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
我为什么在床上？
唐屿缓慢的思考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靠在了宋海的肩膀上，然后就睡过去了。
不会是宋海把他拖进来的吧?
唐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起来，然后下床去开门。
宋海已经坐在前台了，桌上摊开了一本绘本正看着。
……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员工很不称职。
“几点了？”唐屿问。
“不到七点。”宋海没有抬头。
唐屿揉了揉脖子，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你怎么不叫我？”唐屿说。
“叫了。”
“什么时候？”
“三十分钟前。”
“……我回你了?”
“没动静，我就没再叫了。”
废话，你隔着门叫的谁听的见。
唐屿叹了口气，然后去了洗手间。
宋海坐在转椅里看那本小狐狸的绘本。
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那个肩膀，那个靠上去的人，好像都没发生过。
吃午饭的时候，唐屿突然想起一件事。
“宋海，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宋海的筷子停了一下。
“去哪？”
“回我以前住的地方，退租。把东西收拾一下。”
宋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宋海说。
“嗯。”
唐屿吃完饭就去了公交车站。
以前上班的时候他每天都坐公交，从出租屋到公司，大概三十分钟。
他太熟悉这条路线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一站会有几个人上下车，哪一站旁边的早餐店里煎饼果子最好吃。
出租屋在老小区的一栋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唐屿爬了六层楼梯，站在门前。
门上还贴着他去年春节贴的福字，红纸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黄的胶带。
他翻了翻口袋，没带钥匙。
他拨通房东的电话。
“喂？”
“阿姨，是我，唐屿。”
“哟，小唐啊，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呀？热水器还修吗？”
“不用了阿姨，是这样的，我想退租。钥匙忘带了，你能过来开一下门吗？我把东西收拾走。”
房东沉默了片刻。“你不是说还要住一阵子的吗？”
“临时决定的。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说。”
“那你等等哈，我马上过来。”
唐屿站在门口，靠着走廊的栏杆。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叶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猫眯着眼，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的。
她开了门，唐屿走进去。
屋里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窗帘拉着，屋里很暗，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家具上。
沙发，茶几，电视柜，都在原来的位置，和他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唐屿找了几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把茶几上的杂志、零食袋、外卖单、过期优惠券全部扔进去，连看都没看。
衣柜里的旧衣服，那些他已经穿不下的，过时了的，起球了的，一件一件地扯出来，也扔了进去，只留下了冬天的外套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还留下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不是新的，买了好几年了，配置不行，卡得很。但他没扔，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需要用。
房东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一个个黑色垃圾袋拎到走廊里，一个摞一个的。她叹了口气。
“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嗯。”
“工作换了？”
“算是吧。”
“去哪了？”
“一个网吧。”
房东愣了一下。
“网吧？”
唐屿没解释。他把最后一个垃圾袋拎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回屋里把行李箱拉上拉链。
“阿姨，钥匙给你，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唐屿把钥匙递给她。
房东接过钥匙，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走了。
唐屿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把灯关了，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拖着箱子，走在人行道上。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到了一家书店。
不是他之前去过的那家，这家更小，门面更窄，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干洗店之间，像一条缝隙。，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小小图书店”。
唐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暗，只有一盏节能灯在头顶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新有些旧，有些书脊已经开裂了，被透明胶带粘过。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潮湿的霉味。
“有人吗？”唐屿喊了一声。
“诶呀，来了来了。”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看着唐屿笑了一下。
“你慢慢看。”
唐屿点了点头。
他在书架之间慢慢地走着，目光从一排排书上滑过去。
小说，散文，传记，科普……
他走到最里面那一排书架前，停下来了。
因为这一排都是绘本。
唐屿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看。
他拿起一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抱着一个红萝卜，红萝卜比它的身体还大，它抱不动，但它在拖。
又拿起一本，封面上画着一只松鼠，在树上藏橡果，藏了很多。
他翻到最后一本，这一本的封面是一片海，深蓝色的，海的尽头有一轮月亮，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一只小小的鲸鱼浮在海面上，仰着头，看着一轮月亮。
书名是《鲸鱼想要月亮》。
唐屿愣了一下。
他蹲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那本《鲸鱼想要月亮》翻开。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很深很深的海里，住着一只很小很小的鲸鱼。”
“它每天都会浮到海面上，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很远，它够不到。”
“它问妈妈：‘妈妈，月亮好吃吗？’”
他走到柜台前把那本书放下。
“就这本吗？”
“嗯。”
中年女人拿起书，扫了一下条码。“三十五。”她接过唐屿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打开抽屉找零。
“给家里孩子带的吗？”她笑着问，把书装进塑料袋里。
唐屿的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停了一下。
……也算是小孩吧，反正比他小。
虽然不是我家的。
“是的。”
女人又问了一句:“看你这么年轻，都有孩子啦？孩子多大啦？”
唐屿接过零钱放进口袋。
“嗯……四岁了。”他说。
中年女人笑道:“四岁正是爱看绘本的年纪，养成爱看书的习惯挺好的。”
唐屿勾了勾嘴角，点了下头，拎着那本《鲸鱼想要月亮》走出了书店。
嗯对，四岁的孩子，爱看绘本。
宋海啊，这是爹给你买的书。
回到网吧的时候挺晚了，宋海站在吧台后面，正在喝水。
他抬起头看着唐屿。
唐屿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
宋海有点愣神。
“回来了?饭还是热的，快去吃。”宋海说。
唐屿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拿出那个塑料袋，把那本《鲸鱼想要月亮》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吧台上。
深蓝色的封面，那只小鲸鱼浮在海面上，仰着头看月亮。
宋海看着那本书，没说话。
唐屿笑着看着他。
“路过一家书店，”唐屿说，“看到这本，就买了。”
宋海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像是犹豫着想说点什么。
他的目光从书封上移到他脸上。
唐屿等着他开口。
“……谢谢。”
?
没了?
他在心里不满地“啧”了一声。
“不用谢。”
唐屿把行李箱拖回房间，然后去餐桌吃饭。
宋海站在原地，偏头看向餐厅。
晚饭做好很久了，但唐屿还没回来，他就把饭菜又热了一遍。
其实唐屿回来那会儿他刚想出去找人。
宋海收回目光，拿起了那本绘本，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看了很久。
然后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
宋海：（开心但我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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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