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段时间。
黑子伸手拿起面前的香草奶昔，猛猛喝了一口用来压惊，思维却始终有点打结。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了及川彻那双在浓烈期盼下显得有些亮晶晶的眼睛。
“抱歉，刚刚好像听错了。”
放下心爱的香草奶昔，黑子想要最后挣扎一下：“及川前辈是……”
“仙台市青叶城西高校男子‘排球’部的下任部长。”及川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重复着刚刚的话，甚至着重强调了排球两个字。
他盯着黑子的脸，看着少年的表情，觉得格外有意思。
一直没什么明显反应的黑子在这一刻彻底懵掉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词语？
“不要这么惊讶啊，我是真心实意的。”及川彻正襟危坐，再一次对黑子发出了邀请。
被及川彻如此热切地盯着，饶是想要逃避现实的黑子都不得不正视对方。
他看得出及川彻的认真，却也无法否定对方话语中的荒谬。
但正因为足够荒谬，才显得格外真实。
这个人……是认真的。
黑子放下手中的奶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给予及川彻同样的郑重。
虽然现在帝光的篮球部的确令他感到迷茫，但是他仍然热爱着篮球，同样也没有转项的打算。
他自认这份爱足够热忱，并为之做了不知道多少的努力。
尽管他知道自己这种打法终究有一天会碰壁，可如今还远远不到放弃它的时候。
黑子本想直接拒绝，但及川的真诚却没能让他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最终，他还是稍微松了一些口：“那我想听听及川前辈的想法。”
——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够说服他。
及川彻晃了晃杯子，冰块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声音温和地问道：“黑子君今年应该是国三吧，有想好毕业后升学去哪里吗？”
黑子摇头：“暂时还没有想法，或许我会看看我的队友们打算去哪里，之后再做打算。”
“队友啊……”
及川直视黑子的眼睛，口中吐出平淡但莫名残酷的话语：“黑子君在现在的队伍里开心吗？”
“开心？”黑子沉默了。
他开心吗？赢了比赛开心吗？
至少在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的过去，他曾开心过的。
奇迹的世代。
从黑子哲也的角度来讲，他或许希望这个称呼从未存在过。
那份美好的过去……
早就已经随着这个称号被埋葬在了过去。
“我看了你们今天的比赛，帝光的球员能力确实很强，但是都在单兵作战，毫无章法、不讲配合。”
及川彻一边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比赛，一边观察黑子逐渐紧锁的眉头。
他大概能猜到帝光出了什么问题，但这并不是靠黑子、靠他们自身能够解决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本人也曾受这种问题所害。而且和北川第一不同，帝光的问题只会更严重。
帝光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作为能和枭谷学园国中部在东京分庭抗礼的学校，帝光采用的是很典型的精英培养模式，而这种模式从根里就没有把学生当人。
而私立学校管理层的校董会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商人，眼前能看到的只有能够变成有用名声与更多转化为更多投资的东西。
换而言之——这些人想看到的只有成绩与明星选手的高光表现，其余的都不需要管。
这种模式放在早就已经商业化的职业联赛中还好，但对于才国中的学生来说只会严重影响他们的心智成长与社会价值观的构造。
他国中虽然不是这种培养模式，但教练是一个很典型的只要部里面不出事、不影响成绩就什么都不爱管的人。
也因此，国中的他也因为没有师长恰当的指引险些走进死胡同。
帝光也是同理，因为师长的放任与无视，这些选手才会变成这种自我中心的样子。
在一切都尚未定型的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及川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将黑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微微勾起嘴角，说出了堪称是“蛊惑”的话语：“黑子君，我也是一个传球手。”
“所以……”
“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
手指不由自主的一颤，被点破的黑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啊……
完全被看穿了呢。
及川彻向后靠在椅背上，摊开一只手说道：“正如我所说，黑子君是有才能的选手。我观察了你的打法，你的意识很好，而且我很欣赏你传球的手法。”
黑子垂眸盯着及川彻那杯饮料中一点点融化的冰块。
他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凭借一场篮球比赛判定他有打排球的天赋，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根本不现实。
“或许你不知道，排球是一项几乎零持球的运动，而且同一球员不能连续触球。也正因如此，才会存在专注防守、进行第一次传球的自由人，以及进行第二次传球，组织进攻的二传。”及川彻简单向黑子讲述着排球的规则。
“排球场并没有那么大，双方之间的博弈每时每刻都存在。为了顺利的进攻，同样会有其他进攻球员去做诱饵，欺骗对方的防守人员。”
“也就是说，进攻球员扣下的每一个球，拿到的每一分，都是团队所有人齐心合力的结果。”
“无法避免，也不能忽视。”
黑子放在桌子上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收紧，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在及川说完后才缓缓吐出。
及川一直在仔细观察着黑子的表情，见他微微有所触动便立刻趁热打铁：“怎么样？动心了吗？”
尽管心中有在一瞬间微微泛起波澜，可黑子的理智依然令他冷静开口：“如果真的像及川前辈所说我有排球的才能，其实我有更好的选择。”
“我家离枭谷学园还是挺近的。”
——我承认你说得有打动我，但还不够。
及川彻的表情僵了瞬间，随后迅速回归正常。
他双手放在桌子上，整个人贴近向前：“枭谷学园大部分都是国中直升上去的，想要考难度不小。难道黑子君成绩很好吗？”
黑子沉默了。
不，他成绩不好，也就是及格线上下。
及川继续递出自己的条件：“虽然现在的三年级还没毕业，但是下半年的春高预选赛开始我就会接手部长的位置，我可以为你引荐。”
下一届青叶城西的保送名额已经预定出去了两个，是给北川第一现在这届国三中的两个优秀后辈的。
但是作为县内强校，他们的保送名额不止两个。
现在还不到夏天，及川彻有信心能在剩下的半年时间中把黑子哲也培养出来。
