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邻里生活43

次日早食,苏木给苏奶奶说了让苏仨夫夫每日打柴挑水的事情。苏奶奶闻言,眉头先是一皱,筷子停在半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木看在眼里,便问:“奶奶,是苏仨夫夫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苏奶奶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那倒不是,他们俩是老实本分的人,是咱们村里少有的实在人,干活肯下力气,从不偷奸耍滑。”

苏木疑惑道:“那奶奶这是……?”

苏奶奶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着苏木,眼里满是心疼:“木哥儿,这每天打柴挑水,得花不少铜钱吧?”

苏木明白了,原来苏奶奶是心疼银子。他心里一松,笑道:“奶奶,不贵,一天十五文,两捆柴呢,还要挑满蓄水桶,跟市面价差不多的。”

苏奶奶脸上布满心疼,那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舍不得”三个字:“木哥儿啊,一天十五文,一个月下来……这……可不就要……四百五十文?够咱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富足生活了!你若是实在不得空,奶奶也能做的。”

苏木看着苏奶奶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奶奶是心疼钱,老人家苦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惯了,一辈子节俭度日,最见不得这种看似无谓的花销,总觉得是白白浪费银钱。

他放下碗,轻轻挪了挪凳子,坐到苏奶奶身边,伸手握住苏奶奶的手,耐心道:“奶奶,您听孙儿慢慢跟您说。这十五文钱,孙儿心里有数,不是白花的。”

苏奶奶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还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苏木继续道:“奶奶,孙儿跟您透个底。等这棕榈床垫编好了,我就要开始做小生意了,是做炸卤生意。”

“炸卤?”苏奶奶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过这个新奇吃食,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炸卤。”苏木解释道,“说白了,就是卤肉。先把肉、菜什么的用卤水卤熟了,然后再下油锅炸一炸,外酥里嫩,香得很。到时候,咱们既卖卤肉,也卖炸卤,两样一起做。这炸卤价钱合适,味道又好,保管能打开销路。”

苏奶奶听得愣神,半晌才迟疑开口:“这……这能成吗?咱们村也没人做这个,万一……”

她话未说完,但那藏在心底的顾虑,苏木听得明明白白。她是怕无人问津,怕辛苦一场最后赔了本钱。

苏木脸上带着十足的笃定,缓缓笑道:“奶奶,正是因为没人做,才有赚头。咱们先做起来,抢占先机,等旁人反应过来想要跟风效仿的时候,咱们早就站稳脚跟、攒下客源了。只是这生意一旦做起来,每日耗费的柴火和清水数量极大,如同江海流水一般。到时我整日忙着卤制出摊,哪有功夫去打柴挑水?就算奶奶你亲自去忙活,也跟不上生意的用量,反而累坏了您的身体,得不偿失。”

苏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纠结与顾虑尽数褪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木哥儿长大了,想得比奶奶周全。是奶奶眼皮子浅了,光盯着眼前那几个铜板,没往长远去处想。行,就按你说的办。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慈爱地落在苏木身上,满眼关切,“你身上还有银钱吗?若是不够,奶奶那里还有几个积蓄,你尽管拿去用。”

苏木心里一热,暖意漫遍全身:“奶奶放心,孙儿手里还有银钱,足够周转。您那点银钱好好存着,管好自己和雨哥儿就成。孙儿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钱养家。再说,等生意正式做起来,家里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少的。”

苏奶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细细叮嘱道:“那你自己也别太累着,该歇就歇,身子骨要紧,别为了赚钱把自己累垮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哎,孙儿晓得了。”苏木重重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滚烫暖胃的热姜汤,浑身舒畅。

吃完早食,苏木麻利收拾好碗筷,背上背篓,拿上柴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递给苏奶奶:“奶奶,这是一两五钱银子,是我在赵木匠那儿定的一批活儿的尾款。他说好今日来送货,到时候您让他把东西都放进灶房里,这钱您帮我结给他。”

苏奶奶小心接过银钱,贴身揣进怀里,神色郑重道:“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这点小事,奶奶还办得了。”

