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奶奶听了苏有粮的话,稍稍松了口气,可她心里明白,大儿子自私自利,根本靠不住。再看苏木的异样,她已然猜到此事是真的。但她更清楚,眼下他们绝不能承认这事,一旦认了,苏木这辈子就毁了,只能顺着苏有粮的话演戏,拼死护住苏木。
苏木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再次抬眼,眼神坚定地看向秦家兄弟:“你们都听见了!我苏木清清白白,从没有卖给你们秦家!你们非要污蔑我,就拿出卖身契和奴籍文书,拿不出来,就别想毁我名声、强行抓我!你们就是眼红我的炸卤生意赚钱,故意编造谎言想要霸占我的家产,实在太卑鄙无耻了!”
苏奶奶也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强硬地对着秦富、秦贵说道:“没错!我孙儿是你们秦家明媒正娶接进门的,你们赶他出门、毁他名声,如今又眼红他的手艺,想抢他的活路,简直欺人太甚!有我和苏家在,你们休想动他一根手指头。你们赶紧滚出苏家,不然我立马请村长和族老来讨公道!”
院外村民听了两人有理有据的话,再看秦家兄弟根本拿不出证据,只会虚张声势,瞬间恍然大悟,纷纷开口指责秦富、秦贵。只有少数人心存嫉妒,见不得苏木好,依旧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落井下石。一时间,院内院外议论纷纷,是非曲直已然明了。
秦富、秦贵被众人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只能恼羞成怒地做最后挣扎:“苏木,别把我们逼急了,就算没有证据,我们也要报官,让官府来断个明白!”
苏木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挺直腰板,毫无惧色地回应:“报官就报官,我奉陪到底!你们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我反倒要告你们诽谤、寻衅滋事,让你们付出代价!”
秦富、秦贵看着苏木一脸笃定的模样,心里彻底慌了,半点底气都没有。他们清楚自己手里没有卖身契,也没有苏木的奴籍文书,且还不确定父亲当初是否将苏木的卖身契送去官府盖印。这世道,唯有官府盖印的红契,才具备律法效力与保障。他们如今没有确切证据,真闹到官府,说不得自己会落得诬告的罪名,惹上天大的麻烦。两人对视一眼,满是犹豫胆怯,终究不敢真的去报官,彻底泄了气。
双方僵持片刻,最后,秦富、秦贵恶狠狠地对着苏木放下狠话:“好!苏木,算你厉害,这次先放过你!你给我等着,等我们找到卖身契,定然回来找你,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两人满心不甘地看了苏木和苏家众人一眼,拎着木棍、攥着麻绳,灰溜溜地离开了苏家。这场惊动了大半村子的卖身契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秦富、秦贵在苏家丢尽了脸面,满心的盘算尽数落空,憋了一肚子无处可撒的火气。那股憋屈劲像块千斤巨石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怒火直冲天灵盖。
“该死!真是气死我了!”秦贵狠狠一脚踹向旁边的木凳,木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可心底的恨意半分未消。秦富更是气到极致,抬手将秦家院子里的物件砸得狼藉一片,可即便这般发疯似的发泄,心头怒火依旧熊熊燃烧,没有半分减弱。
“大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好好的事情,全被搅和黄了!”秦贵攥紧双拳,咬牙低吼。
秦富粗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眼神阴沉可怖:“还能怪谁?全怪秦臻那个小兔崽子!若是他早点交出卖身契,我们兄弟何至于在苏家受这份窝囊气,又在全村人面前丢尽脸面?这笔账,非得跟他好好算清楚!”
两人当即转头,快步走向院子角落的牛棚。这牛棚又脏又潮,角落堆积着干草与牲畜粪便,气味刺鼻难闻,秦臻就被他们囚禁在这脏乱不堪的地方。
抵达牛棚,看见蜷缩在干草堆上的秦臻,秦富、秦贵二话不说,上前便对秦臻拳打脚踢。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秦臻身上,脚掌狠狠踹在他的后背、四肢与胸腹之间,嘴里还不停恶狠狠叫骂:“小畜生!快说!卖身契藏在哪了?乖乖交出来就饶你一命,再敢嘴硬,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赶紧交出卖身契和奴籍文书!别给脸不要脸!”
