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早餐的长桌上摆满了银器和热气腾腾的南瓜馅饼,但哈利和罗恩显然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克洛伊和赫敏刚在餐桌边坐下,就听见对面传来罗恩压低了嗓子的声音——
“火弩箭啊!——最快的魁地奇扫帚!”
哈利的脸上是一种克洛伊很少见到的表情:兴奋里裹着一层困惑。他正把那张没有署名的包装纸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从褶皱里找到送礼人的线索。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哈利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可是它就是突然出现在包装纸里。"
"也可能是卢平教授。"罗恩说。
"卢平教授连自己的袍子都是补丁摞补丁,"赫敏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不可能买得起火弩箭。"
罗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哈利怎么回事?”克洛伊看问哈利。
哈利把他收到火弩箭的事情告诉了她和赫敏。
“哈利。”克洛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餐桌边格外清晰,"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吗?"
赫敏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盯着哈利。
"确实。"赫敏说,"一把价值几十甚至上百加隆的扫帚,匿名送给一个三年级学生。没有人署名,没有任何说明。在现在这种时候——"
"你在说什么?"罗恩的语气一下子硬了。
"我在说,"赫敏没有退让,"我们不应该对来路不明的东西掉以轻心。"
"来路不明?"罗恩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哈利收到了一个礼物,这就叫来路不明?也许是我妈送的!也许是邓布利多!"
"也许。"赫敏说,"但如果不是呢?"
"赫敏,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坏处想?"哈利说。他脸上的兴奋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突然从美梦里拽醒的那种不情愿。
"我已经在往坏处想了吗?"赫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在说,我们应该谨慎一点。这把扫帚来历不明,现在学校里又不太平——布莱克还在外面——万一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
"你这是在说哈利应该怀疑送他礼物的人。"罗恩打断她。
"我是在说,"赫敏的声音终于也有了一点火气,"任何人都应该怀疑来历不明的东西!"
"可是哈利已经拿到手了!"
"所以呢?拿到手就代表安全吗?"
克洛伊把茶杯放下,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觉得赫敏说的有道理。"克洛伊说,语气不偏不倚,"不是因为我怀疑送礼的人,而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选了个更准确的说法,"——一个匿名送的贵重物品,在我们无法确认来源的情况下,确实应该检查一下。这不是针对谁,是基本的安全意识。"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哈利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麦格教授。"
"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做法。"赫敏说。
"那我的扫帚怎么办?"
"她会检查完之后还给你的。"克洛伊说,"这种扫帚不可能被施了恶咒还看不出来,专业的检查很快就能确认。"
"很快?"罗恩嘟囔了一声,"上次弗立维教授检查我的旧魔杖,拖了整整两个星期。"
克洛伊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舍、不甘、但又知道她们说的没错。
"好吧。"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待会儿去找麦格教授。"
罗恩把最后一个南瓜馅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检查完赶紧拿回来,下周魁地奇训练我还想试骑呢。"
哈利没有笑。他低头走出了礼堂。
罗恩跟着他跑出去了,临走时回头瞪了赫敏一眼。
礼堂里安静下来。圣诞树顶上的星星在烛光里一晃一晃的。
赫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有些发抖。
克洛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做得对"之类的话。她只是把自己的黄油碟往赫敏那边推了推,说:"吃一点吧。"
赫敏拿起一块黄油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他一定觉得很扫兴。"
"会好的。"克洛伊说,"检查完就还了。"
"万一真的有问题呢?"
克洛伊没有接话。
窗外,霍格沃茨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地落在黑湖边,落在禁林边缘,落在那个没人知道是谁的匿名包裹上。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圣诞节的气氛显然很淡。赫敏把克鲁克山关在宿舍了,因为克鲁克山每次都对斑斑很不礼貌,它总想抓它,赫敏对于罗恩想踢它非常生气。罗恩仍在为克鲁克山又想吃斑斑而恼火。哈利和克洛伊放弃了让他们跟对方说话的努力。
午饭时他们下楼来到礼堂,发现学院餐桌又都被移到了墙边,一张十二个人的餐桌摆在礼堂中央,邓布利多、麦格、斯内普、斯普劳特和弗立维教授坐在那儿,还有管理员费尔奇。费尔奇脱掉了平素穿的那件棕色外套,穿着一件年头很久、看上去都发了霉的燕尾服。学生只有四个,两个非常紧张的一年级学生,还有一个耷拉着脸的斯莱特林五年级学生,以及一个金色头发的高年级男生,克洛伊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他。
“你干嘛总盯这他。”赫敏问。
“什么?”