甜甜的香草奶昔也掩盖不了黑子心中的苦涩。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才能”而被人肯定。
但不是在他热爱的篮球上，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排球。
“井闼山其实也就几站地铁的距离？”黑子的语气也不确定，他当然知道井闼山更难考，但也只是遵从着潜意识去拒绝罢了。
及川彻还在努力争取：“其实我们青叶城西也很强的。”
最起码先把人拐到仙台来。
不过想想也是，从仙台到东京的距离很远，对方没有理由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青叶城西强的是田径吧……”黑子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黑子知道啊！我们学校的田径队看来确实有名，那么我们排球部也要好好努力了。”及川彻眼睛一亮。
青叶城西的田径队一直以来都是全国级别的存在，而他们所在的排球部数年来一直在当那个“万年老二”，全国大赛的名额更是摸都没摸过。
这也是及川彻如此渴望能够补强的原因，他不甘心于只做这个地区亚军。
哪怕只有一次，他想要去看看全国的风景。
“我之前的邻居是青叶城西田径队毕业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搬走了。”黑子忽然放松了下来。
“这样啊……黑子现在是和父母一起住在家里吗？”及川彻已经开始在心中帮黑子安排之后的事情了。
黑子摇摇头头：“不，我现在是一个人住。”
他的父母在他刚上国中的时候就调动去了南美工作，现在家中除了他就只有一位阿姨会每天过来给他做早晚餐。
听到有意义消息的及川彻眼睛一亮：“我们高中宿舍条件还是不错的，或者你不介意可以住我家！”
及川彻过于热情，让黑子有些惶恐：“不，这个还是算了吧……”
对方眼中是求贤若渴的光芒，让黑子有些不敢直视。
“加入青叶城西吧，我们需要一位像你这样进攻性极强的一传，而你也需要像我们这样永远保持热忱的队友。”
“你想要的所有，我相信我们都能带给你。”
及川彻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没等黑子回答，身边的落地窗外传来了一声大喊。
“啊！混蛋及川！可算逮到你了！”岩泉一隔着窗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带着花卷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店中。
花卷打量着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满脸疑惑：“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这个时间吃M记？”
“小岩！刚刚黑子君都要答应我了！”被幼驯染拎起来的及川彻哀嚎着。
“黑子君？”旁边的花卷疑惑。
“两位前辈好。”被忽视的黑子站起来打招呼。
岩泉一准备揍人的手僵在了半空。
花卷贵大刚准备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安静了一瞬间后，花卷见鬼一般后退了三步：“你你你，哪里冒出来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黑子老老实实。
被吓到的岩泉一直接转火对准及川彻：“及川！”
看着打闹起来的二人，黑子哲也有些愣神。
说实话，就在刚刚，他差一点点就动心了。
更高的舞台、更讲究的团队配合以及完完全全适合他的位置……
他相信只要自己答应，眼前这个用着无比殷切的眼神看着他的人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但……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篮球一些。
“抱歉，及川前辈，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不过暂时我还没有离开的打算。”黑子最终还是拒绝了及川彻。
两人之前已经互换了联系方式，及川彻也知道不能急在这一时，所以他并没阻拦黑子离开。
他退了一步，递出另一个邀请：“宫城县国中选拔赛的第一轮快开始了，如果之后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北川第一的比赛。”
他从北川第一毕业也有一年多了，他有段时间没关注那边，倒是有点好奇自己那个可恶学弟的近况。
“有机会的话。”黑子并没有同意，也没有直接拒绝
向几个人微微鞠躬，黑子拎着自己的包离开了M记。
直到黑子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及川彻才轻轻叹气：“他还真是喜欢篮球。”
他当然读懂了黑子的意思。
但在热爱面前，他开出的任何价码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给黑子推荐了他的某个学弟。
其他方面姑且不论，就算他本人再讨厌对方，也没有办法否决对方对排球的热爱，仅此而已。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钻石？”岩泉一也反应了过来。
及川彻并未失望，而是拉着两个队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拿着手机找了半天，最终把一个视频递到了二人面前：“我找伊达工业篮球部的要了帝光的比赛视频，黑子就是这个15号。”
说着，他指了指暂停画面中的15号。
“你们不要看球，盯着他的人就可以，一不留神就容易忽视他的。”
一直到把整段看完，花卷贵大才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原来还有这种打法吗……真是一走神就找不到他了。”
岩泉一倒是沉默了良久。
“他的打法如果非要我形容，我只能说是神乎其技。”
“简直是为排球量身定制的。”
最终他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的后背：“能不能把他拐到青城就看你的了。”
及川彻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我刚被狠狠拒绝诶。”
他本来都快成功了！
岩泉一一巴掌拍了上去：“拐来了我给你买双新球鞋！”
及川彻瞬间变了表情：“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子独自一人走在街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及川彻刚刚的话。
不会失望吗……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铃声，黑子拿出来看了一眼，标注是“赤司”。
本章原3271字，精校后4179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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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