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工作,每月的收入就已经比你一年还多。”脑袋上顶着头黄毛的人翘着二郎腿,言语高傲,手指不辍的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
夏引坐在他对面,默不作声地将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抬头时视线落在那人指间的烟上,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在咖啡店把这种东西拿出来。
又不能抽。
与这里的氛围也不搭。
所以他多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眼前人,嗓音有点儿冷:“你是来羞辱我的?”
夏引是个情感主播,风格毒舌,说话一贯很直接。
从坐在这里开始,面前的人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黄毛男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震慑住了对方,一度说的很起劲。
现下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神情明显愣了一下,手指顿住,回神之后赶忙道:“不是,我是想通过这些告诉你,我的实力……”
他二郎腿不翘了,指尖的烟也收回到掌心,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因着这句疑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多容易引人误会。
黄毛坐直身体,尽量表现的像个好人:“我是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舌尖的咖啡味还没散尽,夏引轻舔了下上颚,闻言先是盯着人看了两秒,这才不咸不淡道:“少做梦。”
没什么弧度的话音里尽是嘲讽。
他从木质的椅子上站起来,没再给对面的人一个眼神,起身便要离开。
夏引自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对于陌生的,蠢的,莫名奇妙的,打扰自己的,都是这般不想多话的态度。
虽说这个人也算不上是全然的陌生。
因为从早些天开始,他就发现这人一直在身后尾随自己,走哪跟哪。
他原以为这是个想挖自己黑料的,再不济,是因为有人被自己喷渣男,前来报复的,在夏引看来,这都是正常现象,很好处理。
所以被跟踪后,他就总是来这家偏远些的咖啡店,给足了人拍摄机会,也故意挑人少的地儿走。
可惜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被人用麻袋套头等剧情,对方只是隔着距离观察,最终露面上前与他面对面坐着。
夏引觉着,那这人多半是自己猜测的前者,马上就要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索要封口费。
为此,他还特意想好了几套说辞。
结果……
就这?
白浪费几天时间。
这人是个蠢的。
自己更是个蠢的。
夏引闭了下眼,一脸白活了几天的丧样,可不等他走过两张桌子,手腕就突地被人从后拽住。
他回过头,发现拽他的人还是那个黄毛。
他这次看人的目光都不能用冷来形容,应该说,是带着杀意的。
黄毛顶着杀气,面色坚强又无赖,收了那套装逼的神通就像极了未成年混混,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撒手的架势:“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有病。
夏引冷嘲一句:“我没兴趣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黄毛男不松手。
因着两人的拉拉扯扯,服务员小姑娘看到后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被纠缠着的人不再说话,用力往下掰身后人拽着自己的手。
·
沈梧听着女孩谈到自己的画作,眉眼向下低了一瞬。
这个微小的动作很快,女生却注意到了,迅速收了对于画作表达的猜测,迟疑着问:“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沈梧抬眼冲她笑笑,恢复了温和之意,“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
见不是自己的问题,女生放松下来,顺着他的话问道:“这位故人是男是女?”
他们两人是被双方父母安排来相亲的,如果这位故人是个很重要的女孩,那在这种场合里可不太妙。
沈梧看出她的怀疑,没做掩饰:“是我前男友。”
女生被他这一句话砸懵了,嗓音里打了个停顿:“你……是同性恋?”
沈梧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只是他刚好是一个男生。”
他把话说的清浅,却很难让人有所怀疑。
因为他的气质,画家的身份,以及温润又狭长的眉眼,大部分时间都是淡淡地笑着,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与亲近的类型。
“抱歉。”沈梧向她致以歉意,“我并没有真的想要与你相亲的意思,来到这里,是因为家人实在难以劝说,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你一面。”
“没关系。”女生摇摇头,“我也是一样的,只是见到你后,下意识话就多了些,我明白的,你是不想打断我。”
只是确实没想到会生出好感,女生有点儿遗憾,但对方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便也不再多想些有的没的,像是初见但很合眼缘的朋友一般想要八卦:“我能问问你前男友是什么类型的吗?”