赫敏指了指那个金发男孩。
“我总感觉我在哪里看过他。”克洛伊若有所思的说。
“哦,记得是开学那天。”赫敏轻耸了下肩,“他当时还想坐到你旁边的位子上呢,不过那位置早被我和哈利占了。”
克洛伊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她注意到哈利似乎心事重重,每当目光交汇时,他的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移开,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圣诞快乐!”当她们走到桌前时,邓布利多对她们说道,“我们这么少的人,用学院餐桌显得有点傻……坐,坐吧!”
哈利、克洛伊、罗恩和赫敏并排坐到桌子末端。
“爆竹!”邓布利多兴高采烈地说着,把一个银色大爆竹的尾端递给了斯内普,斯内普不情愿地拉了一下。一声放炮般的巨响,爆竹炸开,露出了一顶大大的尖顶女巫帽,上面顶着一只秃鹫的标本。
“痛快地吃吧!”他号召道,笑眯眯地环视着全桌。
礼堂大门又打开了,是特里劳尼教授,她像踩着轮子一样朝他们滑了过来。为了庆祝节日,她穿了一件缀满金属亮片的绿衣服,使她看上去更像一只闪闪发光的超大号蜻蜓了。
“西比尔,真是让人喜出望外!”邓布利多站起来说道。
“我刚才在看水晶球,校长。”特里劳尼教授用她最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令我吃惊的是,我看到自己抛下了孤独的便餐,来加入你们的聚餐。我怎能拒绝命运的提示呢?我急忙从我的塔楼上下来,恳请你们原谅我来迟了……”
“当然,当然,”邓布利多眼里闪烁着光芒,“我来给你弄一把椅子——”
他果然用魔杖从空中变出了一把椅子。它旋转了几秒钟,噗地落在斯内普和麦格的中间。然而特里劳尼教授没有坐下,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向桌边看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
“我不敢,校长!如果我坐到桌边,就是十三位了!最不吉利的!别忘了,每当十三个人一起用餐时,第一个站起来的肯定会第一个死去!”
“她又开始说疯话了。”赫敏嘀咕了一句。
克洛伊留意到她和那个金发男生并没有坐下。
克洛伊心中对特里劳尼教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妈妈曾对她提起过,说教授的课虽然稀奇古怪,却能让人掏出“大把银子”。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赋。
“我们愿意冒险,西比尔。”麦格教授不耐烦地说,“坐下吧,火鸡都凉得跟石头一样了。”
特里劳尼教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到空椅子上。她闭上眼睛,紧抿双唇,仿佛在等着雷电击中餐桌。麦格教授将一把大勺子插进了最近的汤碗里。
在两个小时的圣诞大餐中,特里劳尼教授的表现还算正常。哈利和罗恩被圣诞大餐撑得肚子都快爆炸了,头上还戴着各自的爆竹帽子。晚餐结束时,哈利和罗恩首先从桌旁站了起来,特里劳尼教授的汤勺被打翻在地,这让她惊呼一声,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走吗?”哈利问克洛伊。
“好,”克洛伊转头问赫敏,“你呢?”
“不,”赫敏小声说,“我想跟麦格教授说句话。”
“大概是想问问她能不能再多上几门课吧。”罗恩打着哈欠说。
来到肖像洞口,他们看到卡多根爵士正在跟两三个僧侣、几位霍格沃茨的前校长,以及他那匹肥肥的小灰斑马一起享用圣诞晚餐。他把头盔推上去,举着一壶蜂蜜酒向他们致意。
“圣诞——呃——快乐!口令?”
“下流的杂种狗。”罗恩说。
“你也一样,先生!”卡多根爵士高叫道,肖像向前弹开,让他们进去了。
克洛伊独自一人在公共休息室里稍作休憩,哈利与罗恩则早已返回寝室,声称他们感到有些疲惫,想要早点休息。
“洛伊,”赫敏回来了,不过她后面还跟着麦格教授,“哈利和罗恩呢?”
“寝室。”克洛伊满面惊讶地望着赫敏与麦格教授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心中好奇与困惑交织,让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它真漂亮——”
“对啊!”
“就是这把,对不对?”麦格教授目光敏锐地说,“格兰杰小姐刚刚告诉我,有人送给你一把飞天扫帚,波特。”
他和罗恩都抓紧了火弩箭,呆呆地望着她。赫敏从他们旁边绕过去坐下,顺手操起一本书挡住了自己的脸。但她的书都拿颠倒了。
克洛伊的目光轻轻落在哈利身上,而他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给我看看行吗?”麦格教授问,她没等回答,就把火弩箭从他们手中抽了过去,从头到尾仔细察看起来。“嗯,一张字条也没有吗,波特?没有卡片?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哈利茫然答道。“我知道了……”麦格教授说,“嗯,我恐怕要把这个拿走,波特。”
“什—什么?”哈利说着,慌忙站了起来,“为什么?”
