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太阳、月亮与星星们
罗丝·格兰杰-韦斯莱走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深吸了一口苏格兰清冽的空气。过去整整十分钟里，她一直在履行级长的职责，把六个拉文克劳学生从一节车厢里领出来——不知道是谁往那节车厢里倒了整整一袋黑暗粉，把里头弄得乌烟瘴气。
她伸长脖子踮起脚，从攒动的人头里望过去，想赶在一年级新生被领往湖边之前，先找到那群小不点。可她只来得及匆匆瞥见海格和他晃来晃去的提灯，新生的队伍就被涌上来的人流彻底吞没了。
等人潮慢慢稀下来，她爬上一辆马车，往城堡的方向驶去。早上她费了半天劲想把头发挽起来，用魔杖当发簪固定住，可根本拗不过这头乱发，深赤褐色的卷发散了一后背，她心不在焉抬手把挡眼睛的碎发撩到一边。
六年级了。
马车越驶越近，她抬头望着霍格沃茨城堡，暖意一点点从胸口漫上来。这里就是家，回到这儿她实在太开心了。
这一年至关重要。她在脑子里把所有课本过了一遍，挨个核对要修的科目，翻来覆去确认自己已经提前啃完的内容，半点不肯马虎。
她赶到大礼堂的时候，长桌边已经渐渐坐满了人，学生们像百川归海似的，慢慢填满了每一处空位：高年级的学生熟门熟路找准老位置先落了座，低年级的小家伙们犹犹豫豫往空缺里蹭。
罗丝走到格兰芬多的长桌旁，放下挎包坐下，先抬头扫了一眼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澄澈的夜空里飘着几缕流云，再和周围的人按惯例寒暄几句。
……
“是的，这个暑假过得很充实。”
……
“是的，我已经把《魔咒学》的阅读作业做完了。”
……
“噢不！我还没写完《变形学》的论文。”
……好吧，其他人也都没写，所以这事儿算是勉强能接受。
她的目光一直往礼堂对面的斯莱特林长桌瞟。
他果然早就坐在那儿了。罗丝心想：“不愧是你，斯科皮。不褒不贬，你这如同本能般的早到，一定是总愿意比平时多花时间，在偌大的空间里先找准自己的落脚处。”
她走到斯莱特林长桌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哎哟。”他语气平淡得不像是有半点意外。
她硬生生挤到斯科皮和一个七年级斯莱特林学生中间，一屁股坐下，落座时还故意甩了甩头发。长长的卷发像帘子似的，结结实实扫过了那高年级学生的脸——很难说她是不是故意的，那高年级学生扭过头，脸色难看地瞪了她一眼。
她舒舒服服坐定，拿起斯科皮的高脚杯，飞快地抿了一口南瓜汁。
“天呐，我快饿死了。你没跟着我过去真是太走运了，那场面简直不要太离谱。”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那个叫史蒂文森的小子，倒了整整一袋黑暗粉，就是用来做秘鲁隐身烟雾弹的那种，整整一车厢的二年级学生全困在里头了。”
斯科皮笑出了声。
她从长袍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
她在车厢里就忍不住拆开了包装，翻来覆去把玩了快一个小时。手链还有小半段裹着保护用的薄羊皮纸，细银链上每隔一小段就坠着枚刻了保护符文的小挂饰，初看只觉得素净，凑得近些才会发现，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
“看看西茜给了我什么。”她把手链摊在掌心里，“漂亮吧？瞧，这根可爱的小羽毛。”
斯科皮盯着手链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小心翼翼从她掌心里拿过手链，翻来覆去检查那些小挂饰。“嗯，”他说，“真的很好看。”他轻轻抬起她的手，没等她开口，就稳稳当当、不紧不慢地把手链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系手链的时候，罗丝扫了一眼整个大礼堂。她对着格兰芬多的纳迪娅挥了挥手，对着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长点了点头——她们俩一直维持着友好的竞争关系，还撞上一个斯莱特林二年级的小丫头的视线，显然刚才一直在盯着他俩看。罗丝就那么直勾勾回盯着她，直到那小丫头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她才得意地笑了。
罗丝抬起手腕，在烛光底下转了转。那些小挂饰蹭来蹭去，反射出点点的星光。她又转了一圈，才把手放下来。
“真不敢相信，”她望着那群慌张的新生，开口说，“咱们的小妹妹今晚就要分院了。”
“嗯。”
“她最好能进格兰芬多。”
斯科皮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不可能的。”
罗丝扭头瞪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斯科皮笑着摇了摇头。“你心里跟我一样清楚：她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
罗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反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
“还好吗，韦斯莱？”阿不思·波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长凳上，长手长脚却也能优雅从容。他长着他妈妈的肤色，他爸爸的头发和眼睛，总在罗丝正需要有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准时冒出来——这份默契，罗丝嘴上永远不会承认，但早就依赖惯了。
“还好吗，波特？”她咧嘴一笑，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新货。”她把包裹一推滑到桌子对面，“别跟我说里头是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样真出了事我才能完全撇清关系。”
阿不思接过包裹，熟门熟路塞进自己的长袍口袋里。“私藏违禁品啊罗茜，你这样永远当不上女学生会主席的。”阿不思调侃她。
“闭好你的嘴吧阿尔比，”罗丝语气甜得能拉出蜜来，“不然你以后再也别想踏进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半步。”她冲他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斯科皮盯着自己的高脚杯，嘴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阿不思问。
她嗤了一声。“你是说你没赖在我们家的那一周？挺好的。你呢？”
阿不思长长叹了口气。“糟透了。我爸说全家要去康沃尔露营搞‘家庭团建’，说白了就是满脚沙子、晒得脱皮，还有詹姆斯跟他新交的女朋友整天黏在一起跟连体婴没两样。”
罗丝一下子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那个拉文克劳的？”
“就是那个拉文克劳的。”阿不思脸色黑得像炭，“她一直管我妈叫‘波特夫人’，整整四天。詹姆斯还总试着用魔法生火做饭，就为了在她面前显摆。”
斯科皮用拳头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他没把人毒晕吧？”
“差一点，最后只他自己遭殃了。”
这时礼堂教工席传来喊声，让所有人按学院就座。
