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邻里生活50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苏木早早起身,悄无声息走出房门,立在寂静无人的院子中央,深深吸入一口山间清晨的空气。

山村清晨,露水清甜、草木鲜活,微凉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瞬间涤荡干净满身睡意。

他舒展四肢,稳稳站定,缓缓打起五禽戏。

身形辗转腾挪,一招一式模仿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动作舒展流畅、行云流水,身姿挺拔清雅。

天光一点点破晓亮起,金色晨光穿透院中古槐的枝叶,斑驳错落洒落在他身上,为清瘦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金光。

一套五禽戏打完,他浑身微微发热,筋骨舒展、通体舒泰。

简单洗漱完毕,苏木径直走进灶房,开始仔细清点今日出摊所需的食材、配料与调料。

可细细清点一番后,他眉头微微蹙起,盛放花生碎的陶罐已然见底。

金黄酥脆的花生碎,是炸卤小吃的点睛灵魂,增香提味、丰富口感,缺了它,炸卤的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他心底暗自盘算,要尽快解决配料供应的问题。

自家后院的三分薄地,产量微薄,勉强够一家日常的蔬菜吃食,根本无法支撑炸卤生意每日所需的大量葱姜蒜、花生、配菜等食料。那么,便只能找人供应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仨夫夫。

在青山村,他交好且信得过的人家寥寥无几,苏仨夫妇算是最靠谱的一家。

可稍一思索,苏木便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苏仨夫夫家本就是村里贫困的人家,家中仅有两亩贫瘠田地,粮食收成堪堪糊口,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批量种植葱姜蒜、花生等配料,完全无法稳定供应自己的生意。

思虑再三,苏木脑海中浮现出隔壁王婶子。

翻看原主残存的记忆,关于王婶子的片段清晰温暖。

王婶子本家姓周,嫁入青山村三十余年,为人善良热忱、心底宽厚。她膝下三个儿子皆已成家分家,王家是人丁兴旺的中等农户,家中良田十几亩,家底殷实安稳,衣食无忧、自给自足。

最让苏木记挂于心的,是王婶子多年的善意。

原主幼时常年被大房苛待打骂、挨饿受冻,瘦弱干瘪、无人疼惜,如同风中残草。

唯有王婶子看不过眼,时常上门劝解廖翠芬与苏有粮,纵然无法彻底改变原主的处境,却也为受尽欺凌的原主,带来了几分世间暖意。

不仅如此,王婶子常常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塞给原主一块饼子、一个窝头、几颗野果。

那些微不足道的吃食,在原主饥寒交迫的童年里,是最珍贵、最温暖的慰藉,如同黑暗里的点点烛光,微弱却坚定,照亮了原主灰暗苦涩的年少时光。

知恩图报,是本心使然。

苏木当即下定决心,日后便长期从王婶子家中收购新鲜配菜调料,既能解自己燃眉之急,也顺势报答当年的善意恩情。

心中敲定主意,他不再多想,专心收拾整理出摊用具。

一切筹备妥当,天色已然彻底大亮。

苏木匆匆吃过早饭,随后背上小泥炉,稳稳推起餐车,朝着村外大路走去。

有了昨日的出摊经验,今日赶路格外顺畅省心。他熟记沿途路况,哪里路面坑洼、哪里碎石繁多,尽数了然于心,提前一一避开。

小推车推行得稳稳当当,车内锅碗瓢盆、食材器具不再像昨日那般叮当作响,全程安稳平稳,仅有偶尔轻微的碰撞细响。

一路顺畅前行,一个半时辰左右,苏木便顺利抵达大同镇。

缴纳摊位费后,他依旧选择了昨日临街的绝佳位置,稳稳停好餐车。

他动作利落娴熟,有条不紊地摆放好小泥炉、铜锅、蒸屉、食材,各类调料碗一字排开,干净碗筷用白布仔细遮盖整齐,整洁利落、一目了然。

街边面食铺子内,周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桌面。

他一身干净灰布短衫,衣袖挽起,露出结实利落的手臂。抬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当即眉眼舒展,脸上漾开热忱的笑意。

这不正是昨日轰动整条街的炸卤小哥么!