拳脚落下的痛感钻心刺骨。秦臻身形虽比同龄孩童壮实,可连日苛待加上这般殴打,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嘴角溢血,浑身遍布青紫伤痕,身上衣衫破烂不堪,碎布粘连在渗血的伤口上,微微动弹便剧痛难忍。
秦臻瘦小的身躯疼得不停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出深深的血痕,却始终一声不吭,从未向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兄长低头求饶。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不见半分畏惧,只剩远超年龄的倔强执拗,双唇紧紧抿闭,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卖身契的下落。
苏家这边,看热闹的村民尽数散去后,苏家三房众人依旧呆立院中,脸色各异,久久没能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众人暗自思忖着秦富、秦贵与苏木的话语,真假难辨,整座院落寂静诡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彩儿立在一旁,满眼担忧地望着神色落寞的苏木,心底七上八下。她既怕秦家兄弟的污蔑属实,又满心心疼苏木的坎坷遭遇。摊上薄情寡义的亲爹、刻薄恶毒的后娘,苏木这些年实在过得太苦了!
苏有粮站在院子中央,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盯得脸颊滚烫,满心慌乱与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多做停留,趁着无人留意,灰溜溜逃回了自己的卧房。
廖翠芬立在院中,满脸皆是不甘与懊恼。她原本满心盘算,想借着秦家兄弟的手惩治苏木,最好能将他强行押回秦家为奴,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奶奶看着狼藉的院落,又望向身旁满脸疲惫的苏木,心底清楚,这件事绝不能就此揭过。若是不彻底问清苏木实情,往后必定再生祸端。
她不敢当众追问,唯恐被其余房头的人听见风声、察觉端倪,一旦此事公之于众,苏木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于是她立刻伸手攥住苏木冰凉的手,快步将他带回自己的卧房。
屋内,苏奶奶紧紧握着苏木的手,满眼疼惜,轻声询问:“木哥儿,你跟奶奶说实话,刚才秦家那两个小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爹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事儿?别怕,有奶奶在,奶奶拼尽全力也会护着你。”
事到如今,望着奶奶满眼真切的关切与疼惜,苏木心知再也隐瞒不住,也不愿再欺骗这个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老人。他将当年苏有粮贪财忘义、不顾父子情分,偷偷将原主卖与秦家秦山的真相,刘赖子手握卖身契屡次威胁逼迫他的经过,还有秦臻固执倔强、誓死不肯让他赎回卖身契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尽数告知苏奶奶。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过往,苏奶奶听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转瞬之间,泪水汹涌而出,止不住地滚落,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她唯恐屋外有人听见动静,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放声痛哭,心底交织着极致的心痛与滔天恨意。
她一边抹着滚烫的泪水,一边痛心疾首地喃喃:“造孽啊!真是造孽!我怎么养出苏有粮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还有刘赖子,整日游手好闲、作恶多端,迟早遭天打雷劈!我的木哥儿,你命怎么这般苦,自幼没了依靠,亲爹不疼、后娘刻薄,半生坎坷、从未享福,反倒受尽磋磨!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奶奶该如何才能护你周全、帮你脱困啊!”
苏奶奶压抑哽咽的哭声,彻底击溃了苏木最后的坚强。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祖孙二人紧紧相拥,压着声响无声痛哭,将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无助与心酸,尽数宣泄而出。
痛哭过后,苏木渐渐平复心绪,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反过来轻声宽慰悲痛不已的苏奶奶:“奶奶,您别太过伤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事情还没到绝路,秦臻答应过我,绝不会把卖身契交给秦富、秦贵,我们可以相信他。往后我好好做炸卤生意,空闲就进山采药卖钱,等攒够足够的银钱,就找秦臻商量赎回卖身契,只要契书到手,我就能彻底恢复自由身。”
苏奶奶依旧满心忧虑,抹着眼泪哽咽道:“道理奶奶都懂,可秦臻今年才七岁,年纪太小、性子又太过执拗,这般稚嫩的孩子,真的能靠得住吗?万一他被秦富、秦贵威逼利诱、一时糊涂交出契纸,我们就彻底没有退路、无计可施了!”