罗丝站起身。“我去去就回。”她对着斯科皮说，这话完全多余，却成了改不掉的习惯。斯科皮点了点头，同样是多余的、改不掉的习惯。她走回格兰芬多的长桌，在普丽娅身边坐了下来。
礼堂尽头的大门打开，一年级新生们走了进来。
罗丝看着他们从两排长桌之间鱼贯走过，表面上装得漫不经心，实际上眼睛正仔细在人群里找那张熟悉的小脸。这群小家伙挤成一团，有人紧张得攥紧拳头，有人兴奋得眼睛发亮，有人硬撑着装出镇定——十一岁的孩子面对影响人生走向的大场面，所有反应全写在脸上。
她一眼就找到了米拉，一点都不难。她的小妹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金色的卷发每走一步都跟着蹦跶。发色比斯科皮的浅金色深了两个色号，可眼睛却是一模一样的、亮得惊人的浅灰色。罗丝一直觉得，他们的眼睛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东西。
米拉的脸和罗丝长得并不像。可此时，她仰起头，被头顶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微微张着嘴，露出那副好奇得不得了的神情。这一刻，她和罗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罗丝的胸口猛地揪紧了。
分院帽的歌很快唱完了。该鼓掌的时候罗丝就跟着鼓掌，大部分注意力还是牢牢黏在一年级新生身上。分院仪式正式开始，纳威·隆巴顿教授按姓氏的字母顺序念名字。隆巴顿教授在罗丝入学那年就已经是格兰芬多的院长了，罗丝一直觉得他很了不起，她怀疑她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各自的理由完全不一样。
分院帽用它一贯的戏剧感，挨个掂量每一个新生。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各个学院用不同程度的欢呼声迎接自己的新成员，罗丝给每一个新生都送上了真心的、只是有点分心的掌声。等姓氏首字母排到G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格兰杰-马尔福，米拉·塞勒涅。”
礼堂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总会这样。罗丝察觉到了，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情绪——说不上是恼火，也说不上是护短，大概两者都有。
米拉稳稳当当走到凳子跟前，坐了下来，分院帽往下一扣，盖住了她的卷发。
罗丝手里攥着刚咬了一口的面包卷，整个人僵住了。
这次的停顿没有当年罗丝被分院时那么久——她当年戴着分院帽待了快三分钟，后来隆巴顿教授告诉她，这比平均时长要久，但也不是他见过最久的。米拉的停顿大概只有三十秒。足够让分院帽好好掂量，却完全没有纠结拉扯的冲突感。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整个学院早就等着看这个万众瞩目的小姑娘最后会花落谁家。
罗丝转头往礼堂对面望，刚好撞上斯科皮的视线。
他早就看着她了，待她看过来，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两毫米——在斯科皮·马尔福的表情体系里，这已经算得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罗丝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他冲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斯莱特林长桌边、有点不知所措的米拉。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凳，说了句罗丝听不见的话。米拉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斯科皮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米拉转过头，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罗丝。
罗丝跪到座位上撑起身子，越过攒动的人头对上米拉的视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把两只手举到脸边，兴奋地啪啪拍了两下掌。
喧闹声慢慢平息，分院仪式继续进行。罗丝从凳子上滑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分院仪式结束，麦格校长从教工席站起身，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欢迎大家回来。”她说，“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回来的时候，四肢都齐全、行李都没丢、暑假作业也都写完了。根据往年的经验，你们至少有一半人，在其中某一项上没达标。”
礼堂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尤其要欢迎我们的一年级新生。我相信级长们没把你们吓得太厉害。你们会发现霍格沃茨是一座承载厚重历史和浩瀚知识的地方，当然了，还有反复无常的楼梯。”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
“在此提醒各位：禁林依然禁止进入，在走廊里骑扫帚竞速依然禁止，不管你觉得自己的理由有多充分，放火烧同学依然是禁止的。”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现在赶紧开动吧，别让隆巴顿教授心心念念的布丁久等了。”
美食一出现，原本秩序井然的礼堂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一边往盘子里盛食物，一边热火朝天地聊起暑假的经历、新学期的课表，还有关于教授们的新八卦。
他们身后的赫奇帕奇长桌传来一个姑娘慢悠悠的声音：“魔法部部长的女儿进了斯莱特林，这可真是个大丑闻。”
格兰芬多长桌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坐在罗丝左手边的莉莉·波特把高脚杯往桌上轻轻一搁，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头也没抬就开口怼回去：“省省吧帕金森，绿色根本不适合你。我猜这就是当年分院帽没把你分去斯莱特林的原因。”罗丝忍不住嗤的一声爆笑出来；莉莉翻了个白眼，对着自己的高脚杯也跟着笑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罗丝想，“本来就大半时间都泡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现在，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常去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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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