年纪轻轻,手上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一绝。昨日那醇厚绵长的老卤香气,飘出半条街的炸卤风味,是镇上许多吃食铺子都难以比拟的地道滋味。

做吃食生意的人最明白,味道与香气,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般过硬的口味,往后生意定然会长久红火。

更令周老板暗自欣喜的是,苏木昨日在自家铺子门前摆摊,竟无形中给他带来不少客源。

不少客人买完炸卤,觉得单吃肉食未免油腻,便顺势踏进他的面馆,点一碗热面搭配食用。仅仅一日功夫,他的面馆就多卖出十几碗面条,客源明显增多,收益也跟着涨了不少。

故而今日再见苏木前来摆摊,周老板心中十分欢喜,随手擦净手上的水渍,快步笑着迎出门外。

“小兄弟,又来摆摊了?”周老板拱手寒暄,“今日倒是来得挺早。”

苏木抬头一看,见是面食铺子的老板,连忙回礼:“是啊,今日路途顺当,走得快些。”

“好好好。”周老板笑着,目光扫过苏木的摊子,由衷赞叹,“你那卤肉和炸卤的味道,实在是一绝。我开了十几年面铺,尝过的吃食不计其数,都被这香味馋得心痒。昨日收摊之后,我还跟家里那口子念叨,说你这手艺实在了不得!”

苏木被夸赞,也并不扭捏。他心里清楚自己炸卤的本事,这手艺是前世耗费无数光阴,一点点打磨钻研出来的。卤水配料的配比,炸制火候的拿捏,各色调料的搭配,哪一样不是经过千百次反复试验才得来的。只是他面上依旧保持谦逊:“老板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吃食,上不得什么台面。”

“家常吃食?”周老板朗声大笑,“小兄弟太过谦虚。我做了几十年吃食生意,什么珍馐没尝过?就你这炸卤,便是送到县城里去,也完全站得住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谈起来,互通了姓氏。

周老板又开口道:“苏小弟,今日开张的第一份炸卤,你可得卖给我。咱们结个善缘,往后你常来此处摆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苏木连忙应下:“哎,好嘞,周老板您稍等。”

说着,苏木便动手忙活起来。他掀开蒸屉,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卤肉映入眼帘。五花肉红亮油润,肥瘦相间;猪蹄炖得软糯,皮肉泛着莹润的光泽;鸭肉色泽深沉,肉香扑面而来;鸡肉白嫩饱满,尽数吸饱了卤汁。

他取半块五花肉搁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笃笃笃的切肉声清脆利落。随后又切下几块鸭肉与鸡肉,一同放进小铜锅之中。

“滋啦”一声,卤肉下入热油,浓郁的香气瞬间迸发而出,好似沉睡一夜的猛兽骤然苏醒,冲破桎梏。那香气浓烈霸道,肆意弥漫,比昨日还要醇厚诱人。香气钻进行人的鼻腔,钻进铺子的门缝,漫过街巷的每一处角落,叫人无处可躲。

周老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叹道:“哎呀,这味道,当真绝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吃食,从未闻过这般勾人的香气。”

苏木淡淡一笑,专心翻动锅内的肉块。他动作轻而稳,将每一块肉都翻搅均匀,让肉的每一面都炸至金黄。小铜锅内油花翻滚,肉块在热油中滋滋作响,表皮渐渐凝出金黄酥脆的外壳,声响如同雨打芭蕉,清脆悦耳。

待肉块炸得金黄焦脆,他拿起漏勺将肉捞起,沥净多余油脂,盛入一只大木碗。接着撒上孜然粉、辣椒面、花椒面,又添一把炒得喷香的芝麻与花生碎,再拌入各式调料配菜。

那股香气,几乎要勾走人的魂魄。

苏木端起木碗,上下颠动几下,让调料均匀裹附在每一块肉上。动作洒脱利落,好似杂耍一般,肉块在半空翻飞,最后稳稳落回碗中。随后他取来油纸,将炸卤仔细包裹妥当。

他又额外切了一份约莫三两的卤肉,单独包好。

“周老板,这份是炸卤,这份是卤肉。”苏木双手递过去,“卤肉这份,便当小弟送您尝尝鲜。”