苏木应了一声,转身去往村子里,叫来苏仨夫郎,二人约定今日一同前往后山砍取枝丫,用来制作棕榈床垫的模具。

两人结伴走进后山,一路缓步向上。苏木沿途仔细打量周遭林木的长势与形态,最后在一棵高大挺拔的青冈木前停下脚步。这棵树主干笔直,枝丫规整匀称,木质紧实坚硬,正是制作模具的绝佳材料。

“就这棵了。”苏木放下背篓,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双臂环住树干稳稳往上攀爬。他的动作虽然不算灵巧轻盈,但胜在力气充足、稳当扎实,几下便爬到了粗壮结实的树杈处。

苏仨夫郎站在树下仰头观望,一边紧盯他的动作,一边柔声叮嘱,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木哥儿你当心些。”

苏木稳稳骑在粗壮的枝干上,坐定身形,抽出腰间柴刀,专心砍削那些笔直修长的长枝丫。砍下一根,便稳稳向下递一根,苏仨夫郎在树下小心承接,整齐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有序,一人树上砍枝,一人树下修整。苏仨夫郎细心砍掉所有分叉细碎的小枝丫,只留下光滑笔直的主干,用来制作床垫模具。剩余无用的细枝末节也丝毫不浪费,尽数捆扎成规整柴火,放进背篓之中。

回到苏家院子时,已是巳时初刻。日头高高悬在天际,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小院。苏仨早已将自家彻底晾晒干燥的棕榈丝尽数背来,足足几大筐,整整齐齐码放在院子角落,人也安静站在院中静静等候。

苏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细心照料年幼的雨哥儿。看见苏木归来,她立刻抬起头,眉眼弯弯,绽开温柔的笑容:“回来啦!木哥儿,赵木匠方才来过了,东西都送到了,尽数放在灶房里,尾款我也帮你付清了。”

苏木应声点头,抬脚走进灶房仔细查验。崭新的小推车、双层蒸笼屉子、新打造的两个超大木碗、十个大小规整的饭碗、木质漏勺等物件,整整齐齐依次摆放,一应俱全。

苏木伸手逐一抚摸,所有木器都被打磨得光滑细腻,通体没有半点毛刺,做工精细考究,足以看出赵木匠是用足了心思。苏木心中十分满意,转身走出灶房,和苏仨夫夫两人正式开工,制作床垫模具。

三人先将修剪妥当的长枝丫按照预设尺寸仔细分类,随后用结实的绳索层层捆绑固定,拼接成规整的床垫模具。他们先取两根两米长的枝丫与两根一米八长的枝丫,拼接出长方形框架,四角用绳索死死扎紧固定,做成一米八宽、两米长的大床模具。随后几人又用一模一样的方法,制作出一米二宽、两米长的小床模具。

“来,咱们先做一张试试手。”苏木拿起一捧干燥蓬松的棕榈丝,亲自上手示范编制手法。

编制棕榈床垫,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不轻松,格外考验耐心与手上力道。需要先将棕榈丝一层一层均匀铺进模具之中,铺得厚实平整、厚薄均匀,如同摊煎饼一般规整;随后用实木木槌反复夯实,让松散的棕丝紧密贴合,最后用手工搓好的棕绳纵横交错、密密缝紧,将整片棕榈丝牢牢固定成一个完整整体。缝制的时候针脚务必细密均匀,力道轻重得当,不然床垫睡久了极易松散、塌陷、变形,不耐长久使用。

苏木一边亲手操作,一边细致讲解其中的技巧与要点,苏仨夫夫在一旁凝神细看,认真学习,时不时上前搭手配合。二人都是常年干农活的老手,手上力气足、眼神稳、学东西极快,观摩片刻,便大致知晓了其中的诀窍。