苏木心底何尝不是满心忐忑不安,可他不愿再让年迈的奶奶为自己日夜揪心,只能说出一番善意的谎言。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苏奶奶,认真说道:“奶奶您放心,秦臻跟我郑重保证过,若是真有交出卖身契的打算,一定会先与我商量,绝不会擅自交给旁人。我们只管安心赚钱存钱,静静等待机会,一定会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苏奶奶听了这番话,心底才稍稍安稳几分。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此。她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只要秦臻愿意交出卖身契,哪怕变卖自己居住的老屋,哪怕动用雨哥儿所有的压箱积蓄,她也要拼尽所有,帮苏木赎回自由,让他彻底摆脱卑贱奴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做人。
自苏奶奶生辰风波过后,苏木心中便只剩一个执念:攒够赎身银两,彻底脱离奴籍。为了早日凑齐钱款,他主动加大了每日的备货量,每日卤制三十斤肉食、十斤素菜出摊售卖。为了节省往返镇子的赶路时间,他每日花钱搭乘牛车往返,未时便能归家,腾出了大把空余时间。
归家之后,苏木片刻不敢懈怠,将食材清洗、预处理等杂活全权交给吴夫郎,还特意将吴夫郎的日结工钱涨到二十文。安顿好生意杂务,他便立刻背起背篓踏入后山采药,风雨无阻、日日不辍,每每暮色沉沉、酉时过半,才踏着山风归家。
到家后,他即刻接手处理妥当的食材,熬夜卤煮烹制,往往要忙碌至戌时末尾才能歇息。第二日鸡鸣破晓,他便早早起身,收拾货品、赶赴镇上摆摊。
这般日夜连轴、毫无闲暇的辛苦日子,苏木日复一日、从未偷懒停歇。
苏奶奶将他的辛苦奔波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主动包揽下所有草药分拣、晾晒的活计,家中大小家务也一力承担,半点不让苏木插手,只盼他能专心做生意、安心攒钱。平日里她更是省吃俭用、分毫不舍乱花,一心只想帮苏木早日凑齐赎身银两。
苏木将奶奶所有的疼爱与付出默默记在心底,满心感激、满心心疼。他暗暗立下誓言,待自己彻底赎身、重获自由,定要倾尽所有孝顺奶奶、悉心抚养雨哥儿,让操劳半生的奶奶安享晚年、无忧无虑,再也不用为儿孙操劳忧心。
可让苏木满心无奈、日夜焦灼的是,自苏奶奶生辰过后,他的炸卤生意日渐红火、收入稳步上涨,却再也没能见过秦臻一面,连与他商量赎身事宜的机会都没有。
他曾数次悄悄绕至秦家附近,想要伺机见秦臻一面,可秦家众人将秦臻看管得密不透风,他次次徒劳无功,连秦臻的身影都无法窥见。他也曾托付邻里的小虎子悄悄潜入秦家打探消息,可小虎子每一次带回的消息,都让他心口阵阵抽痛、忧心不已。
“苏叔么,我去秦家试过了,他们不让我进门,直接把我赶出来了,我根本见不到臻子。”
“苏叔么,我从正午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见臻子出门半步,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
“苏叔么,我远远看见臻子了,他一直在拼命干活,劈柴、扫地、晾晒粮食,一刻不停。可就算这般辛苦劳作,他依旧没有饭吃,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未消的伤痕。”
“苏叔么,今天我听见秦家院里传来打人的声响,他们是不是又在打骂臻子了?”
每一次听闻这些消息,苏木都心如刀绞、满心无力。他不能贸然闯入秦家,这般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出身陷囹圄的秦臻,还会将自己送入虎口,彻底落入秦富、秦贵的掌控之中。
他只能一遍遍自我宽慰,秦臻是秦家亲生幼子,秦富、秦贵纵然心肠歹毒、刻薄无情,也绝不会伤及他的性命,顶多是苛待折磨、役使劳作。只要秦臻平安活着,他就还有希望、还有转机。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咬牙坚持、拼命攒钱,静静等待一个安全稳妥、能与秦臻相见的机会。
这一等,便是大半年时光匆匆流逝!