“这……这怎么好意思!”周老板颇有几分过意不去,但也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他本就是想与苏木交好,若是一味推拒,反倒显得生分。

苏木笑道:“周掌柜不必客气。您若是心中过意不去,往后我在此摆摊,但凡有什么难处,还望您多多照应便是。”

周老板听了,心中十分舒坦。这苏小弟不光手艺出众,为人也通透懂得人情世故。他不再客套推辞,收下吃食,郑重叮嘱:“苏小弟往后但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我这铺子就在此处,跑不了。”

“那就多谢周老板了。”苏木含笑应答。

周老板拎着吃食返回铺子,一进门便高声喊道:“孩儿他小爹,快来尝尝,这是炸卤摊子苏老板送的卤肉!”

苏木则继续打理自己的摊子。因周老板这一份炸卤出锅,浓郁香气再度在街巷四散开来,比昨日更加醇厚诱人,仿佛生了双翼,飘向街巷的各个角落。

所谓十里飘香,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没过多久,便有食客循着香气寻了过来。

第一个前来的是位中年男子,一身绸衫,手中提着鸟笼,笼内画眉鸣声婉转。他走到摊前,打量一番苏木的摊子,眼睛一亮:“哎,这不是昨日卖炸卤的摊子吗?”

苏木连忙招呼:“客官好眼力,正是在下。”

那中年男子笑道:“昨日我买了一份回去,家里人个个都说好吃,直言这辈子没吃过这般香的肉。”

苏木笑道:“客官今日来得倒是早。今日要些什么?有猪肉、猪脚、鸭肉、鸡肉,任您挑选。猪脚带着蹄筋,炖得软烂,炸过之后滋味格外香浓。”

“哎哟,居然还有卤猪脚?”中年男子眼睛更亮,凑上前看向蒸屉里的卤肉,“瞧这猪蹄,看着就让人嘴馋。那我要两斤卤猪脚,带蹄筋的,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依旧要炸的,多放芝麻,辣椒也多加一勺。”

“好嘞!”

苏木手脚麻利挑出两块约莫两斤重的猪脚,放在案板上。猪脚早已卤得软烂,皮肉泛着油光,稍稍一碰便快要脱骨。他挥刀落下,笃笃笃几声,将猪脚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下锅、油炸、调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浓郁香气随着他的操作不断向外飘散,如同水波涟漪一圈圈荡开,引得越来越多路人驻足围拢。

有昨日的老熟客,走上前来熟络地搭话:“老板,今儿又出摊了?昨日我买了半斤回去给孙子尝,那孩子吃完还在舔手指头!今日再给我来半斤猪肉炸卤,半斤鸡肉炸卤,多放些花生碎和青菜叶子。”

也有听亲戚夸赞,特意赶来一试的路人:“这就是那家卖炸卤的摊子?我二姨昨日买过,夸得天花乱坠,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吃食。闻着确实香,那先给我来半斤卤鸭肉尝尝。”

还有昨日来晚没能买到,今日特意赶早的客人:“哎哟老板,可算找着你了!昨日我来迟了没买上,今日可得多买些。卤猪肉来半斤,炸卤要一斤,全都要鸭肉,香得很。调料能不能多给放点?拌饭吃最是下饭。”

更有不少被香味吸引而来的新客,站在摊前犹豫不决:“老板,你这炸卤和卤肉有什么区别?哪一种更好吃?”

苏木一边忙碌,一边热情应答:“卤肉是直接卤制完成,入味十足,冷吃热吃皆可。炸卤是拿卤肉再经油炸,外酥里嫩,香气更浓。您不妨先尝两口,觉得合口味再买。”

说罢,他切下一小块卤肉,又炸了一小块,用油纸托好递过去请人品尝。

那人尝过卤肉,点点头:“嗯,入味,香。”待尝完炸卤,双眼骤然发亮,好似点亮灯火一般:“哎哟,这味道绝了!镇上竟从未见过这般吃食,实在太过美味!吃完舌头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又麻又辣又香,芝麻醇厚,花生酥脆,简直妙不可言!老板,卤肉和炸卤各给我来一斤,卤肉要猪脚,炸卤选鸡鸭肉。我要带回家待客,今日家中来了客人,正愁缺少下酒菜,这下正好!哈哈哈哈,这滋味,痛快!”

