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兄弟伙们哄闹着,赵睢安提溜着布料上缠绵的红梅看了半天。
他这院子白日人进出得多,但有规矩,不得他允许,少有人进到内舍。
不是兄弟带什么不干净的人来厮混......
这两天的风有这么大?
‘喵呜’一声
赵睢安垂眸,腿边蹭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圆溜溜的琥珀色瞳仁温顺地看着自己。
他啧了下,不耐且动作很轻地将对方扒拉到一边,“也不看看你那身毛,蹭什么蹭!”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出门谈事,往人家跟前一坐,正是撑场面架气势的时候,衣服沾的全是猫毛,像什么话!
“那个谁,刘二柱,进来把猫抱出去。”
刘二柱应和一声,颠颠进来,揽住猫正要走,一抬头瞥见他大哥手里攥着的东西,两眼顿时亮了:“哟,大哥尝试新风格呢?”
赵睢安抬脚欲踢,刘二柱不正经地笑,一边抱着猫灵活闪到外间,“三牙子,给猫舀点肉汤。”
正盯着三牙子给猫剁羊肉糜,突听大哥问话。
“今儿有外人进来过吗?”
刘二柱说没有呀,“大下雨天的,除了胡老屠,就咱们兄弟在。”
赵睢安暂把衣料塞到枕下,出到外头,风一过,抬手嗅了嗅,是清淡的香气。什么香,似乎在哪儿闻过,他想了想,眼眸落在东墙方向。
方才隔壁云家那小哥探头出来,恰好有风,赵睢安站在下风口,闻了十分。
却不知是什么香...不浓,淡中却藏着甜香。
香如其主。
那小哥儿看着生嫩,眉目流转间已然能窥见再过几年之后惊艳的容色。
再就是瘦巴巴的,他家里人不给饭吃?
“大哥,肉烤好了。”。
三月龄的湖羊,寻常人家舍不得宰杀,这回是帮着京郊富户做事,才得了赏例。
赵睢安在中间位坐好,提筷大口嚼了几块,看向一旁抱着猫的三牙子:“你烤肉的手艺越发好了。”
三牙子嘿嘿笑了。
“等会给你爷包一块回去。”
三牙子点头,清水炖着一大锅的羊蝎子,他盯着火候。
赵睢安问:“给邻家分过肉了吗?”
刘二柱从肉碗中抬头,说没有。
赵睢安夹了一筷子野葱头,吭哧吭哧嚼动声中,听刘二柱说隔壁云家的事儿。
“房主没更籍,还是京里云家。住进来的这个是云家收养的义子,月前闯了祸混不下去,被撵到咱们这儿地界。”
“十八岁的哥儿,住进来三个月,一步院门都没踏出过。估摸着生成蛤样,出门怕吓着人。”
赵睢安看眼刘二柱。
五官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眼睛小了些,嘴巴大了些,说话时候兜不住爱喷唾沫星子,酒糟鼻子,大长鞋拔子脸,胡须拉青茬。
......至今没成亲。
赵睢安:“包一块肉送过去。”
刘二柱无奈,三两下用荷叶卷了一包中不溜大小的干架子。
赵睢安一直盯着他,“再包两根肋下。”
刘二柱:“......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肉包好了,他拖沓着步子出门去送。
巷子里安静,除了簌簌雨声,清脆的敲门声后,沙哑年迈的老者应门。
赵家雨棚下的人见大哥停筷,茫然地跟着停下,于是一伙儿仰着头听墙那头的动静。
刘二柱阴不阴阳不阳的客套话,云家老仆热情的道谢,咯吱门阖上了,没一会儿,传来一道细弱的声线。
“是谁来了?”
“是隔壁的郎君,给咱们送了好些羊肉呢。”
“真的吗?!”
那声音偏柔偏细,像跟丝线一样挠在众人耳朵边,少了几分男人的沉实,秀气,却能穿透雨幕让人听出他的喜悦。
很好听的嗓音。
声音淡去,赵睢安:“锅子好了,端上来吧。”
三牙子欸了声。
院子其余几人互相看看,没弄明白方才是怎么回事,等刘二柱回来坐至一处,嘀嘀咕咕起来。
“大哥是不是看上隔壁的哥儿了?”
刘二柱说不能够呀,“大哥外头多少情儿,那环肥燕瘦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看上隔壁的丑东西。”
其实这里头没一个见过隔壁哥儿的模样,只是刘二柱语气过分坚定了些,其余众人也便默认了。
“那方才.....”