刚开始上手的时候,两人难免有些手生,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过一般杂乱,力道也把控不稳,缝出来的床垫不是太过松散,就是紧绷发硬。但反复练习几趟之后,二人渐渐摸清了门道,手脚愈发麻利熟练,缝出的针脚越来越整齐匀称,规整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嘈杂的声响,只余下棕榈丝摩擦的沙沙轻响,还有木槌反复夯实棕垫的沉闷声响,咚、咚、咚,节奏平缓悠长,像是最质朴古老的乡间节拍。偶尔有清风穿院而过,裹挟着院外淡淡的桂花香气,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午饭是苏奶奶亲手烹制的家常便饭,一人一碗软糯的杂粮饭,搭配香喷喷的炒鸡蛋与油渣炒白菜。三人匆匆吃饱,简单歇息片刻,便立刻继续埋头赶工。

一直忙碌到太阳西斜,天边的整片云霞都被落日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苏木亲手制作的一米二宽小床垫,已经缝好了第一层五厘米厚的垫芯,软软弹弹、蓬松厚实,轻轻按下去便能立刻回弹,看着便格外舒服。但单单一层远远不够,冬日寒凉,单层床垫依旧不保暖,还需要再叠加三层,做到整整二十厘米的厚度,才能足够柔软厚实、安稳过冬。

苏仨夫夫合力制作的一米八宽大床垫,进度比苏木更快。两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一下午的功夫,足足做好了两层五厘米厚的垫芯,还无师自通,自行将两层垫芯缝合在一起,叠加成了十厘米的厚度。厚实的棕垫平铺在地面,扎扎实实、蓬松柔软,质感温润厚实,模样与现代软垫已有七八分相似。

苏仨夫郎好奇地踩上去走了几步,瞬间眼前一亮,满脸新奇,像是发现了难得的好物:“木哥儿,这东西真软乎!踩着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又不塌,真是好东西!我这辈子还没踩过这么软和的东西呢。”

苏仨也蹲下身,伸手按压床垫,脸上露出憨厚淳朴的笑意:“冬天睡这个,指定暖和安稳。就算外头打雷落雨,都吵不醒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随即齐齐朝着苏木拱手行礼,动作郑重又诚恳:“木哥儿,多谢你教我们夫夫这个手艺。这东西我们学会了,往后家里冬日不惧严寒,再也不用挨冻,也能多一个安稳赚钱的进项,真是太感谢你了!往后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夫夫二人绝无二话。”

苏木连忙摆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客气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本就是理所应当。再说了,你们也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是你们搭手相助,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这么多活计?”

苏仨诚恳开口:“木哥儿,你这几日一心忙着编床垫,肯定没空打柴挑水。这样,往后几日,打柴的事交给我,挑水的事交给俺夫郎,不用给钱,就当是我们谢你的。你要是给钱,那就是打我们的脸了。”

苏仨夫郎也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木哥儿你别推辞,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苏木略一思索,自己连日全身心投入制垫工作,确实无暇兼顾家中杂活,便笑着点头应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你们。”

苏仨夫夫笑着摆手,约定好明日依旧准时前来,随后便和苏木道别,踏着温柔绚烂的夕阳归家。两人的背影在金色的余晖中越走越远,渐渐融入整片暖光之中。

苏木站在院门口,目送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到院子,继续埋头干活。

接下来几日,苏木与苏仨夫夫一心一意扑在棕榈床垫的编制工作上,日日勤勉劳作、不曾懈怠。苏仨夫夫信守承诺,日日准时上门帮忙。每日苏仨都会送来两捆干透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放在院墙根下;苏仨夫郎则日日挑着水桶往返村头古井,一担一担清澈的井水挑回家,将苏家的大水缸灌得满满当当。

村里不少村民路过苏家院子,看见院里堆满棕榈树皮、木质框架与各式工具,难免心生好奇,纷纷探头探脑向内张望。有人随口询问苏奶奶院中忙碌何事,苏奶奶便笑着如实回应,是在制作过冬的床垫,冬日睡觉能更暖和安稳。

问话的村民听了,大多不以为意,随意笑笑便转身离开。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粗糙普通的棕榈皮根本做不出什么好物,只当是苏家家境拮据,穷极无奈,折腾这些不着调的法子。

