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回 岩罕夜下噬心蛊 阿蝶疼得满地滚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一翅扇跑段天赐,寨子里鸡也杀了、酒也喝了、沈梦生的米线也吃了,眼看要往和美日子里奔。可您别忘了——寨口官道上蹲着个戴斗笠的,篓子里“嗡嗡”作响,捏着只死蝴蝶闻味儿那位。此人姓岩名罕,苗疆蛊师,炼了一辈子蛊,就差一味“蝶魂”做引子,炼成了能长生不老。段天赐那五十个打手崩屁跑了,岩罕蹲地上捡了二十来个蛊饼,拿回去掰开一研究,乐得黄牙直颤:“放屁蛊?这等下三滥玩意儿也配叫蛊?可那蝴蝶翅膀上的金粉,真真切切是蝶魂味儿,浓得呛鼻子!”

岩罕这人,跟他名字一样——盐巴撒伤口,又咸又疼。他炼蛊四十来年,心比蛊毒,手比蛇狠。当下不打话,蹲在寨子外头柏树林里猫了两天,把阿蝶的作息摸得门儿清:早上出摊,晌午回家,下午翻蛊书,晚上拿药油揉翅膀根——揉翅膀的时候最虚,蝶魂往外散,跟开了盖的醋坛子似的。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岩罕换上一身夜行衣,腰里别着七个竹篓,轻手轻脚摸到阿蝶屋后头。窗户纸破了个洞,他拿苇管往里一吹——吹进去一撮灰白色的蛊粉,这叫“迷蝶香”,专迷蝶精,闻着就犯困。屋里阿蝶正趴在床上揉翅膀根,忽然眼皮发沉,脑袋一歪,打起了小呼噜。

岩罕在窗外等了半盏茶功夫,听呼噜声匀了,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筒口塞着红布。他把红布一抽,里头爬出一条黑黢黢的肉虫子,筷子那么长,浑身长满倒刺,脑袋上长着两对钳子嘴——这就是噬心蛊。岩罕咬破食指,往肉虫脑袋上滴了滴血,嘴里念念有词:“去,把那丫头的蝶魂啃一半回来,剩下的咱慢慢吃。”

肉虫“吱”一声,从窗户缝里钻进去,爬上阿蝶的床,顺着胳膊往心口爬。

——列位看官,您说阿蝶就这么让蛊虫啃了?哪能呢!这丫头睡觉轻着呢,肉虫刚爬上她脖子,她就觉着痒,伸手一挠,正挠着肉虫脑袋。肉虫“吱”一声,张嘴就是一口,钳子牙扎进阿蝶手指头,把毒液往里灌。

阿蝶“嗷”一嗓子蹦起来,一瞅手指头,黑线顺着血管往上蹿,蹿到手腕子。她赶紧拿蛊药油抹,不管用;拿砍柴刀在手指头上划了个口子放血,黑血淌了一地,那黑线歇了歇,又接着往上爬。眨眼功夫蹿到胳膊肘,阿蝶心口开始疼,疼得跟有人拿烧红的铁钩子钩她心尖子似的,满地打滚,后背翅膀“唰”地撑出来,金灿灿的翅膀上爬满了黑纹路,跟老树根似的。

“麻姑!麻姑你个死老太婆!”阿蝶一边滚一边骂,“你倒是告诉我遇见噬心蛊该咋整啊!”

骂也没用,麻姑在坟里睡得踏实着呢。

寨子里头鸡飞狗跳。杨老六半夜听见动静,披着衣裳跑过来一看,阿蝶蜷在地上,脸白得跟宣纸似的,翅膀上的黑纹路还在爬。杨老六赶紧去请寨子东头的郎中赵四爷。赵四爷七十多了,耳背,杨老六拍门拍了半炷香他才醒,背着药箱晃悠过来,一搭脉,眉头皱成核桃:“这脉象……跟蛤蟆跳井似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什么病?”

杨老六:“蛊病!虫子咬的!”

赵四爷翻眼皮看了看阿蝶的手指头,又看了看满地黑血,摇头晃脑:“此乃……血行不畅,气滞肝郁,我开副柴胡疏肝散——”

阿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赵四爷,我这是噬心蛊,不是肝郁!您那柴胡留着自己喝吧!”

赵四爷不乐意了:“我当了五十年郎中,还分不清肝郁和蛊病?”

