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叹息一声,大明和他们朱家,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旧朝疆域横亘万里,南明说是夺回了半壁江山,实则统御面积还不到旧朝的四分之一,都没脸去见祖宗了,太上皇却依旧争斗内耗,还没荣国府的纨绔有志向。
翻开面前的名册,贾珠的名字就列在最后几名,新皇用手指在他名字上点了几下,轻轻勾起嘴角。
太上皇钦点进宫的七个妃子,最让他满意的就是贾常在,温柔娴雅,肌骨莹润,从不轻动妄言,皇后对她也很满意。
因此他才会派亲信接触贾珠,只要行止过得去,多给荣国府些体面也无妨,也好堵住太上皇的嘴。
听到贾珠有报国之志,他又有些舍不得了,四王八公那些老牌勋贵,很少能养出此等清正的子孙,折损在朝堂的争斗里未免太过可惜,不如收进密营,送出去历练个几年,就能代他盯着边境了。
新皇打定主意,拿起朱笔写下谕令,交给密营着人办理。
荣国府这边已经乐傻了,贾珠考中了举人,虽然是倒数第十名,也是乡试登科,可以谋官身的人了。
老太太命人在门口放了几万响的爆竹,散钱给全族和奴仆,又命人预备酒戏,请全族和亲戚们庆祝一番。
宝玉也很开心,原著中必死的人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举人老爷,儿子叫贾葳,也不是遗腹子了。
大哥父子和大姐姐都可以改变命运,就表明原著并没有所谓的惯性,所有人的人生都不是恒定不变的,他也不用当乞丐或是出家了。
卫若兰一把拉住飞云的缰绳,轻斥道,“到家了还不知道转弯,跟你主子一起傻了么。”
飞云泄气的打了个响鼻,它还想去前头看看呢。
宝玉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前头的宁荣大街,惊道,“都走到这儿了吗?”
他们送贾珠去贡院参加鹿鸣宴,发个呆的工夫,这就到家了?
卫若兰气笑了,无奈道,“你都傻笑两天了,脸都不累的么。”
宝玉嘿嘿笑道,“一点也不,我巴不得天天有喜事,一直笑下去呢。”
卫若兰也笑了,“前头乱得很,我们从后门走吧。”
宝玉看向被车马堵住的两府大门,无语道,“走什么后门啊,我们去小院歇一会儿,等人散了再回去吧。”
卫若兰也不想见那些人,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的子嗣都是纨绔,难得有一个肯读书的,还学出了成绩,他们比贾家人还高兴,自昨日放榜,登门道喜的人就没断过。
进了小院,宝玉脱去大衣裳,坐在矮榻上叹气,“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就算我大哥中了状元,还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不成?”
卫若兰投了热帕子递给他,“哪怕中了状元,也改变不了大哥的出身,只要他进入朝堂,老牌勋贵就能扯着他当护身符。”
宝玉擦了手脸,不屑的嗤道,“想什么美事呢,我大哥岂是肯徇私枉法的人。”
卫若兰苦笑,“大哥当然不会,但老爷太太的话也不得不听啊。”
宝玉惊了下,何止老爷太太,老太太和凤姐姐也不是省油的灯,放利钱,包揽诉讼,官官相护,就没他们不敢干的事,大哥早晚得被他们拖累死。
见宝玉脸都吓白了,卫若兰接过帕子,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暂时不会有事的,大哥高中时我们也长大了,有我们盯着,别让家里人做出格的事就行了。”
宝玉叹了声,“只能这样了,还有我舅舅,早晚得被皇上从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撸下去,他不是个肯认命的,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王子腾跟贾家几个废物不同,他是有真本事的人,在老牌勋贵中声望极高,也深得太上皇信任,新皇是绝对不会留下他这个隐患的,两边要是斗起来,他们包括师父都会受到牵连。
卫若兰也有点麻爪了,两人面面相觑,只有苦笑的份。
宁荣两府热闹到天黑,等来道贺的人都散场了,宝玉和卫若兰才回府,全家人都待在荣庆堂陪老太太说话,唯独不见贾珠和贾琏。
见到两个孩子,王夫人嗔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很多老爷太太要见你们呢。”
宝玉扯了下嘴角,懒得回话,就是不想见人他们才躲开的,怎么就不开窍呢。
史湘云咯咯笑道,“爱哥哥和卫哥哥肯定去别处玩儿了,可带了什么好玩的给我们吗?”
宝玉白了她一眼,“是二哥哥,你都多大了还咬舌头,大哥和琏二哥怎么不见,还没回来吗?”