她补充一句:“好奇。”
沈梧笑了一下,刚想说点儿什么,耳朵里突然闯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个他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于那一刻瞬间消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指间也发了颤,眼睛里闪过诧异与难以置信,当下便向后转了头。
他们来的最早,咖啡店内,目前坐着的加上他们只有两桌,这样一对比,站着的那两人分外显眼。
“我不喜欢你。”
昔日手机屏幕里,对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有了声音。
除了眼前根本不讲道理,还一直拽着他的黄毛,夏引根本没有心情去注意其他人。
他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手机,不由分说地打110,可不等他把数字输完,黄毛便伸出了手想要强抢。
因着一直被抓着只手的缘故,夏引一直都用余光盯着人,察觉到对方意图,手臂向下一收及时躲开了。
他是真没了素质,说话语气冷到极致:“发神经别拉着别人一起。”
服务员的小姑娘也对着黄毛道:“这位客人都说了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再不放开,我们也要报警了,你这样干扰我们店铺的正常运营。”
这黄毛也确实不是个正常能沟通的人类,这么一会儿,脑子不知道又转到哪里去了:“不管怎样,也得先在一起试试才知道会不会喜欢啊,想报警就报,谁怕啊?”
你不怕你抢什么手机?
夏引冷眼看人,服务员深吸口气,就要回去柜台前找自己的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
沈梧不知何时已走近到三人身前。
服务员听他这么说,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对着黄毛道:“如果你不想被强制做笔录,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
参与的人数变多,得知警察已经往这边赶,大抵是真觉得再待下去对自己不利,黄毛总算放开了抓着夏引的手:“我不会放弃的。”
真就特么的一整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服务员小姑娘摇了摇头,正好此刻又进来一桌客人,赶忙前去招呼。
夏引望着沈梧,神情不变,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便径直向着店外走,连句谢谢也没说。
可他只走两步,沈梧就从后面叫住了他:“就当是感谢我帮你解决了麻烦,好长时间不见,我们叙叙旧?”
他这话说的其实有些牵强,打个电话这种事,就算他不做,服务员也会做,既然不是很必要的事,当做筹码特意提起来便带着几分道德绑架的嫌疑。
果然,夏引没什么温度的话脱口而出:“用你帮了?”
他们站在路中间,挡住了新进来的客人要走的路,沈梧只能收回快到嘴边的话,跟着人先出了咖啡店。
当看到对方通过一句“我不喜欢你”的手机消息做为关系结束语,并单方面删除了两人的所有联系方式时,沈梧是愤怒的,也是委屈的。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夏引不准他问问题,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将自己驱逐出了对方的世界之外。
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沈梧曾经想过,如果再一次见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的质问他,不开口就逼他开口,把分手的原因说出来。
如果真的不喜欢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开始?
如果是以喜欢为开始,又为何不再喜欢?
可等他真正再次见到夏引时,沈梧又觉得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他说不出话,过往的记忆像是要将他吞没,令他的呼吸变的急促。
夏引看他的眼神,就是与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不惊也不惧,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那我也帮了你。”沈梧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露怯,“回咖啡店谈谈,还是换个地方?”
这家店不在城中,路上所行车辆不多,周围的店铺却不少,原因是在这附近有一所大学,目前的冷清是因为学生们都在放假阶段。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夏引一字一句,“并且,你也没有真的打电话给警察。”
前面的那句话,无疑是在沈梧的心口上又撒把盐,后面的那句,对方也确实所言不错。
他确实只是想着先吓唬吓唬那个黄毛,实在不行再动手。
“不过你也确实没说错。”很意外的,夏引自己把话转了回去,“无论怎样,你都帮了我,如果这是你的愿望,谈一谈便谈一谈。”
他的眼珠很黑,也很深,但同时仿佛又很浅,像是平静的,不起波澜的湖面,比起高中时期更加的漂亮,也更多几分生人勿近的气质。
就连追求者也还是那么多。
夏引先迈动了步子,发现沈梧没有立刻跟上来,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不想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