杨老六赶紧把他推走,又去请端公。端公姓马,跳神跳了三十年,腰里挂一圈铃铛,手里拿面羊皮鼓,进门就“咚咚咚”敲起来,嘴里唱:“天灵灵地灵灵,蛊虫蛊虫快现行——”唱到第三遍,那噬心蛊被吵得烦了,从阿蝶胳膊里探出半截脑袋,“吱”一声,一口咬在马端公鼓面上,把羊皮咬了个洞,顺带在他手背上留了俩牙印。马端公“嗷”一嗓子,鼓也不要了,铃铛也掉了,连滚带爬跑出去:“咬人啦!蛊虫咬人啦!”

阿蝶疼得满头汗,心口一阵一阵发紧,蝶魂被那蛊虫啃得忽明忽暗,翅膀上的金粉“簌簌”往下掉。她心里明白:照这么啃下去,用不了一宿,蝶魂就得被啃光,她就得变回蛹。

——列位看官,您要问了,沈梦生呢?这憨包死哪儿去了?

沈梦生住隔壁岩三公家,夜里正画画呢。他画的是白天阿蝶扇段天赐那场面,画到一半,眼皮突然“突突突”跳起来,心口也发闷。他搁下笔,打算出去透透气,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隔壁阿蝶屋里“嗷”一嗓子。沈梦生二话不说翻墙过去,推门一看——阿蝶满地滚,翅膀上的黑纹路已经爬到脖子根了。

沈梦生蹲下去扶她:“阿蝶姑娘!你怎么了?”

阿蝶咬着牙:“别碰我……噬心蛊……沾谁咬谁……”

沈梦生不听,一把攥住她手腕。蛊虫正爬到手腕子,闻着生人味儿,“吱”一声就往沈梦生手上蹿。沈梦生手背上被咬了一口,黑线立刻往胳膊上爬。阿蝶急得拿脚踹他:“你傻啊!让你别碰!”

沈梦生也疼得龇牙,可他没撒手,拿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把画刀——就是他削炭笔的那把,刃口薄得跟纸似的。他一咬牙,在自己左手腕子上划了一道,血“哗”地淌出来,滴了阿蝶一胳膊。说来也怪,那蛊虫一闻着沈梦生的血,跟饿了三天的猫闻着鱼似的,从阿蝶胳膊里“哧溜”钻出来,顺着血味儿爬上沈梦生手腕子,一头扎进他划的口子里,“咕咚咕咚”喝起来。

阿蝶傻了:“你干啥!”

沈梦生疼得龇牙咧嘴,还笑:“我看它渴了,喂它点。”

那噬心蛊喝了半碗血,肚子胀得跟个紫葡萄似的,越喝越胀,“啪”一声——撑死了。黑水溅了俩人一脸。

阿蝶心口的疼“唰”地没了,翅膀上的黑纹路也“嗤嗤”退下去,金粉重新亮起来。她瘫在地上喘粗气,抬头看沈梦生——这憨包左手腕子还在淌血,右手攥着画刀,脸上黑水混着血水,还咧着嘴冲她乐:“你看,我说管用吧。”

阿蝶眼泪差点掉下来,硬憋回去,拿袖子一抹脸:“管用个屁!你差点也中蛊!”

沈梦生:“中就中呗,反正我梦见你说‘快割血’——哎你别说,我这梦还真准,上回你让段天赐堵门,我也梦见你说‘放屁蛊’——”

阿蝶:“……你闭嘴。”

俩人正拌嘴呢,死蛊虫的壳“咔”一声裂了,从里头爬出一只米粒大的黑虫子,溜着墙根“嗖嗖”跑。阿蝶眼尖,伸手去捏,没捏住——黑虫子钻进墙缝里不见了。

阿蝶脸色变了:“子母蛊!这是岩罕的母虫,那老东西就在附近!”

沈梦生:“岩罕是谁?”

阿蝶:“炼蛊的!比段天赐狠一百倍!他下蛊从来都是子母双下,子蛊死了母蛊能感应到,他现在知道咱俩在哪儿了!”

正说着,窗外柏树林里传来一声笑,又尖又哑,跟猫头鹰叫似的:“蝶魂丫头,血小子——你俩一个能招蝶,一个血能养蛊,绝配啊!赶明儿我把你俩一块儿炼了,省事!”

阿蝶一推沈梦生:“快把窗户关上!”

沈梦生“啪”把窗户拍上,拿后背顶着:“然后呢?”

阿蝶翻蛊书翻得哗哗响:“然后……然后我得找着噬心蛊的克星……哎你手别抖!血滴书上了!”

沈梦生:“你倒是先给我止止血啊!”

——列位看官,您说这俩人,一个刚被啃完,一个在淌血,岩罕在外头蹲着,母虫在墙缝里藏着,这关怎么过?麻姑蛊书上那页翻到一半,写的什么玩意儿?且听下回分解。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蝴蝶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