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这里是进山最后的落脚点。”他没有理会刚刚秦樾的抱怨“过了这片镇子,再往里走十里山路,就是莲糸村的地界。这里的人都不和外界来往,不待见外人也正常。”

秦樾扒了两口饭,满脸不耐:“我上次来就看出来了,一群守着大山的老顽固,个个神神叨叨的。也就彩月宗会那几天,村子会松一点门禁,其余时候,生人靠近山脚都会被盯。”

他放下筷子,抬手理了理脑后绑好的头发,束住散落的碎发:“不过现在不是集会期,我们硬闯,怕是要惹人怀疑。”

“不用硬闯。”孔槿收回视线,“莲糸村靠山吃山,世代靠采山货、编竹缕为生,对外只认‘行商’身份。我们扮成收山货的商贩,最不容易起疑。”

两人快速吃完饭菜,简单收拾了随身的背包,换上朴素的素色衣衫,将所有显眼的外来物件尽数藏好,背着空竹篓,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深山深处走。

越往山里去,人烟越是稀少。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厚厚的青苔覆盖,路边荒草齐膝,林间鸦雀无声,连虫鸣鸟啼都寥寥无几,整座山林安静得诡异。

白雾弥漫在林间,朦朦胧胧遮挡视线,潮湿的山风裹着湿气,吹得人后背发寒,秦樾觉得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多少都得有点风湿病。

走了近四个小时,远处终于隐约露出错落的建筑。

可还没等两人靠近村口,两道蹲在山道石头上的村民骤然直起身。

是两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暗沉,眼神浑浊僵硬,直勾勾地盯着孔槿和秦樾,目光像审视闯入领地的异类,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

“干什么的?”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嗓音粗嘎沙哑,带着山里口音的生硬,字字透着排斥。

秦樾按照提前说好的说辞,摆出商贩的模样,语气随和还带点口音:“进山收山货的,听说这边村里有干菌、竹编,过来收点货。”

话音落下,两个村民对视一眼,眼底的疑虑丝毫未减。

“不是集会期,外客不许进村。”另一人冷冷拒绝,态度强硬,“我们莲糸村不做外人生意,赶紧走。”

孔槿往前半步,用同样带着点口音的声音说:“我们跑了三天山路专程过来,听闻莲糸村的山货品相最好,价格也好谈。我们只收货,不逗留,不扰村里规矩。”说着手里递过去两盒香烟,这玩意在山里可不多见。

两个男人犹豫了会,上下反复打量两人朴素的衣着和背上的竹篓,见他们确实是商贩模样,没有半分异样,神色才稍稍松动,却依旧满脸戒备。

半晌,最先问话的男人侧过身,让出半边窄路,警告到:“可以进,但要守我们村的规矩。进村不许乱看、乱打听,天黑之前必须出村,绝不能在山里留宿。”

两人忙点头答应。

村子里几乎没什么热闹的声音,偶有几个村民路过看到两人也是匆匆一眼便加快脚步离开。

“咱俩是瘟神么,谁都不待见。”秦樾压低声音打趣道。

孔槿挑眉看了秦樾一眼,秦樾把背篓放下说“我上次来是彩月宗会,热闹多了好吧。”

“你说你上次没有找到洞穴,会不会是时机不对。”孔槿朝着山的方向扬了扬头,示意秦樾看向那边。

秦樾想了想“可能吧,那边看的严,咱两得小心点。”

孔槿淡淡开口:“宗会守备最密,你找不到正常。现在松了些,机会更大。”

秦樾把背篓一扔,直了直腰身:“那我们赶紧。”

两人快步上到半山腰。

山上杂草丛生,树林错综,原本就不好走的兽道被疯长的荆棘遮蔽了大半。天色愈发阴沉,林子里静得有些过分,连风声都被厚重的树冠吞没。

秦樾路上少有的安静,他伸手拨开面前横生的一根枯枝,那枯枝竟意外地有些发软,触感湿滑。他眉头一皱,那股从小在山间密林里练出来的直觉瞬间炸开。

“别动。”

秦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猛地停住脚步,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滑入袖口,指尖扣住了两枚冰凉的银针。

孔槿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眯起眼睛,背部肌肉紧绷。

“怎么了?”孔槿压低声音询问,皱起眉扫视四周,随后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树’不对劲。”秦樾盯着刚才拨开的那根枯枝。

话音未落,那根“枯枝”仿佛被激怒了,猛地昂起头,原本灰褐色的鳞片瞬间炸开,露出暗红色的颈部花纹——是一条极毒的五步蛇,而且体型大得惊人,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这条蛇发出“嘶嘶”的警示声,四周原本死寂的草丛、灌木、甚至脚下的落叶堆里,竟同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双冰冷的竖瞳在阴暗的林间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睁开了千万只眼。

“操,”秦樾骂了一句,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出一股狠戾的兴奋,“这哪是深山老林,这是捅了蛇祖宗的窝了。哥,看来咱们这回是真不受欢迎啊。”

“是护村蛇。”孔槿神色凝重,迅速判断局势,“这些蛇被驯养过,只攻击生人。别恋战,冲过去!”

