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科举之途22

风雪越发狂暴,黑夜浓稠如墨,填满山野每一寸缝隙。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钻进衣物每一处缝隙,呼出的热气落在睫毛,很快凝结一层白霜。苏木与秦臻两人紧紧依靠着青石,石壁的寒意顺着后背不断侵入身体,冻得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苏木不断收紧怀抱,用自己的身躯尽可能为少年遮挡迎面风雪。只是苏木自身的体温,也在严寒之下飞速流失,长久环抱的姿势,让他的四肢慢慢僵硬,如同冻住的木头。

时间失去了概念,不知道是熬过了两个时辰,还是漫漫长夜。黑夜无限拉长,秦臻的呼吸渐渐微弱下来,原本倚靠在怀中的身躯,越发冰冷僵硬,指尖一片死寂的冰凉。

苏木眼皮沉重无比,冰封的寒意不断侵蚀他的意识,好几次险些昏睡过去。可是每当怀中那刺骨冰凉透过衣物传来,他便猛地一个激灵,混沌的神智瞬间惊醒。

“小臻,小臻,不要睡过去!”他摇晃着怀中少年,掌心抚过秦臻的脸颊,触到一片彻骨寒冰。他不停揉搓少年的双手,搓揉许久,掌心依旧冰凉。再去探少年的双脚,棉靴之内的脚趾早已冻得僵硬,无论如何揉搓,暖意都无法重返肢体。

浓烈的恐慌攥紧了苏木的心脏,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寒风一吹,迅速冻结成薄冰。他颤抖着手伸进衣襟,再次掏出人参薄片喂进秦臻嘴里,自己也含服了一片在口中。这人参片苏木总会随身带上几片,防备身体突发不适。谁也未曾想到,今夜会成为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之物。

可一片参片药力有限,只能短暂维系生机,治标不治本。怀中少年的体温仍在持续走低,呼吸微弱虚浮,起落几不可察,随时都会彻底断绝。苏木用尽方法搓揉少年的脖颈、后背、手脚,可严寒之下收效甚微。

绝望如同滔天洪水,淹没苏木的心神,怀中人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心口被钝刀反复切割。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秦臻很难熬过这个寒夜。可陡坡之上大雪早已掩埋来路,夜色漆黑,他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办法带着重伤的少年攀爬陡坡返回村中。

感受着身上厚重的棉衣之,一个决绝的念头猛地在苏木心底炸开。礼教伦常、世俗的流言蜚语、男子与哥儿之间的大防……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之中盘旋。若是此事暴露在世人眼中,闲言碎语足以压垮两个人。

一念及此,苏木心中一阵后怕。可是下一秒,怀中少年微弱的呼吸提醒着他,生死就在眼前。那些礼教条文、世人眼光、虚名流言,在此刻的性命面前,轻如飞雪。

漫天大雪,荒山寒夜,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流逝。若是此刻还在纠结世俗非议,本末倒置,何其可笑。

苏木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抬眼之时,眼底的犹豫挣扎尽数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他不再迟疑,抬手褪去自身厚重的外袄与中衣。冰冷夜风扑在温热的肌肤上,激起浑身战栗。随后他轻柔褪去秦臻身上厚重的御寒衣物,隔绝掉冻硬冰冷的布料。

绝境寒夜,再无顾忌。苏木俯身,将浑身冰冷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仅剩的体温,死死护住这濒死的少年。刺骨寒意瞬间席卷苏木全身,如同怀抱着一块万年寒冰,冻得他牙关不停打颤、身躯剧烈发抖,可他没有半分退缩。

他双臂用力收拢,将少年牢牢锁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再将两人所有的棉衣尽数裹覆在二人身上,层层布料紧紧裹住相拥的躯体,在肆虐风雪之中,硬生生搭建起一方密闭、不透寒风的小小暖意天地。

