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上楼的时候又看见那黄毛了，他见我就躲，不知道又蹲哪去了，你最近少出门。”
“谢谢，不用理他，我已经搬家了。”
“这么快？那就好，搬哪了？有空一起出来吃饭？”
健身教练名叫毕胜，和夏引相识于一处地铁口，那会儿他费着唇舌对着过往的行人推销自己的健身会员卡，见人就推一遍。
夏引那时同样是在被人骚扰，对于身旁跟着的人烦不胜烦，听到毕胜的推销后，出口就是一句：“帮我打一顿我旁边这个人，我就买你的卡。”
解决完那人，他卡没拿，但给了钱，后来两人一个小区里再次相遇，这番业务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些，算是偶尔说上几句话，互相帮忙的朋友。
在沈梧离开之后，夏引收到毕胜一起吃饭的邀请，见他又发红包过来，毕胜发了句语音：“我当你是朋友，别再给钱了，你要是感谢我，就来陪我吃顿饭。”
夏引抬手抚额，他不想去，出门累，吃饭累，和人说话更累，可这人到底帮过他三次没收费，这种人情搁在账上不还，对他来说比出门吃饭更难受。
可那种时候，不找对方他更没办法。
想了想，他还是问了地址，换上衣服出了门。
毕胜与他约在一家自助烤肉店，这家店属于是他们曾经住的那一块，唯一一家平价的网红店，客人很多，人声嘈杂，有几桌的人还在不断的碰啤酒。
夏引努力压着自身的不适感，与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对方和自己讲健身房今天终于是回了本，所以开心，拉他过来庆祝。
“恭喜。”他的笑很淡。
坐在他对面的人知道他脸比较冷，一贯笑不出来，也不多为难他，乱七八糟的把自己见到的乐子说了一堆后，问起夏引：“你还没回答我你搬到哪去了？”
毕胜是个大大咧咧的人，问这些也不是说有什么目的，就是想找点儿能聊的话题。
“还没记住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样啊……”
他一边说一边捡肉出来吃，夏引对此兴致缺缺，本来就不大舒服，吃下几片烤肉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肠胃一阵翻涌，加上空气中交杂的各种味儿，很想吐。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完这话就朝着洗手间而去，桌上的手机都忘了带走。
毕胜没多想，继续给自己烤肉吃，突然发现桌上夏引的手机从黑屏亮了起来，本着不侵犯人**的想法，没凑过去看。
可他没想到之后就有人连续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第一次，他没碰，由着那来电铃声去了。
第二次，其他桌的客人目光望过来，表情不善，他挂断了。
第三次，眼瞅着都是同一个人，毕胜接起了电话。
“喂？”
发现接电话的人不是夏引，沈梧音色沉了很多：“你是谁？”
毕胜解释道：“我算是他朋友吧，他去上洗手间了，等他回来，我让他回你？”
接电话的人没忘记瞅一眼来电昵称。
“你们现在在哪？”沈梧没接他的话。
别的问题毕胜还能回，可来电昵称只写了个人名，鉴于夏引过往追求者实在太多，他怕自己一说地址，给人带来麻烦，先来了一句：“你先说说你谁？”
沈梧出去房门，坐进自己的车：“我是他老公。”
人烟多的地方味道重，就连卫生间都有一股奇特的味道，夏引基本是在闻到这股味的一瞬间就吐了出来。
幸好门口就有个垃圾桶。
他捏住鼻子，吐了好几轮，因为犯恶心还消耗了很多力气的缘故，眼尾漫上了些许红色，一直等到感觉不会再吐，他才起身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可即便如此，夏引也依旧感觉到头昏脑涨。
他在洗手台前多站了一会儿，手撑着台面，等到眼尾的红消散了一点儿，才又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这种小地方没什么纸巾，或者说就算有，也得被人顺路夹带走，夏引只得出去，经过柜台时顺路用纸巾擦干净脸，回到桌边。
毕胜本来还在消化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有了老公的信息，一抬头看到人苍白的脸，先询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夏引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凉了，入到体内之后，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毕胜看着他左手上的戒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是你老公……”
夏引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
“我听着感觉像是真的，就把你在这儿的消息告诉他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嗯。”他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摸过一旁的手机。