转眼盛夏八月,正是全年最酷热的时节。暑气蒸腾、热浪翻涌,连拂面的晚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温度。整座青山村被燥热笼罩,白日烈日高悬,骄阳毫无遮挡地炙烤大地,地面滚烫发烫,空气里充斥着灼人的热气,呼吸之间皆是闷热潮气,人身稍动便是满身黏腻汗水,燥热难耐。
整座村庄宛若一口密闭的大蒸笼,闷热窒息、让人喘不过气,连林间蝉鸣都沙哑无力、有气无力,似是也被酷暑炙烤得失了生机。
盛夏酷暑,苏木换上一身轻薄柔软的棉布单衣,宽松透气、清爽凉快。苏奶奶与年幼的雨哥儿也换上了夏日薄衣,只是奶奶恪守旧时规矩、思想保守,纵使酷暑难耐,也不肯衣衫单薄,特意缝制了布质马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苏木向来不拘泥于世俗迂腐礼教,本就是异世来人,从无这般束缚。他素来随性自在,只图清爽舒适,夏日衣衫宽松宽大、通透透气,微风拂过,浑身皆是凉意,自在舒心。
可这般极端酷暑,却给苏木的炸卤生意带来了极大的难题。熟食最畏高温闷热,春秋凉爽时节,卤制好的肉食可存放整日不变质,可盛夏酷暑之下,短短数个时辰便会发酸变质、彻底坏掉。苏木坚守本心、诚信经营,断然不会将变质的吃食售卖顾客,既不愿砸了自己辛苦经营的招牌,更不愿坑害信任自己的食客。
再三权衡利弊之后,苏木只能缩减产量,将每日卤制的肉食恢复至二十斤。即便大幅减量,高温之下依旧难以久存。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花费银钱购入冰块,将卤制完毕的吃食放入洁净木桶,以冰块冰镇保鲜,勉强维持生意运转。
看着苏木每日耗费百文钱财购入冰块,素来勤俭持家的苏奶奶心疼不已,日日为此唉声叹气。祖孙二人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分毫不舍浪费,只为早日攒够赎身银两、脱离奴籍。如今每日凭空多出一笔巨额开销,在苏奶奶眼中,无异于剜肉心疼。
在这封建古村,冰块绝非寻常物件,寻常百姓一生难得一见,唯有豪门富贵人家,会冬日储冰、夏日取用,是千金难得的消暑珍品。苏木每日需要小半桶冰块保鲜,一日耗费整整一百文,一月累积下来,便是三两有余的雪花纹银。这笔开销对于普通农户而言,堪称天价重担,祖孙二人每每想起,皆是心疼不已,却又别无选择。
这笔开销实属刚需、无法节省。盛夏高温,若无冰块冰镇保鲜,卤肉不出半日便会彻底变质腐坏,损耗的不仅是冰钱,更是数十斤食材的全部本钱。不仅如此,酷暑烈日之下,镇上人流锐减,无人愿意驻足暴晒的街边摊,生意较之往日冷清大半。从前一两个时辰便能售卖一空的货品,如今需要守上整整大半天。唯独清爽解腻、自带凉意的凉拌卤肉,在盛夏备受食客青睐,成了摊位上最抢手的吃食。
摆摊期间,苏木曾在镇上赌坊门口,撞见了令他满心憎恶的刘赖子。彼时刘赖子满面得意、步履轻浮,刚从赌坊走出,想来是侥幸赢了些许碎银,便飘飘然忘乎所以、得意忘形。苏木心底冷冷嗤笑,赌坊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十赌九输、害人不浅。以刘赖子好逸恶劳、贪赌成性的性子,迟早栽大跟头、自食恶果,落得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的下场。
只是苏木眼下无心顾及旁人是非,他心中唯一的重中之重,便是早日见到秦臻、了结卖身契的心头大事。这大半年来,他日夜不休、拼命操劳,省吃俭用、勤恳攒钱,已然攒下一百三十余两银子。这笔银两,对于寻常农家而言,已是毕生难求的巨额财富,不仅足够他全额赎回自由身,剩余的银两,也足够支撑他、苏奶奶与雨哥儿往后安稳度日、衣食无忧。
