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引眼睫微垂,望着巧克力慕斯蛋糕顶上的草莓,半天没有动作。
这是他以前的口味,可就像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一样,现如今的他已经不嗜甜了。
原本和沈梧相亲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他坐在女孩坐过的位置,目光又转向眼前人,白色的衬衫,浅绿相间的竖纹,雨点大的珍珠粒,胸针与领结……
每一样都是充满设计感的,不张扬但又充满美感。
“不合口味?”沈梧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对他笑笑,状似随意的一问。
服务员小姑娘没想到这两人还会再回来,送完餐品后一直远远地望着这桌,觉得店里再多的精细小装饰,都不如这两人养眼。
“算不上。”夏引回答的很快,眼神一直都放在那块蛋糕上,像是在走神。
“他说他不会放弃……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是在说先前的黄毛。
夏引的胳膊撑在桌上,手支起下巴,略带审视的目光看过去:“这好像与你无关?”
“我不需要你帮忙,也希望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拒绝的很直接。
沈梧指尖捏紧了些,但很快又放松了下去,露出一个客气温和地笑:“那,如果是我想要你帮忙呢?”
“或者说一笔交易。”
说到交易,夏引有了一点儿兴趣,眉眼轻勾了一下:“什么交易?”
沈梧语气平缓:“婚姻交易。”
听见这四个字,夏引本来扬起的眉梢微微降下来一点,语气也是一样,多了几分懒散:“仔细说说?”
“我家里一直在催婚,给我安排各种各样的相亲,从效率上来说,结婚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式,他们见过你,和你结婚他们不会怀疑。”
夏引用叉子边缘切了一小角蛋糕送入口中,还是如记忆里一般过重的甜。
他没有打断,像是听故事的同时,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想来今天这样的事,你也不想多遇到几次,结婚的话,就有了可以直接将人挡在外面的合理借口。”
这话说的不错,但夏引不觉得因为这个,自己就需要来一场假结婚。
“你可以考虑一下,有要求可以提。”沈梧看着他吃下蛋糕,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
夏引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突然笑了,是一种听到了好玩的,带着嘲讽与恶劣地笑:“如果我的要求是闪婚之后迅速离婚,让你净身出户呢?”
沈梧果断道:“这样不行,至少得结婚五年,不然他们会觉得我遇到了骗子,更想给我介绍他们觉得合适的人了。”
夏引其实就是开个玩笑,他没想到沈梧会认真的解释,大概是真的被家里惹的烦了,被逼无奈吧。
他敛了嘲讽调笑的心思,心道还好这人没有要真的跟他叙旧,不然心情又要变遭。
“嗯,我考虑一下。”夏引正了下神色,说上客气话。
离开时,两人交换了微信,看着对方坐上计程车,沈梧把那句“我可以送你”压了回去。
他坐回到车内,让司机跟上那辆车。
夏引说完地址,便犯起了困,不由自主地想要阖眼。
对于他来说,和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可他偏偏就是做了一份要时常面对人的工作,烂桃花的话,今天的黄毛是这一年遇见的第三个。
夏引靠瞎想让脑袋保持清醒,等到付钱下车,进到小区大厅时,看到某个人时,不用乱想他脑子也清醒了。
一堆快递柜的旁边,黄毛在电梯口处站着,见到他人,迈步走过来。
绝了。
夏引臭着脸,看向了右侧的保安室。
根本没人。
“我给了他一笔钱,他就走了。”黄毛这会儿也不知是在演什么,语气逐渐可怜巴巴起来。
“我真的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听到的人顿时一阵恶寒,夏引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面无表情地问话:“成年了么?”
黄毛用力点了点头:“今年刚成。”
身体成了,心智没成。
欠收拾。
夏引按了电梯:“你跟我来。”
黄毛神色一喜,立马跟了上去。
沈梧在车上给自己换了套衣服,卫衣连体帽,脸上戴着口罩,远远地将一切看在眼里,望着电梯显示屏停在6楼。
他坐另一间电梯同样上到6楼,出来时,正好看见黄毛被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打倒在地。
夏引站在另外那人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沈梧从他们身边经过,听到另外那男的说“你怎么总遇到这种事”,还看见夏引的感谢和发自内心的笑。
这让他不自觉的就会想到,他们是什么关系?
对于楼道内突然多出的人,两人都只是浅浅扫了一眼,并未多注意,他们这栋楼住的人多,换住客也是常事,且大部分人都不会管其他人的闲事。
沈梧抬眼看了看房号,然后装作发现自己走错了楼层的模样拐进楼梯,听起两人的对话。
“没想过换个工作?”
“还是说你那个直播的工作赚的很多?”