他出门一般会把震动调成静音，因为不喜欢手机在兜里乱动，不过手机铃声不会关。
果然，打开之后，他看到半个小时前沈梧给自己发的“你在哪”，“看到了回我一下”的消息。
夏引想回点儿东西，可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还能发什么呢？想了一会儿，他回了三个字。
“看到了。”
毕胜在这儿会插话进来：“恭喜。”
夏引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恭喜他结婚：“谢谢。”
“所以你搬家也是……”
“嗯，搬到我老公家。”
毕胜听见他口中的这声老公，这才终于把心里的猜测完全做实：“怎么都没请我去喝口喜酒？”
夏引实话实说：“没办婚礼，领了个证，闪婚的。”
“……”
毕胜做实归做实，但依旧不大明白，他虽然与夏引不算特别熟，可直觉对方不是在这种事情上会随便的人：“为了躲那个黄毛？”
“为了钱。”
“……”
沈梧到时，他们已经吃完了饭，在店附近的巷子口吹风，毕胜见到人，下意识的就拿出了自己店铺的打折卡，拿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收回去，可沈梧已经把打折卡摸走了，还把上面写的东西念了出来：“毕氏健身房，凭此卡到店，享八折优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人看起来与他们太不像一个世界的缘故，这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毕胜竟然感觉到些许的羞耻。
“谢了，有时间我会去的。”沈梧用右边肩膀环抱住夏引，说话得体，“那我们就先走了。”
双方分别，夏引就这样被带上副驾驶，沈梧在驾驶位上坐好，才开了口：“我以为你不愿意陪我去，是因为不喜欢出门，觉得累，原来不是，是和别人约好了。”
他说话带着轻笑，但很明显的不开心。
“你为什么会来？”
沈梧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两人都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你记不记得，婚姻契约里要求你什么？”
听到这话，夏引沉默下来，眼睛盯着侧方的玻璃屏幕，似是在回想。
五年内，不能和人谈恋爱，不能和任何的人有任何暧昧。
夏引开口：“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沈梧笑的好听，“可我刚一出门，你也就出门了，不愿意陪我，却愿意陪他，就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吃饭，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冷下来。
夏引看着沈梧的侧脸，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从对方的视角来看，确实是这样，很像是……和人背地里偷情。
面对对方的质疑，他只好道：“是我的错，应该在来之前先跟你报备，他……之前帮我解决过几次烂桃花，我欠他的情，所以他今天相邀一起吃饭，我就来了。”
“你欠他的情。”沈梧又笑了，“不欠我的情么？犯这么一次，我都可以说你违约，欠我的钱呢。”
夏引张了张嘴，自知理亏，低了头。
“……钱的话，我现在赔不了你多少，我们就这样分开，你父母那边知道，想来也会继续给你安排相亲，你最好的选择，还是先和我维持现状。”
“所以你希望我当没看见你这一次？这对我来说，好像不太公平。”
夏引沉思了一下：“那，用什么能换你没看见我这一次？”
这人还真是觉得什么东西都能交易。
沈梧唇角一勾：“回去之后，我会把大门上你的人脸撤掉，这样不经过我，你出不去，想要出去，就得先跟我证明你与要见面的人之间是清白的，合理吗？”
“……”很不巧的，在这种时候，夏引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泛起痛意，这顿饭对自己还真真是个坑。
他尽力忍着，不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合理。”
“这只是我为了让你不再犯错采取的措施，还不能算作是交易的部分，同意吗？”
夏引没看他，但“嗯”了一声。
“交易的部分是，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点外卖，只能吃家里的饭菜，接受吗？”
之前没谈妥的部分，从按时三餐居然变换一个模式跑到了这里。
沈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终于看到过往全面防御的人被自己打穿了缺口。
“你要么接受，要么就赔我违约金。”
“……”饶是夏引觉得对方说的合理，面对这么一句话，头脑里也本能的生出来强盗两个字。
“好吧，我接受。”说完这句话，肚子里的疼痛更加剧烈，夏引终究是撑不住了，弯下了腰，额头处也冒出冷汗。
原本还在逗弄人的沈梧态度瞬间改变：“肚子不舒服？”
既然已经装不下去，夏引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