老太太招手让两个孩子到身边坐,笑道,“正说这件事呢,方才你大哥的小厮回来,说是鹿鸣宴刚结束,珠儿就和几个同年被宫里宣走了,小厮们送到了宫门口,等到现在也不见人出来,只好先回来告诉一声,你琏二哥出去打听去了。”
宝玉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急道,“是谁宣大哥进宫的?是太上皇,还是皇帝?”
问完他环视在场众人,卫若兰眼中带着惊惧,李纨担心得坐立难安,其他人却满脸期待,好像贾珠从此就能平步青云了。
李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小厮也不知道,他们等在贡院外头,随大爷到了宫门口,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夫人瞪了眼媳妇,对宝玉笑道,“不管是谁宣的,你大哥能入上头的眼,对我们家就是好事。你们回去换衣裳吧,过会子珠儿就回来了。”
宝玉气得青筋直蹦,好想一巴掌拍碎她的笑脸,什么叫谁宣进去的都一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么,她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吗?
卫若兰一把按住他的手,起身笑道,“太太说的是,我们去换衣服了。”
说完就拉着宝玉快步出了正房,生怕他暴起再把太太打了。
屋里的人都被宝玉的样子吓到了,王熙凤捂着心口暗自念佛,这小表弟平时绵软得很,发起火来那眼神都能吃人,就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的。
两人回到绮霰斋,贾琏后脚就跟了进来,急道,“我去找你们三师兄了,他也不知道大哥是因何被宣进宫的,至今也没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卫若兰扶他坐下,轻声道,“琏二哥稍安勿躁,我们四师兄在密营,要是大哥出了事,他怎么也会派人过来说一声,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再等等吧。”
贾琏苦笑,他能不知道四师兄在密营么,可那里也不是能轻易送信出来的。
“但愿吧,好好的就把人宣进宫了,连个名目也不给,这叫什么事啊。”
宝玉和卫若兰也只能叹气,三人在绮霰斋等到快宵禁,贾珠终于回府了。
他捧着个大木盒,径直来到绮霰斋,进屋就笑道,“皇上赏了我从六品官职,派我前往广东海军的经历司任职。”
哎!
宝玉三人都愣愣看着他,不明白皇上发的哪门子癫,为何会突然把贾珠派到广东去。
贾琏干巴巴道,“这是,好事吧?”
贾珠笑着点头,压低声音道,“你们别声张,从此我也是密营的人了,当然是好事。”
宝玉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密营是新皇上位后变动最大的衙门,皇上肯让贾珠加入密营,就是打算当成心腹来培养的。
以自家在军中的人脉,也不用担心贾珠到了地方上会被人排挤,哪怕只能做到正五品,这辈子也安稳了。
转过天,全家都接到了贾珠当官的喜讯,但高兴的却没几个。
王夫人一心指望儿子考上状元,当上一品大员,如今他才是举人,官职做到正五品就顶天了,她哪能甘心。
贾政再愚钝也能看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宁愿给儿子授官,也不想提拔他,气得脸都青了。
老太太则是心疼大孙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官,广东比江南还要炎热,重孙年纪又小,如何能受得住?
贾珍则是一心投靠太上皇和嫡长孙,如今二房兄妹都成了皇上的人,他再想借荣国府的势就难了。
全家只有贾赦和贾琏是真心为贾珠高兴,在将军府设宴为他饯行,席上频频敬酒,哄得老太太笑声不断。
宝玉捅了下强颜欢笑的王熙凤,轻声道,“撑不下去就回屋歇着,又没人挑孕妇的理,何苦找不自在。”
王熙凤扭过身,脸色彻底撂下来了,对宝玉恼道,“谁找不自在了,老娘自在得很。”
卫若兰吓一跳,急道,“别拧着肚子啊,小心孩子。”
王熙凤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孕妇,又不想面对众人,干脆命人把椅子搬到宝玉身边,低下头道,“你们说,给琏二谋个差事怎么样?”
宝玉好笑道,“这是看到大嫂子成了官太太,嫉妒了?”
王熙凤哼了声,“不该嫉妒么,要不是太太哄骗我娘家,我也不至于嫁个白身。”
宝玉无奈道,“我琏二哥才十九岁,谁这么大不是白身,要不是太上皇和皇上争锋,大哥也不能二十岁就授官,况且广东你又不是没去过,那是多好的地方吗?”
王熙凤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很不甘心,“大嫂子都是六品安人了,琏二还在家里晃荡呢,再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诰命。”
卫若兰小声劝道,“谋个官职不难,可琏二哥要是再参合进去,荣国府就更难脱身了,不如先安稳个几年,等上头有了结果,那时再进场也不迟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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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