苏木倾尽自身所有温度,一点点熨帖、焐热怀中快要失温僵冷的少年。寒风一刻不停疯狂袭来,他浑身止不住发抖,意识摇摇欲坠,却依旧不停抬手,用掌心反复揉搓秦臻的后背、肩胛,一刻不敢停歇,拼尽全力留住少年的生机。

寒夜里的时间流动得缓慢而粘稠,苏木的神智不断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拉扯。他清晰感知着怀中人温度一点点回暖、呼吸慢慢平稳,自己却被极致的寒冷不断蚕食生机。他的双臂酸胀麻木,早已彻底失去知觉,可环抱守护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不知煎熬了多久,怀内秦臻的喉咙之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不再是先前风中残烛般的岌岌可危。心头大石稍稍落地,连日的风雪摧残、极致严寒、超负荷的精神透支,所有疲惫瞬间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苏木眼皮重若千斤,头颅轻轻歪向一侧,彻底陷入昏睡。可哪怕深陷沉睡,他的双臂依旧死死环住少年的腰腹,如同生铁浇筑一般,不肯松开分毫。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浓稠的黑夜依旧笼罩山野,秦臻在一片安稳的暖意之中缓缓苏醒。温热的触感从紧密相贴的躯体上传来,不似烈火滚烫,好似一炉行将熄灭的炭火,绵绵不绝,一点点唤回他冻僵四肢的知觉。

他缓缓睁开双眼,四下一片漆黑,耳畔唯有风雪呼啸,还有两道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片刻之后,意识彻底回笼,他清晰感知到当下的情形——两人褪去了厚重寒衣,在层层棉衣的严密包裹下,彼此紧紧相拥。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第一波涌上心头的情绪,是极致的震惊与羞赧。他自幼熟读圣贤书,礼教纲常深深刻入心底,尊卑名分、异性大防,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今夜这般逾矩亲密的姿态,若是被外人撞见,二人定然受尽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过往旧事一闪而过,从前秦氏族人造谣非议苏木、传出不堪流言之时,秦臻听闻只觉得怒火攻心。那时的他,将礼教清誉看得重于性命。

可此刻,所有世俗条条框框,在生死绝境面前,尽数如春雪遇阳,消融殆尽。他清晰记起,是自己失足滚落陡坡、重伤失血、低温濒死,是苏木摒弃所有世俗规矩、不顾自身安危,用这最笨拙、最决绝、最耗损自身的方式,为他续命求生。

这个本就气血偏弱、常年需要人参调养身子的人,又一次拼着自己的性命,换了他一线生机。

世俗眼光、人言可畏,可比起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又算得上什么?无尽酸涩充盈胸腔,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此刻少年心底,没有半分龌龊羞耻,只翻涌着三重滚烫心绪:一重悲恸,悲苏木次次为他奔赴险境、受尽磨难;一重滚烫感动,无论何等绝境风霜,此人永远为他不离不弃;更有一份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情愫,如同冻土之下蛰伏的种子,经今夜生死与共的淬炼,终于破土而出,昭然于心。

黑暗之中,秦臻安静落泪,轻轻将脸颊贴在苏木温热的颈窝,细细感受着那人微弱却坚韧的呼吸。两人的身躯依旧带着山野的冰凉,唯独紧密相拥的方寸之地,留存着一团不肯熄灭的暖意。他能清晰感知到苏木的心跳,一下、一下,微弱、坚定,在无边寒夜里固执跳动。

秦臻缓缓抬起手臂,郑重收紧双臂,牢牢环住苏木的腰身,将自己的身躯完完全全贴合上去,护住这来之不易的、仅存的暖意,不让半分温度流失于风雪。

夜色深沉,少年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安然淡然的笑意,泪水顺着鬓角淌进发丝,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无从知晓肆虐的风雪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村民寻到这片荒坡,更无法笃定二人能否活着等到天光破晓。可此时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恐惧。