往后数日,酷暑依旧肆虐,烈日毒辣刺眼,大地被晒得干裂起缝,田间草木尽数蔫垂枯萎、毫无生机。村里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躲屋纳凉,白日里街巷空空荡荡、无人出行。农人也只敢趁着清晨微凉之时下地劳作,日头一旦升高,便尽数归家避暑。就连平日里满山乱跑的孩童,也都躲在溪边树荫下水泡乘凉、躲避酷暑。
连日高温、客流稀少,看着摊位生意日渐惨淡,苏木索性心一横,暂时关停炸卤生意,打算歇业四日、静心避暑休整。
歇业闲暇的几日里,苏木将家中里外收拾得整洁干净,洗衣扫地、规整厨具、修补竹器,将家中大小琐事尽数打理妥当。可整日闭门纳凉虽能避暑,却难免沉闷憋闷。
这日清晨,旭日未升、晨露未晞,清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甜气息,是整日之中最凉爽舒适的时刻。苏木便打算独自前往后山,采摘山野鲜果解暑。
后山古木参天、林木茂密,浓荫蔽日、清凉幽静,远比燥热的村落凉快。山间遍布覆盆子、八月瓜、五味子等山野鲜果,酸甜多汁、清爽解暑,冰镇过后口感更佳,最适合盛夏食用。
苏木戴好草帽、系紧竹编背篓的绳索,与苏奶奶叮嘱道别后,独自一人缓步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后山清幽静谧、凉爽宜人,空气裹挟着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舒爽身心。山路两侧草木繁茂、郁郁葱葱,参天古木枝叶交错,交织成天然的阴凉棚帐,彻底隔绝了毒辣烈日。细碎的晨光穿透层层叶隙,在地面落下斑驳错落的光点,徐徐山风吹拂枝叶,沙沙声响不绝于耳,山野寂静安然、岁月温柔静好。
苏木慢悠悠沿山路向上行走,目光细细扫过路边草木,时不时弯腰采摘鲜嫩野菜与肥厚野菌。路边冒头的鲜嫩野葱、朽木上生长的肥厚木耳、清热爽口的嫩苦菜,皆是纯天然的山野食材。不多时,竹编背篓便装了小半筐。
他驻足稍作歇息,便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想要寻觅熟透多汁的山野鲜果。
林间的覆盆子一串串通红透亮,宛若红宝石般缀满藤蔓,酸甜果香随风飘散;藤蔓缠绕的枝头上,八月瓜饱满圆润、果肉充盈;紫红紧实的五味子簇拥成团,看着便生津开胃、清甜解暑。苏木一路细细采摘、收获满满,背篓渐渐被鲜果野菜填满,果香混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日复一日的摆摊操劳、日夜紧绷的心事,让苏木长久处于压抑焦灼之中。此刻置身清幽山野,满目苍翠绿意,耳畔唯有风声鸟鸣,远离市井喧嚣与人世纷争,积压心底许久的烦闷焦躁悄然消散,身心尽数放松,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淡笑意。
只是苏木全身心沉浸在采摘的惬意之中,心神松懈、毫无防备,丝毫没有察觉——自他踏入后山的那一刻起,一道阴鸷贪婪、不怀好意的视线,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寸步不离、死死跟随。
而暗中窥视、伺机而动的人,正是心思龌龊、心性歹毒、满心邪念的秦富。
秦富佝偻着腰身,深深藏匿在浓密的树丛枝叶之间,身形被绿植遮挡得严严实实,难以察觉。他一双浑浊粗鄙、布满贪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盯不远处的苏木,眼底交织着浓烈的垂涎、偏执的记恨与疯狂的占有欲。他双拳死死攥紧,呼吸粗重急促,胸腔里邪火乱窜,恨不得立刻冲出树丛,将心心念念的人强行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