“需要检查一下它上面有没有恶咒,”麦格教授说,“当然,我不是专家,但我想霍琦女士和弗立维教授会把它拆开——”
“拆开?”罗恩不相信地问,好像觉得麦格教授疯了。
“这要不了几个星期,”麦格教授说,“如果我们确认它不带恶咒的话,你就可以把它拿回来。”
“它没有问题!”哈利说,他的声音有点儿颤抖,“真的,教授——”
克洛伊能感觉到哈利在看着她,但是她现在不想再看他。
“你无法知道,波特。”麦格教授说,语气相当和蔼,“至少要等你骑着它飞过才知道。但在我们确定它没有被做过手脚之前,你恐怕不能骑它。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麦格教授一转身,带着火弩箭出了寝室。
“你跑去找麦格教授干什么?”
罗恩大声对赫敏喊道。
赫敏把书丢到一边,脸上依然泛着红晕,但她站直身体,不服气地面对着罗恩。
“因为我想——麦格教授也这么想——那把飞天扫帚可能是小天狼星布莱克送给哈利的!”
“哈利,你不是说好要把这个交给麦格教授的吗?”克洛伊这时突然开口问道。
哈利没有说话。“哈利又没说不拿——”罗恩说。
克洛伊深呼吸一下,“算了。”她拉着赫敏走了出去。
次日,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课程安排。然而,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的一月清晨,同学们最不愿面对的便是长达两小时的户外活动。未曾想,海格竟出乎意料地在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熊熊篝火,其中还藏着几只活泼的火蜥蜴。这一举动顿时让课堂气氛变得活跃非凡。大家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忙着采摘枯枝败叶,有的则负责添柴加火,确保那温暖的火光永不熄灭。那些对火焰有着天生喜爱的火蜥蜴,在噼啪作响的木柴间欢腾跳跃,为初春略显肃杀的校园添了几分生气。相比之下,新学期的第一节占卜课则显得有些无趣。特里劳尼教授这次决定教授学生们如何通过掌纹窥探命运,但显然,这样的内容难以激起太多人的兴趣。
除了拉文德她们,特里劳尼教授甚至一逮着机会就告诉哈利,他的生命线是她所见过的最短的。
“嗯……洛伊——”赫敏正说着。
“亲爱的——!”特里劳尼教授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个分贝,她猛地从赫敏手中抢过克洛伊的掌心,让克洛伊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身,“为什么……哦!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克洛伊的手相,“你的命运之路充满了选择与不确定性,务必慎之又慎。”
赫敏发出一声冷笑,特里劳尼教授对此显然感到不悦,但她没有说话。教授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担忧与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克洛伊,仿佛在无声地传递某种信息。
下课后,赫敏立刻拉着她出去了。
“她总是把‘危险’和‘可怕’挂在嘴边,”赫敏不满地说道,“就不能说些让人安心的话吗?”
“或许她就是偏爱这种风格呢?”克洛伊微笑着说,“记得吗?圣诞节时,她还曾说过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将会遭遇不幸。”
“胡扯!”
黑魔法防御术下课后,哈利提醒卢平别忘记他答应的事。“是的,”卢平回答,“让我想想……星期四晚上八点怎么样?魔法史教室应该够大了……我必须仔细想想该怎么做……我们不可能把一个真的摄魂怪带进城堡里来练习……”
“你要学呼神护卫?”赫敏说。
克洛伊应了一声“嗯”,转头望向哈利的瞬间,猝不及防和他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稍顿之后便开口对赫敏说“走吧。”
星期四晚上八点,克洛伊要离开格兰芬多塔楼去魔法史教室。
可她下楼后一眼就瞥见了公共休息室沙发上的哈利,对方瞧见她露面立刻站起身,之后俩人全程没说一句话,一前一后走出了洞口。
到了那里,教室里空荡荡的,一片漆黑。哈利用魔杖把灯点亮,只等了五分钟,卢平教授就出现了,手里提着一个大货箱。他把货箱放在宾斯教授的讲台上。
“那是什么?”哈利问。
“另外一个博格特。”卢平说着,脱掉斗篷,“我从星期二就开始在城堡里四处搜寻,还算走运,我发现这家伙躲在费尔奇先生的档案柜里。这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接近摄魂怪的东西了。博格特一看见你就会变成摄魂怪,我们就可以拿它来练习了。用不着的时候,我就把它存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桌子底下有个柜子,它会喜欢的。”
“好吧。”哈利说
“那么……”卢平教授抽出自己的魔杖,示意哈利也照着做,“我马上要演示并教给你的咒语,是一种非常高深的魔法,哈利——远远超出了普通巫师等级。这个咒语名叫守护神咒。”
“如果做得正确,就会变出一个守护神,”卢平说,“它是一种摄魂怪克星——是一个守护者,像盾牌一样挡在你和摄魂怪之间。”
克洛伊看了一眼哈利,他在想其他的东西。
“守护神是什么样子?”克洛伊问。
“每个守护神都是变它出来的巫师所独有的。”
“你是怎么变出来的呢?”