“看他们可怜呗。”
刘二柱筷子头点点不远处大口吃肉的猫,“别看咱们大哥在外头腥风血雨,其实他善!老话还说远亲不如近邻呢,那院子老的老,小的小,老婆子成天捡烂菜叶子,实在可怜。”
众人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问刘二柱:“二柱哥,大哥在外头有人?”
刘二柱一副知情人的模样,肉都顾不上吃,给众小弟展述赵睢安身为情场浪子的过去,“咱们大哥,十四就跟天香楼的头牌娘子睡过觉了。”
“哇塞,十四!”
“牛哇,天香楼!”
“大哥好威武。”
“天青巷子的钱寡妇、胭脂铺子的老板娘、菜市场的豆腐西施...”
刘二柱每提一个人名,身边兄弟都对大哥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赵睢安从屋中出来,迎接他的便是兄弟们敬仰的眼神。
“......肉不够了?”
“够够够!”
刘二柱跟小弟们挤眉弄眼过,凑到赵野跟前,“哥,西边那座矿山采买的事儿,还有着落吗?”
赵睢安说再等几天,“上回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
刘二柱脸色一正,压低声音回禀:“前些时候永宁侯办差出纰漏,大理寺请去喝了半月的茶。今儿又得了信儿,说事情查清楚了,错不在永宁侯.....”
夜色浓郁
喝了满满一大碗羊汤面的云随青满足地瘫在床上。
床板有点硬,但肚子是饱满的。
虽然邻居是个泼皮,也许是个友善的泼皮呢。
吃到心心念念的肉,云随青对邻居的印象改善不少。
好印象只维持一夜。
翌日李阿嬷进门,就跟云随青说了邻居赵家子的一堆烂桃花。
“才刚二十,外头跟他纠缠不清的人就有十好几个呢。”
李阿嬷很难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如此不检点,当娘的会有多头大,“就他这名声,想成家,下辈子吧!”
云随青赞同地点头。
好男人当修男德,不洁身自好的男人,是烂木头,不能碰。
李阿嬷见他反应,顺势提起别的,“哥儿想过成家吗?”
云随青的手指停顿住,“我不想成家。”
李阿嬷搬个小墩子坐到他下手边:“没人不想成家。哥儿还记得周家二郎吗?昨日我碰巧在街上遇见他了!”
“哥儿别急,听我慢慢说。”
云家与周家多年交好,两家并请西席先生授书。云随青住进云家没多久去读书。
他本不是云家血脉,却占了云家的名号,在书院时常被排挤。
唯周二郎年岁长于众人,常为他主持公道,免去好些麻烦。
在云随青的记忆里,周二郎从来都是谦谦君子,唇边常含笑意,远山黛色的长衫下是如竹如玉的身姿。
这般人物,察举后去南洲做官,突然成了远在天边的人,本以为一生不得再见了呢。
“周大人长随说,周大人在南洲做官很是不错,此番归京是升迁,往后便长留京城了。”李阿嬷道。
李阿嬷凑近了些:“这位周大人还没有成亲吧?”
云随青不知她为何问起,“尚未成亲,但已有婚约。”
李婆子:“婚约是给正室的,侧房不是还空着呢嘛?”
云随青还没傻到什么都听不懂的份儿上,“您是让我去给周二哥当侧房吗?”
上道了!
李婆子龇牙笑:“哥儿觉得不好吗?”
“周大人将来要做京官儿,前途无量!若是他开口,哥儿何愁离不开这鬼地方?”
云随青心动得很,“那我就能回家了?”
李婆子:“当然!”
困扰许久的烦恼一下有了出路,云随青眼睛晶亮。
在书院时周二哥是他的护身符。那年听闻周二哥要去做官,劈天盖地的绝望笼罩上来。
不曾想多年后,他又落得狼狈,周二哥还能继续庇护自己!
没犹豫,他点头:“我愿意嫁给周二哥!”
李婆子说哥儿真争气!
“昨日他听闻你的消息,还说得闲会来家中拜访。”
云随青:“那我在家等着他来!”
云随青等得焦头烂额,好些天后,周家长随终于出现在自家门外。
云随青认得对方,拘谨地邀请对方进门小坐。
周家长随只站在门边,将手中的信函递进来,“大人回京事忙,前几日没能腾出空来拜访,还请云少爷见谅。”
自己已然算不上云家少爷了,这个称谓让云随青不敢抬头。
周家长随:“我家大人想问,不知明日家下便利,可否登门拜访?”
“便利便利!”
李阿嬷一口应下。
周家长随拱手离去。
云随青和李阿嬷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雀跃。
李婆子:“哥儿,苦天不负有心人,咱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云随青点头:“周二哥一来,我便求他早些娶我做侧房!”
修改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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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