苏家大房和三房的人听闻此事后,私下没少闲言碎语、暗中嘲讽。

一日廖翠芬坐在自家院子里缝补衣裳,一边穿针走线,一边和身旁的赵春梅低声嘀咕:“那扫把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成天在家里捣鼓那些破棕榈皮,还使唤苏仨夫夫给他打柴挑水。一个贱哥儿,真把自己当成地主老爷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和分量。我瞧着,他就是穷疯了,想钱想魔怔了。”

赵春梅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视:“就是,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净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那破棕榈皮还能做床垫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说这种荒唐事。他要是真能做成能用的床垫,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两人说得热火朝天、极尽嘲讽,满心都是偏见与狭隘,却没有一人愿意走到苏家门口仔细看一看,不肯亲眼瞧瞧苏木究竟在做什么、做出来的物件是何等模样。她们固执守着自己的固有认知,宁愿听信流言、自我臆想,也不愿睁开眼睛看清事实。

也正因如此,棕榈床垫日后传遍全镇、人人追捧,苏仨夫夫靠着这门手艺稳稳赚钱养家、日子蒸蒸日上的时候,大房三房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满心懊悔。可一切为时已晚,当初她们嗤之以鼻、不屑细看,没能摸清床垫制作的门道与手艺,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抓住商机、安稳致富,自己白白错失大好机会。

苏木对此种种闲言碎语一无所知,就算偶然听闻,也丝毫不会放在心上。他满心满眼都只有手中的活计,一张一张细致制作床垫,一层一层耐心缝制铺垫。手法愈发熟练之后,制作速度也一日快过一日,起初一日只能做完一层垫芯,后来一日两层、乃至三层。

连日伏案劳作,他的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腰背日日酸胀僵硬、累得难以挺直,可看着一张张厚实蓬松、规整完美的床垫渐渐成型,他的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满是踏实与满足。

第五日正午,艳阳高悬天际,明晃晃的阳光洒满小院,晒得周身暖洋洋的。苏木终于缝完最后一针,利落剪断棕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声轻叹之中,藏着连日劳作的疲惫,更藏着大功告成的圆满与满足。

两张足足二十厘米厚的成品棕榈床垫,终于全部完工。

一张一米八宽、两米长,厚实宽大,是专门留给苏奶奶使用的;一张一米二宽、两米长,小巧合适,留作自己使用。两张厚实的垫子稳稳摞放在院中,厚厚实实、蓬松柔软,单单看着,就让人心安温暖。

苏木顾不上片刻休息,先将自己的小床垫抱进卧房,平整铺在架子床上。原本硬邦邦、凉冰冰的木板床,铺上厚实柔软的棕垫之后,瞬间变得松软弹软、温润舒适。他又铺上一层干净的旧薄被,叠好厚实的冬被,整张小床焕然一新,看着温暖又妥帖,如同换了一张崭新的床铺。

铺好被褥,苏木一屁股坐上去,轻轻颠动身子,又躺下来来回滚动几圈,仔细感受床垫的质感。软硬适中、支撑力极佳,回弹柔韧,就算对比现代的弹簧床垫也丝毫不差。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身下的柔软安稳,心底涌起巨大的满足感。连日熬夜劳作、辛苦奔波,所有付出,在此刻都值得了。

随后,苏木转身出门,将苏奶奶那张更为厚重宽大的床垫抱进老人屋里。这张床垫用料更足、分量更沉,不过短短几步路,苏木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奶奶正坐在院子里,耐心喂雨哥儿吃糊糊,见他费力抱着大床垫进屋,连忙开口:“木哥儿,要不要奶奶搭把手?”

“没事,奶奶,你安心照顾雨哥儿就行。”苏木轻声应着,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将苏奶奶床上老旧的稻草、破旧布褥尽数腾出来,把崭新厚实的棕榈床垫平整铺在床架之上。铺好床垫后,他又细心将薄被、厚被一一铺整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才直起身子。

这一直腰,连日积攒在身上的所有疲惫瞬间尽数爆发。浑身肌肉酸痛僵硬,腰背像是快要折断一般,眼前阵阵发黑发花,像是蒙了一层轻薄的纱雾。苏木扶着床沿静静伫立片刻,深深吸气平复气息,等那阵眩晕感彻底褪去,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卧房。