“念一个咒语,你必须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某个特别愉快的时刻,这咒语才会生效。”
“咒语是——”卢平清了清嗓子,“呼神护卫!”
"呼神护卫是高阶防御咒。"卢平说,语气平和,"它不能靠死记硬背,也不能靠反复练习硬堆。它靠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一段足够强烈的快乐记忆。"
哈利站在克洛伊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谁先来?"卢平问。
"我来。"哈利说。
他走上前,举起魔杖。卢平抓住货箱的盖子,猛地一掀。
哈利的表情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他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见过它,在校门口见过它,在魁地奇球场上见过它——每一次,它都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寒冷,和耳边无法摆脱的、母亲临终前的尖叫。
“Expecto Patronum!”
“哈利!”
哈利猛地醒转过来。他仰面躺在克洛伊怀里。教室的灯又亮了。他用不着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哈利站了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感觉冷汗在眼镜后面往下流。
“你没事吧?”卢平说。
“没事……”哈利靠在桌上说。
“给——”卢平递给他一只巧克力蛙,“把它吃了,我们再试一次。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一次成功。说实在的,如果你真的成功了,我倒会感到震惊呢。”
“更糟糕了,”哈利嘟哝着说,一口咬掉了巧克力蛙的脑袋,“这次我听见她的声音更响了——还有他——伏地魔——”
克洛伊的表情跟卢平一样非常苍白。
“哈利,如果你不想继续,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想继续!”哈利情绪激动地说,把剩下来的巧克力蛙全部塞进了嘴里,“我必须继续!如果我们跟拉文克劳比赛的时候,摄魂怪突然出现了怎么办?我可不能再摔下来了。要是这场比赛再输了,我们的魁地奇杯就丢了!”
“那好吧……”卢平说,“你可能需要另外挑选一段回忆,我是说一段愉快的回忆,把意念集中在上面……刚才那个好像还不够强烈……”
哈利不自觉抬眼看向克洛伊,她就那样站在那儿看向他,透亮的蓝眸中正清晰倒映着他的模样。
克洛伊满是担忧地望向哈利,因为把魔杖攥得太用力,她的指尖已经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
“好了。”哈利说。
“开始!”卢平说着,掀开盖子。教室里再一次变得寒冷刺骨,一片黑暗。摄魂怪向前滑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一只腐烂的手直朝哈利伸来——
“呼神护卫!”哈利大喊,“呼神护卫!呼神护——”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成功。
卢平用力拍打着哈利的面颊。这次,哈利过了一分钟才弄清自己为什么躺在一间灰扑扑的教室的地板上。
“我听见我爸爸的声音了,”哈利喃喃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想由他自己牵制住伏地魔,让我妈妈有时间逃生……”
克洛伊看着他满脸的泪水,不由得心疼。哈利突然意识到他脸上有泪水跟汗水混在一起。为了不让卢平和克洛伊看见,他假装系鞋带,尽量把脸埋得很低,在袍子上擦去泪水。
“你听见詹姆的声音了?”卢平问,声音有些异样。
“詹姆?”克洛伊瞬间看向身旁的卢平。
“是啊……”哈利擦干了脸,抬起头来,“怎么——你不认识我爸爸,是吗?”
