯粹、最真实、最脆弱的模样,朝夕相守、彼此依偎。
可纵使满目倦容、满身孱弱,两人眼底依旧澄澈温柔,无半分嫌弃、无半分倦怠。
漫漫长夜,依旧紧紧相拥而眠,挤在一方柔软被窝里,以彼此温热的体温,抵御深冬刺骨湿寒,消解病痛带来的所有不安、孤寂与脆弱。
凛冬严寒刺骨,病痛岁月难熬,唯有双向相拥的温柔,可抵世间所有岁月寒凉。
待二人彻底退烧痊愈、咳嗽渐止、精神舒展松弛,身体终于全然康复。
夜深人静的闲暇时刻,屋内暖灯温柔盛放,层层暖意隔绝窗外无尽寒风浓雾,一室静谧安然、温馨治愈。
两人懒懒窝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之间,头挨头、肩靠肩,亲密相依,凑在一起靠着小小的手机屏幕,静静播放温情绵长的家庭电影。
手机屏幕尺寸局促狭小,观感有限,远不及大屏开阔治愈,算不上极致惬意,却因身旁有爱人相伴,处处盛满安稳温柔,格外温馨安宁、岁月静好。
林雪曼安静倚靠在徐书影肩头,眸光温柔落于屏幕之上,眉眼松弛恬淡,褪去所有疲惫,尽享病后难得的闲适安然。
徐书影侧头静静凝望她温顺乖巧的侧脸,看着她眉眼舒展、认真观影的柔软模样,心底悄悄记下这份细碎的小遗憾,默默藏起期许。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林雪曼软嫩的脸颊,指尖温柔细细摩挲,语调宠溺温柔,轻声提议:“宝宝,等我们身体彻底养好、完全痊愈,我买一台高清投影仪装在卧室墙面好不好?”
林雪曼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慵懒懵懂,轻声软问:“投影仪?”
“嗯。”徐书影温柔颔首,眼底盛满细腻温柔的期许,耐心细细描摹往后的温柔日常,“你素来偏爱安静居家,喜欢窝在家里看电影、追剧集、看温柔的纪录片。手机屏幕太小,长久观看费眼又局促,观感总是差了几分暖意。”
“装了投影仪,整面白墙都是超清大屏,画面清晰温柔。往后寒冬落雪、阴雨降温,无论外界风雨寒凉,我们都可以足不出户,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关灯相拥观影,静静相伴度日。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安静又绵长的专属浪漫。”
听完这般温柔治愈的往后期许,林雪曼唇角忍不住扬起浅浅柔软的笑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软糯乖巧应声:“听起来太温柔、太舒服了,我真的超级期待。”
屏幕光影缓缓流转,温柔配乐漫满静谧卧室,岁月温柔绵长。
看着身侧一路相伴、共渡风雨病痛的挚爱,徐书影心底忽然翻涌万般温柔感慨,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那首绵长治愈的《最长的电影》。
她轻轻握紧怀中爱人的手,指尖温柔交扣,轻声缓缓絮絮低语:“我忽然觉得,人的一生,就像一场没有回放、没有剧透、无法重拍的最长电影。”
“前路有低谷难熬的桥段,有狼狈受挫的瞬间,有迷茫困顿的时刻,亦有温柔发光、岁岁治愈的圆满光景。”
林雪曼轻轻附和她的思绪,顺着绵长的心事温柔感慨:“是啊,那我们的人生,就是独属于我们二人,无可复刻、独一无二的专属长片。”
“从金陵初遇的怦然心动、小心翼翼的试探磨合,到全网风波的猜忌隔阂、风雨非议;从大理山海的治愈相守、周年圆满的温柔期许,到双方家人接纳认可、岁岁安稳相伴;再到如今凛冬共渡病痛、彼此搀扶自愈。”
徐书影眼底漾开细碎温柔星光,轻声细数两人一路走来的岁岁朝夕:“我们一路走来的每一段日常、每一次磨合纠结、每一场风雨波折、每一回双向救赎,都是这部长片里,最珍贵、最动人的独家镜头。”
二人本就是灵魂契合、心意相通之人,灵气相融、情愫相通。
林雪曼执笔墨色温柔,以画笔收纳人间心绪、描摹岁月温柔,一笔一画皆是藏于心底的滚烫深情;徐书影深谙音律温柔,以歌声捕捉细碎情绪、拆解心事温柔,一歌一曲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告白。
一念同生,一语同落,心意不谋而合,期许高度契合。
徐书影低头凝望着怀中眉眼温柔的爱人,眼底盛满认真与赤诚,郑重落下温柔提议:“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记录爱意、表达真心、珍藏彼此。”
“不如等我们彻底康复、安稳闲暇之时,以我们真实的相遇经历、相守过往为蓝本,写一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专属故事手记。只写真实的我们,不掺虚假修饰,不造狗血波折,字字真心,句句深情,好不好?”
林雪曼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柔软水光,心底暖意融融,没有半分迟疑,轻轻颔首应允:“好,我想写,特别想。”
“那我们好好分工。”徐书影即刻细细规划,条理温柔清晰,满心期许,“由你执笔落笔,一字一句,细细写下我们的初遇心动、试探磨合、山海相守、风雨并肩,写下我们走过的岁岁朝夕、熬过的所有波折。”
“我做你的专属参谋、专属听众、专属复盘人。”
她低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细细补充:“那些你未曾察觉的、我藏在心底的细碎心动与小心思,我们曾经暗自忐忑、偷偷吃醋、彼此纠结的隐秘情绪,还有我每一次笃定爱意、非你不可的真心,我尽数告诉你,帮你补齐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细节。”
林雪曼静静聆听,眉眼温柔浅笑,轻声温柔补充:“不用刻意编造波折虐点,也不用强行堆砌浪漫桥段。我们真实走过的路、真心相守的日常,就足够温柔动人、足够珍贵圆满。”
“初遇金陵的忐忑悸动、舆论风波的煎熬拉扯、彼此猜忌的细碎隔阂、家人认可的安稳踏实、意定监护的终身托付,还有这场凛冬共病、彼此搀扶的温柔相守,一点一滴、一朝一夕,尽数落笔,永久珍藏。”
“对。”徐书影握紧她的掌心,眼底温柔笃定,字字赤诚,“真实相伴、真心相爱的我们,才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不息寒风,轻声落下独属于二人的专属书名,温柔绵长,又极具分量:
“这本独属于我们的岁岁手记,就叫——《画笔与麦克风》。”
窗外凛冬寒风依旧呼啸不休,浓雾沉沉笼罩沪上街巷,寒意迟迟不散,冬意绵长未消。
可屋内暖灯融融、被褥柔软,相拥相依的两人暖意满盈,心底盛满对往后岁月的温柔期许与安稳笃定。
凛冽寒冬终会尽数褪去,所有病痛磨难终将消散云烟。
这场共渡严寒、彼此扶持、温柔相守的岁岁时光,终将被笔墨温柔收录,被岁月永久珍藏。
画笔描摹人间温柔岁月,歌声承载岁岁不渝深情。
属于画笔与麦克风的故事,历经山海风雨、凛冬考验,愈发滚烫赤诚、笃定绵长,永远温柔生长,永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