话音刚落,最先那条五步蛇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秦樾的面门。

“找死。”

秦樾手腕一抖,一道银光后发先至。

“叮”的一声轻响,银针精准地刺入蛇头七寸,那蛇在半空中猛地抽搐一下,重重摔落在地。但这只是信号,顷刻间,蛇群如潮水般涌来。

孔槿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孔槿手中的匕首并非凡铁,那是学宫特制的钨钢短刃,通体哑光,刃口薄如蝉翼,专为切割韧带与骨骼而生。

“嘶——”

腥风扑面,第一条巨蝮已按捺不住,弓身如满弦之箭,张开满是倒钩毒牙的巨口,直扑孔槿面门。

孔槿脚下未退半步,身形微微一侧,那毒牙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就在这一瞬,他右手腕陡然翻转,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自下而上,精准地撩向蛇身七寸处的软鳞。

“嗤啦——”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利刃切开腐肉般的闷声。那巨蝮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被整齐地剖开一道尺长的血口,暗红色的腥血喷溅而出。孔槿侧身避过血雨,那截断蛇重重砸在湿滑的岩壁上,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孔槿原本握刀的右手猛地反手一扣,匕首在掌心飞速旋转半圈,刀尖向后。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身,衣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一条斑斓花纹的毒蝰顺着他的裤管无声游走,张口便咬向他的脚踝。

孔槿看都没看,左脚猛地跺地,借力腾空而起,右腿如鞭子般抽下,将那条毒蛇踩在脚下,同时手中匕首反手一掷——

“笃!”

孔槿落地,单膝微屈缓冲,顺手拔出靴筒中备用的第二把短刃,甩掉刃上的血珠。

然而蛇实在太多了。

一条花色斑斓的毒蛇趁着孔槿回身踢飞另一条蛇的空档,从侧后方草丛中弹射而出,直逼他的后颈。

“哥,低头!”

秦樾的暴喝声响起。孔槿本能地伏低身体,一道寒芒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秦樾左手如穿花蝴蝶般连挥数次,数枚银针呈扇形射出,瞬间将那条偷袭的毒蛇钉死在树干上。但他此刻脸色却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林子里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这雾有毒。”秦樾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扔给孔槿,“是瘴气混合了蛇毒的味道,吸多了会致幻。”

孔槿接住药丸吞下,目光扫过秦樾略显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秦樾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被一条漏网之鱼擦伤的,“只要不是被咬实了,这点毒也就是给我当调料。不过……”

他眯起眼,看着前方迷雾深处隐约露出的一块巨大的青石祭坛,以及祭坛下方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秦樾笑了一声“这帮村民把蛇养在这儿守着洞口,里面藏的东西,怕是比这满山的毒蛇还要脏。”

孔槿点了点头,背靠秦樾,两人呈犄角之势,缓缓向洞口推进。

“跟紧我。”孔槿低声道。

“嗯呢”秦樾应道,袖中的暗器已上满弦。

秦樾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从腰间摸出一根火折子点燃,火光映照他惯常的散漫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孔槿,“去看看那帮人到底是怎么‘长生不老’的。”

火折子忽蓝忽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将秦樾和孔槿的身影拉得细长。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腥气越重,混杂着陈年腐土的味道,令人作呕。

“小心脚下。”孔槿突然停步,手中的短刃轻轻挑起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还没等秦樾反应过来,两侧岩壁骤然裂开数道细缝,几道寒光贴着他们的头皮飞射而出,钉入后方的石壁,入石三分。

是袖箭,而且是淬了毒的袖箭。

“这帮村民不仅养蛇,还懂这些阴损玩意儿。”秦樾啧了一声,蹲下身检查那处机关,“老式连环扣,看来这地方以前是个军堡。”

“不止。”孔槿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这里的机关布局,杂糅了苗疆的蛊术和民国的军工手段。有人在改造过这个地方。”

两人屏息凝神,避开了几处致命的翻板陷阱,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石室前。

石室中央立着一块断裂的古石碑,碑文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模糊的字眼。

而石碑周围,散落着累累白骨,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破烂的军装碎片,看制式竟是几十年前的旧物。

“这又是哪波人?”秦樾皱眉,刚要上前查看,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

几乎是同时,石室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一个紧张的年轻声音:

“别动别动!那地砖底下连着火油桶呢,踩上去咱们仨都得变成烤乳猪!”

秦樾和孔槿瞬间警戒。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的短发年轻男人从暗门后探出头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类似引爆器的装置,脸上挂着一种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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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道寻脉·木斑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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