总而言之,今日的生意,比昨日还要火爆。

苏木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不曾消散。切肉、下锅、油炸、调味、打包、收钱,苏木做得有条不紊。渐渐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也顾不上细细擦拭,只偶尔抬袖随意抹上一把。

午时没过多久,苏木的炸卤便售卖一空。他一边收拾摊位,一边暗自盘算。这两日,炸卤的销量远胜于单纯的卤肉。看来大同镇的百姓更偏爱热食油炸的口感,喜欢外酥里嫩、香辣过瘾的滋味。往后每月,都得多备上几罐菜油,油炸吃食,本就十分耗费油料。

他将锅碗瓢盆尽数收拾妥当,用干净抹布擦拭干净,一件件收进背篓。小泥炉熄灭火源,倒净炭灰,擦拭干净,也一并装入背篓。

全部收拾完毕,苏木到周老板的铺子里吃了一碗面,将餐车托付周老板代为照看,便动身去采买明日要用的食材。他照旧购置二十多斤猪肉、鸭肉、鸡肉,又在肉摊挑了几根肥瘦相宜的排骨,请摊主剁成小块,用两层荷叶严严实实包裹,放在背篓最上方。

向周老板道谢取回餐车,苏木这才推着车子往青山村返程。斜阳如同融化的金箔,慵懒铺洒在镇外土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恰似一株被晚风压弯的瘦竹。

从大同镇回青山村,足足十多里山路。推车的手臂,从酸胀酸痛,渐渐变得麻木,到最后几乎失去知觉,只剩双臂机械地向前用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后背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双脚走得灼热发胀。

苏木浑身疲惫,如同被拧干的抹布,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回到家中,躺倒在床上好好歇息一番。

他咬紧后槽牙,脖颈青筋微微凸起,一步一步挪到苏家院门前。他几乎是急不可耐伸出手去推院门,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尽快停好餐车,躺下歇息,什么琐事都不去想,连日奔波,实在是累得够呛。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发出悠长喑哑的声响,仿佛连这扇木门,都在替他诉说一身疲惫。

可他一只脚刚踏进院落,眼角余光,便瞥见院中伫立着一道人影。

是苏晓非。

苏晓非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像一根被人钉进地里的木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死气。

苏木下意识多瞥了一眼,只见苏晓非那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眉眼之间戾气横生,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整张面孔都扭曲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这模样,分明是刚从外头回来,而且被人气得不轻,心头的火气憋了一路,此刻正烧到最旺处。

苏木心里头暗暗忖度,是哪个人这般有本事,能把这位祖宗气成这副模样?倒真是个人才,了不得,了不得!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暗暗警惕起来。

苏晓非耳朵尖,听见动静,“唰”地一下猛转过头来。一见是苏木推着餐车进了门,他那双眼睛登时就瞪圆了,恶狠狠地剜在苏木身上,恨不得把苏木生吞活剥。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往下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当是没瞧见。他的目光淡淡地从苏晓非脸上掠过,像是掠过一棵无足轻重的草,连半分的停留都不曾,继续推着车往里走,可他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车上的木漏勺。

不是苏木小题大做,实在是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得像刀子刻在骨头上一样,抹都抹不掉。

在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里,这个苏晓非可不是什么善茬,简直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当初就因为秦山看中了苏木而不是他苏晓非,这位大哥便嫉妒得发了狂。等秦山前脚跨出苏家门槛,后脚他就把原主拖进了柴房,将原主狠狠修理了一顿,木棍都折了两根,差点要了原主半条命。

这般歹毒心肠之人,岂能不防?