“我——我,实际上我认识,”卢平说,“我们在霍格沃茨是朋友。听着,哈利——也许我们今晚应该到此为止。这个咒语特别高深……我不应该提出让你经历这个……”
“不!”哈利说,他重新站起身来,“我还要再试一次!我想的事情不够愉快,所以才会这样……等一等……”
然后他们又继续了——哈利的第三次尝试。
他第三次掀开箱盖,摄魂怪从里面冒了出来,教室里一片寒冷、黑暗——
“呼神护卫!”哈利吼道,“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哈利!”克洛伊大喊道。
“滑稽滑稽!”卢平大吼着,冲上前来。
啪的一声,哈利那只模糊不清的守护神随着摄魂怪一起消失了。他跌坐在椅子上,感到精疲力竭,就好像刚跑了一英里似的,双腿不住地发抖。
他递给哈利一大块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哈利请求让他再试一次,被卢平拒绝了。
“好了,哈利你在旁边休息一下,克洛伊到你了。”
"守护神是一种积极的力量。"卢平说,"是摄魂怪赖以为生的那些东西的外化表现——希望、快乐、求生的**。但它不像真人一样能感受到绝望,所以摄魂怪奈何不了它。"
他看向克洛伊。"念一个咒语,你必须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某个特别愉快的时刻,这咒语才会生效。"
克洛伊举起魔杖。
"Expecto Patronum。"
什么也没有。魔杖尖端连一丝银光都没有。
"你选的是什么记忆?"卢平问。
克洛伊想了想。"去年格兰芬多赢得学院杯的时候。"
“Expecto Patronum。”
还是一无所获。
“再换。”卢平说。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Expecto Patronum。”
什么也没有。克洛伊的指节发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卢平说,语气平和,没有一丝不耐,“你需要一个更强烈的记忆——不是成就,不是骄傲,而是那种你想到就会从心底里觉得温暖的瞬间。”
他停顿了一下。
“想一想,谁让你觉得安心。”
克洛伊没有说话。
卢平没有催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克洛伊闭上眼睛。她想起妈妈的手摸上额头,凉的。想起烛光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蜂蜜公爵店里最贵的那种糖。想起故事讲到一半,妈妈忽然停下来,说“克洛伊,你要勇敢”。
后来她不在了,那双眼睛就再也没出现过。
但那段记忆还在。它一直都在。
“再试一次。”卢平说。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
“Expecto Patronum。”
魔杖尖端冒出一小团银白色的雾气。它很淡,几乎看不见,在空气中摇摇晃晃了两下,然后散了。
但它是真实的。
克洛伊睁开眼,盯着魔杖尖端残留的那一丝银色微光。她的手在抖。
“这是非实体形态。”卢平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已经有了,说明你的记忆方向是对的,但强度还不够。再试。”
克洛伊又试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那团银雾比刚才才大了一些,在空气中停留了大概三秒才散开。
“不错。”卢平说。
“我才变出了一次银雾。”克洛伊说,语气里带着不甘。
“第一天能变出银雾,已经很快了。”卢平说,“我练了整整两个月才第一次看到银光。”
克洛伊低头看着魔杖,没有说话。
“呼神护卫的核心是快乐。”卢平说,“不是普通的快乐,而是那种最纯粹的、最能照亮你的那种记忆。你需要把那个记忆从心里抽出来,让它变成盾牌,变成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
克洛伊抬起头。
“你在施咒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卢平问。
克洛伊看着哈利,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她说,“她在叫我的名字。”
卢平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你的母亲。”他说,声音很轻,“她在叫你。”
“我知道。”克洛伊说。
“但你必须把注意力拉回来。”卢平说,“如果你半心半意地想去听那些声音,你就永远不能变出一个像样的守护神。”
“我知道。”克洛伊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他们走了。”她说,“反复听到他们的声音也不会让他们回来。”
卢平看着她。月光照在克洛伊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比我当年坚强。”卢平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克洛伊。包装纸上印着蜂蜜公爵的标志。
“吃一点。”他说,“练习守护神很消耗精力。”
克洛伊接过去,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教授。”她说,“呼神护卫练到实体形态,大概要多久?”
“因人而异。”卢平说,“有人几周,有人几个月。关键是记忆的纯度,不是练习的次数。”
“呼神护卫有一个特性,很多人不知道。如果施咒者的内心发生重大变化,守护神的形态也可能永久改变。”他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卢平教授?”哈利拦住了他说,“既然你认识我爸爸,那你一定也认识小天狼星布莱克了。”
卢平迅速转过身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严厉地问。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们在霍格沃茨也是朋友……”
卢平的表情放松了。
“对,我认识他,”他简短地说,“或者,我以为我认识他。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克洛伊原本还打算问卢平,想确认他是不是也认识自己的妈妈,可视线扫过卢平脸上那根本藏不住的沉痛神情,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几缕未说出口的隐秘思绪,各自搭在他们心头,一同望向格兰芬多塔楼的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