夏引:“凑合,换不了,违约金赔不起。”
“唉。”男人感叹一声,想起地上的小黄毛,面朝向人。
“以后再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黄毛力气确实大,可当下面对一个健身教练,确实是打不过一点儿,被人在腰上打了两拳后,感觉腰都快不是自己的,识实务的没回嘴跑了。
“保安干什么去了,还能让人进来。”
他们楼层的面部识别器坏了,全靠保安记脸放人。
“收钱了。”夏引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
健身教练又是叹息一声,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赶紧想办法暴富,远离这烂人烂地。”
夏引一句“借你吉言”,向着电梯处走去。
沈梧先一步脚踩楼梯上了楼,看见电梯最终在顶层停下。
夏引在房间内洗了把脸,想起新加的微信,一时之间还真的冒出过干脆让对方多出点儿钱,自己走个捷径少奋斗几年的念头。
可他又很快把这种念头掐死在脑子里,他知道一些沈梧家里的情况,对方的家世极好,就算是真签了合约,想坑自己一把也容易。
他倒不是觉得对方还喜欢他,只是天然的对于优于自己太多的人不大信任,觉得不安全。
一躺回到床上,时间就好像慢了下来,夏引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因为被人冲散了困意的缘故,回神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么一眼,运营方发来的消息出现在眼中。
先是一张自己被黄毛拽住手的照片,下面跟着评论,多是说夏引的追求者数不胜数,厉害啊厉害之类的话。
然后是一张沈梧加入后的照片,评论的是,这个小哥哥好好看,把黄毛去掉,这两个人就是艺术品,眼神对视好好嗑之类的话。
当时在场一共都没几个人,这谁闲的拍这东西?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火?
“之前的方案,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粉丝量一直呈下降趋势,我们做了数据统计,也收集了粉丝意见,因着这件事的传播,想出了新的方案,不知道炒cp你听没听过?”
“我们查过了,照片中的人是个小知名度的画家,粉丝量比你还高一点,我们给他看了你的照片,提出一起直播的邀请,他没有拒绝。”
“……”
夏引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信息接收到脑子里。
他给人回话:“你们邀请别人与我一起直播之前,都不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运营助理刚好在线,一分钟不到就回了他:“问你的时候你没回,问对方的时候人家秒回的。”
“……”
距离对方发消息过来的时间,根本不到10分钟好吗?
逆天。
与此同时,新加进来的人,除了一句系统自带“现在可以聊天了”的对话框,现下也有了新消息。
沈梧:“就要一起直播了,向前辈讨教一下,直播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夏引的视线先落在“一起直播”四个字上,又落在“讨教”两个字上,身上仿佛被一百头驴踩过。
身累,心更累。
“你为什么要同意?你需要流量?”
想了半分钟,他扣了这么几个字进去。
沈梧:“我只是觉得等你的考虑应该挺难的,正好他们找上我,我可以先对家里人说我在重新追人,算是个借口,让他们先不要给我这里塞人。”
手机对话另一头的人把这段话横看竖看,思考之后觉得他说的很对,一时之间还生出了点儿迷茫。
沈梧:“当然,这个方法长久不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同意和我结婚,条件可以商量,我说话算话,到了合同期一定放你走,不会让你吃亏。”
只能说,人确实是善变的,前面才刚掐死的念头,现下又仿佛草冒尖牙一般升腾起来。
手机握在手里,夏引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结婚,我需要做什么?”
沈梧:“跟我见一次父母,和我住在一起,分房睡,他们平常不会来。”
“在其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就这样。”
夏引感觉到房间内有点热,把空调调低了几度,继续回复消息。
“怎么才算的上是恩爱夫妻?”
“用接吻吗?”
沈梧:“你不想的话,不用。”
什么叫自己不想。
床上的人挑了下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想的时候。
另外那边,助理火速告诉了他下次合体直播的时间,眼看着两人之间要继续有所牵扯已成板上钉钉之势。
夏引眼神放空,脑袋里回想着今天的所见,沈梧如今已全然不再是之前那般,喜欢戴耳钉,与狐朋狗友一起玩闹,越是人多的时候越对自己表现出强势与占有的模样。
现在的沈梧温和有礼,不仅没有质问自己过去做的事,说话也很讲道理,而不是甩出情绪,这些方面让他不由自主的在信任值上增加了几分。
他想了又想,重新打开手机屏:“你说我可以提条件,那我可以要钱么?”
既然已经被绑在一起,那索性多赚一份钱好了,就当是给对方打工,顺便还能解决些烂桃花。
“你想要多少?”
他粗略的算了一下:“一年10万。”
沈梧:“可以,还有什么要求么?”
对方太好说话,这让夏引觉得有点儿不真实,虽说他确实没多要,只是按照正常单位上班的薪水。
“不过我也有条件。”
看见这句话,夏引舒坦了一些,觉得这才符合双方交易都不吃亏的样子。
“这五年你不能和任何人谈恋爱,也不可以和其他人之间有任何的暧昧,尤其是你的那些追求者。”
夏引:“我没有跟他们有过暧昧。”
“嗯,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行。
不过话说回来,夏引脑回路拐到了这个话题的另一头:“那要是我做了这些被你发现?”
沈梧:“赔违约金,你做好了决定就告诉我,具体的我会打印一份合同,约个时间,你还可以再提修改意见。”
听起来和他与公司签的约还挺像。
夏引最终答道:“那就后天见吧。”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冲动,可他也觉得,也许自己有时候,就需要这么一点儿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