苏木对苏晓非的无视,无疑是在苏晓非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滚油。那火顺势便烧得更旺、更烈、更加不可收拾。

——

苏晓非今日午后出门,本是满怀期待地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唐永填。

昨日那桩事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但好在自己和唐永填的婚事已经定下。与其躲躲藏藏、缩头缩脑地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将这些嘴碎之人的嘴堵上。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月粉色的衫子,是他压箱底的好料子,又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抹了点脂粉,薄薄地在两颊上匀开,嘴唇上点了些胭脂,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可谁知到了唐家,他居然连门都没能进去。

当时,唐母直接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叉在腰上,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臭骂,字字句句都淬着毒液:“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家大房的哥儿啊!来干什么来了?找我家永填?我儿不在!他忙得很!去县里请教学问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勾搭人?呸!”

唐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了苏晓非一脸。

苏晓非被骂得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刚要开口解释,嘴唇刚动了动,可唐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又是一顿。

“苏晓非啊苏晓非,我今儿个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老婆子心里门儿清!也就是我家永填年轻,没尝过情爱的滋味,才被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给迷了眼!我告诉你,就算你进了我唐家的门,我们唐家也不待见你!”

唐母越骂越来劲,嗓门大得半个青山村都能听见,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钝刀子割铁皮。她是存了心的要把苏晓非骂个狗血喷头,骂得他毫无脸面,骂得他没脸见人,好让他自己乖乖地把这门亲事给退了,省得唐家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你个婚前不守规矩的东西!谁晓得你从前同多少人牵扯不清!还有脸在村子里装清纯无辜,我呸!不要脸的玩意儿!”唐母越骂越不堪入耳,字字句句像裹了辣椒水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苏晓非身上。

苏晓非气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这是他未来的婆母,他还没过门,哪敢顶嘴?只能咬着后槽牙忍着。

唐母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才“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那声响像一记耳光,抽得苏晓非身子一颤,从头到尾,压根没让苏晓非进院子一步。

可这还不算完。

唐母骂人的时候,周围早就围了一圈青山村的婆子夫郎。这些人平日里就好嚼舌根,东家长西家短,没事还要编排出三分事来,如今见着这等热闹,简直像是饿狼闻见了血腥味,哪里肯放过?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嘴里的话比唐母的还刻薄,还歹毒。

“哎哟哟,这就是那个苏晓非啊?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惜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不是嘛!昨日那事儿你听说没有?啧啧啧,在人家婚宴上闹出那般丑事,真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不是说是唐童生喝了酒,强迫他的嘛?!”

“什么被强迫?若真是被强迫的,这么多人在门外守着,早早的怎么不知道叫唤?非得等人撞破了才哭喊?我看呐,就是想攀上唐家这门亲事!”

“就是,这唐家可是咱们青山村唯一出了童生的门户,将来唐童生若是高中秀才,那可是要改换门庭的!这苏晓非不得巴巴地往上贴啊?!”

“就是!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炸开来,像一群乌鸦聒噪,刺耳得很。苏晓非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几十个耳光,恨不得脚下裂开一条地缝,好让他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

可最戳他肺管子的,还是唐母那句“谁晓得你从前同多少人牵扯不清!”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捅进他心里头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捅得又深又狠。

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又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灰溜溜地往苏家走。

一路上,那些闲言碎语跟苍蝇似的追着他,嗡嗡嗡,赶都赶不走。

“看看……看看,就是他!长得怪好看的,没想到是那种人!”

“先前苏家还说苏木行为不端呢,如今看来,真正行为不端的是这位吧?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心思这般深沉,不仔细可是瞧不见的!”

人群里头,李萍萍还想替苏晓非说句话,拐弯抹角地嘀咕:“这……会不会是苏木克的呀?他不是灾星嘛……”

话没说完,就被人劈头盖脸怼了回去:“关苏木什么事?八竿子打不着!人苏家早就分家了!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苏晓非根本就不是苏家真正的孙子,苏木就是克,也轮不着他呀!”

“就是,苏晓非自己不要脸,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想赖给别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做贼心虚,还想拉个垫背的!”

李萍萍立马闭了嘴,缩了缩脖子,赶紧挤出了人群,生怕惹火烧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晓非心头上,让他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等他回到苏家院门口,遇见苏木推着车回来,那满腔的怒火、满腹的怨气、满心的羞愤,便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全都对准了这个向来任他欺负、任他打骂的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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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