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最终鬼莱决定不去海洋馆了,还是陪妈妈逛逛街买点东西好了。

商业街被秋阳镀上一层暖金色。鬼莱拎着购物袋跟在妈妈身边,看她在一家家店铺间穿梭——苏婉难得休息,说要给儿子添几件冬衣。

“这件羽绒服好看,”苏婉举起一件米白色外套,“衬你肤色。”

“妈,我有衣服穿。”鬼莱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接过衣服去试衣间。

从服装店出来时,苏婉被一家丝绸店橱窗吸引:“莱莱你等妈妈一会儿,我看看那条丝巾——你爸生日快到了。”

鬼莱点头,在店外的长椅坐下。秋日阳光正好,街对面有家老字号冰糖葫芦摊,玻璃柜里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他想起妈妈最爱这家的糖葫芦。每次路过总要买,说“冰糖葫芦就得吃刚做好的,糖壳脆,山楂酸,绝配”。

买了两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鬼莱往回走时,余光瞥见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羊绒裙,膝盖上放着本摊开的画册,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亮那股浓郁的沮丧。

鬼莱脚步顿了顿。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女孩哭得太专注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他看了看手里的冰糖葫芦,又看了看女孩,心里莫名烦躁。啧,最看不得人哭。

脚步却诚实地转了方向。

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时,女孩受惊般抬起头。泪眼朦胧间,她看见个眉眼帅气的少年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表情有点不耐烦,动作却……意外的温和。

鬼莱没说话,直接把其中一串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塞她手里。

“吃点甜的。”他的声音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声粗气,“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

女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又看看少年拧着眉的脸,一时忘了反应。

“拿着啊。”鬼莱催促。

女孩接过糖葫芦,小声说:“……谢谢。”

鬼莱在她旁边隔了点距离坐下,自顾自咬了口自己的那串,望着远处玩滑板的小孩,含糊不清地问:“被人欺负了?还是钱包丢了?”

女孩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朋友约好一起看画展……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她省略了大部分真相,只留下这个看似合理的、属于高中生的失望。

“就为这?”鬼莱嗤笑一声,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朋友放鸽子下次逮着机会揍回来就行,自己坐这儿哭算怎么回事?”

他说话直接甚至有点糙,却像一阵强风,吹散了她刻意营造的悲伤迷雾。女孩破涕为笑,带着鼻音:“你这人……怎么这样安慰人啊。”

“我这叫实话实说。”鬼莱三两口吃完糖葫芦,站起身,“行了,糖葫芦也吃了,眼泪也擦了,赶紧回家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这家的糖葫芦挺正宗,心情不好就买点吃。”

女孩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咬了口糖葫芦。冰凉的糖壳在舌尖化开,甜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酸。

晚上七点,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橘光希的外公外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相册。苏婉在旁边泡茶,橘光希蹲在地上,指着相册里的某张照片轻声解释着什么。

“这是我妈妈二十三岁的时候。”他手指轻抚过照片上穿旗袍的年轻女子,“在京都的樱花树下。”

外婆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她那时候总说,以后要带光希去看最美的樱花。”

外公握住外婆的手,对橘光希说:“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有这么好的朋友,还有好朋友的家人那么照顾你,她会安心的。”

橘光希低下头,很久才“嗯”了一声。

这时门铃响了。鬼莱跑去开门——容谬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

“结束了?”鬼莱挑眉。

“翘了后半场。”容谬压低声音,“就说我不舒服。”

他走进客厅,礼貌地向两位老人问好,然后很自然地把礼盒递给苏婉:“阿姨,这是宴会上用的燕窝,您和叔叔平时炖着吃。”

又拿出两个小盒子给橘光希的外公外婆:“初次见面,外公外婆,这是一点小心意,给您二老补补身体。”

老人推辞不过,收下时一直说:“这孩子太客气了……”

晚上九点,真正的晚餐才开始。

桌上摆满鬼莱妈妈做的菜,还有容谬带回来的高级点心,橘光希外公外婆带来的特产。

一桌人热闹地坐着,黑糖白霜在桌下钻来钻去。

三个少年相视一笑。

外公忽然说:“荫欣要是看到今天这场面,一定很高兴。”他声音有些哽咽,“她总担心小希一个人……太孤单。”

橘光希给外公夹了块软烂的排骨:“我现在不孤单了。”

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也不会。”

苏婉抹了抹眼角:“好了好了,吃饭!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到很晚。外公外婆年纪大,先回楼上休息了。橘光希不让他们那么晚回去,一天折腾坐车很久,就让他们住下,鬼莱主动提议橘光希可以住在自己家,也得到苏婉的大力支持。外公外婆临走时眼中闪着泪花,对小希有那么好的朋友真心感到高兴。

三个少年帮着收拾完厨房,又溜到阳台。

夜风微凉,星空很亮。

“今天,”橘光希忽然说,“是我妈妈去世后,我第一次觉得……家那么温暖。”

不是敷衍地陪外公外婆吃顿饭,不是一个人对着母亲的相片发呆,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热闹和温暖里,想起她时不再是纯粹的疼痛。

容谬靠在栏杆上:“我舅舅今天介绍我认识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恨不得把我拆之入腹。”他自嘲地笑,“但你们不一样。”

鬼莱左右看看,忽然张开手臂,把两个人一起揽住——虽然有点勉强,因为三个一米八几的少年实在占地方。

“所以!”他宣布,“以后我们的计划,就算被一百个电话打断,最后也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凑齐了,补上!”

容谬笑道:“好。”

橘光希也应道:“嗯。”

“小希啊,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苏婉一边利落地展开沙发床,一边将蓬松柔软的被褥铺好,“你看,咱们楼上楼下的,多方便。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推门就成。”

鬼莱抱来枕头,咧嘴一笑,两颗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就是!想蹭饭了,写作业缺伴了,或者干脆就是想找个地方瘫着——我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24小时不打烊!”

橘光希站在暖黄的灯光里,看着苏婉仔细抚平被角的侧影,听着鬼莱带着笑意的唠叨,感觉心口那处常年冰凉的地方,正被一股温热的细流缓缓浸润。那暖意顺着血脉蔓延,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哽住了,最终只是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谢谢阿姨,谢谢鬼莱。”

窗外的夜色沉静。某种叫做“归属”的东西,第一次在这个漂泊已久的少年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海盐柠檬糖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