身子彻底脱力,他连衣裳都懒得脱下,直接和衣瘫软在床上。身下的床垫柔软温润,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疲惫透支的身躯。苏木闭上双眼,听着屋外隐隐约约的细碎声响,不过片刻,便沉沉睡熟,睡得深沉又安稳。

苏奶奶喂完雨哥儿,将乖巧的孩子安置在架子床上自由玩耍,这才轻手轻脚走进苏木的卧房探望。看着大孙子沉沉熟睡、眉头微蹙、满脸掩不住的疲惫,苏奶奶心底阵阵发酸,满心疼惜。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扛起全家生计,日日辛苦操劳,硬生生把自己累成这般模样。

她小心翼翼替苏木掖好被角,随后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将换下的旧稻草尽数抱到灶房囤积作柴火,又拿起扫帚,将两间卧房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清扫干净。扫完地面,她又将整个院子归置整齐,把剩余的棕榈丝、全套制作工具尽数收纳妥当,整齐收进灶房角落。忙完所有琐碎家事,苏奶奶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苏奶奶环顾整洁崭新的屋子,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安稳。这间她住了数十年的老屋,历经岁月斑驳,从来没有哪一日,像如今这般干净整洁、明朗舒心。

苏奶奶吹灭油灯,轻轻上床,将年幼的雨哥儿抱在怀中安稳躺好。

身下的床垫柔软蓬松,却不像棉花被褥那般软塌无力,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与支撑力,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四肢。静静躺卧片刻,身下便缓缓升腾起温润暖意,比从前冰冷硌人的稻草垫暖和百倍,好似床底藏着一处暖炉,温暖绵长。

雨哥儿轻轻动了动身子,乖巧地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寻得最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他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格外香甜,稚嫩的脸蛋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白嫩软糯。

苏奶奶轻轻拍着雨哥儿的后背,目光温柔地望着窗外流淌的月色。如水月光静静洒落,铺满房间,也淌进她的心底,安宁又温柔。

这一夜,苏奶奶睡得格外安稳香甜,梦里皆是暖融融的光景。她梦见苏木乖巧稚嫩的孩童模样,梦见雨哥儿平安长大、顺遂无忧,梦见家里的日子蒸蒸日上、岁岁向好、越过越红火。

而隔壁卧房的苏木,更是连日疲累尽散,一夜沉眠、安稳无梦。他睡得昏天黑地,整夜不曾翻动一次身子,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醒来之时,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满整间卧房,满屋明亮澄澈,细碎的尘埃在光束之中缓缓飞舞。苏木躺在床上怔愣片刻,才慢慢回笼思绪,想起昨日完工床垫的种种事情。轻轻活动身躯,浑身的酸痛依旧残留,却不再疲惫乏力,精神已然焕然一新,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通体舒畅。

今日苏仨夫夫一如往常上门打柴挑水,苏木取出十五文工钱,递到苏仨夫郎手中,爽朗开口:“苏仨夫郎,棕榈树床垫已经全部做好了,往后咱们就正式上工,这是今日的工钱,你数数。”

苏仨夫夫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摆手推辞:“木哥儿,这几天……不是说好不要钱的吗?”

苏木笑着坚持,语气真诚恳切:“一码归一码。你们真心帮我,这份情谊我心领了。但干活得有酬劳,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往后日子还长,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有来有往,情谊才能长久稳固。你们若是执意不收,往后我便再也不敢麻烦你们帮忙了。”

苏仨夫夫对视一眼,看出了苏木的诚恳与坚持,最终不再推辞,郑重接过铜钱,眼底的感激愈发浓厚。随后,苏木将所有制作棕榈床垫的模具尽数取出,赠予二人,方便他们归家之后自行制作床垫售卖,多一份安稳营生。

苏仨夫夫再三诚恳道谢,怀中揣着十五文铜钱,一人扛着一个模具,踏着明媚温暖的晨光欣然归家。两人挺拔的背影沐浴在暖阳之下,沉稳有力,仿佛肩头扛起的,是往后岁岁安稳、蒸蒸日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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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