只要苏木在侧,万般凶险皆不足惧。

就算今夜,二人一同长眠于这茫茫雪原,他亦无怨无悔。

生死与共,荣辱相依。

苏木此生从未抛下他,从今往后,他亦此生不负,紧紧相随。往后无论何等世俗非议、前路坎坷泥泞,他都会寸步不离,守着这人,岁岁年年,永不相负、永不放开。

风雪依旧在沉沉黑夜之中咆哮翻涌,天地冰封寂寥,仿佛连流转的时间都被彻底冻滞。青石旁相拥的两道身影之间,一簇微小却坚韧的暖意,固执地燃在寒夜深处。

说不清是参片残留的药力续命,是肌肤相偎传递的体温,还是两颗紧紧相依、生死相守的心,燃起的这簇不灭萤火。微光渺小,却足够抗衡漫天风雪,沉默伫立,绝不熄灭。

数里之外,青山村苏家院内,苏奶奶早已以泪洗面,一方手帕早已被泪水浸透大半。床头矮桌上,黄昏时分便备好的糕点、热茶,此刻早已凉透,失了半分温度。那是老人家满心焦灼,提前备好的吃食,一心盼着苏木与秦臻归来暖身果腹。

窗外积雪越堆越高,几乎封堵住整扇窗棂。木屋房梁在暴雪的重压下,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每一声细微响动,都狠狠揪扯着苏奶奶苍老脆弱的心弦。

她彻夜无眠,一遍遍踱步至窗边凝神细听,日日夜夜期盼着院外响起熟悉的骡车轱辘声。可漫漫长夜,回应她的,唯有呼啸不止的风雪。老人家无声垂泪,心底一遍遍地虔诚祈求上天庇佑,保佑她的木哥儿,还有秦臻,能够平平安安踏回家门。

第二日清晨,肆虐整夜的狂风暴雪终于停歇。天际依旧零零散散飘着细碎雪沫,如同漫天揉碎的棉絮悠悠坠落,再无昨夜摧枯拉朽的狂暴威势。寒风依旧盘旋在山野沟壑之间,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低沉呜咽,却早已没了碾压屋舍、吞噬万物的凌厉。

村里那些历经数十年风霜、见惯天灾冷暖的老者倚窗眺望,花白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了然,这场倾覆山村的旷世雪灾,最凶险的一夜暴雪,终究是熬过去了。

这场大雪自落地伊始,便带着蛮横肆虐的威势。密密匝匝的鹅毛大雪倾泻整夜,层层叠叠、密密压实,执意要填满天地所有缝隙,抹平山野所有棱角,掩去世间所有声响,不给山村百姓留半分喘息余地。

整夜狂风裹挟雪粒捶打土墙瓦顶,轰鸣不止。夜半时分,家家户户都能听见房梁木料被厚雪重压,发出细碎又心慌的咯吱异响,全村人都在惶惶不安之中苦苦煎熬。

待到天光破晓,怒吼的寒风敛尽声息,厚重云层缓缓散开,整片天地,只剩下刺骨、死寂、无边无际的纯白。这白色浓稠厚重,裹挟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一锅彻夜熬煮的米浆倾覆人间,尽数泼洒在山野村舍之上,落定后凝出一层密实坚硬的雪壳,裹覆万物,掩尽所有色彩与生机,闷得人呼吸滞涩沉重。

整座青山村,仿佛被一只巨大的白瓷大碗严严实实倒扣笼罩,四下寂静无声。往日破晓时分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尽数消弭,偌大村落一夜之间褪去所有活气,只剩一片茫茫白雪包裹的空寂,静静蛰伏在雪原山野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村里一名胆大的壮年汉子,熬不住整夜焦灼,隔着糊纸木窗朝着院外高声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呼喊,恰似死水投石,沉寂整夜的青山村,终于缓缓漾起人间烟火的动静。

一户户人家之中,壮年男子裹紧厚棉袄、扎紧裤脚、戴好毡帽御寒,从门缝窗缝探出头来,隔着高耸的雪墙互相喊话,问询各家老小平安与否。人声落在厚雪之上,传得沉闷短促,隔着层层积雪阻隔,话语嗡嗡含糊,难以听清完整字句。可只要耳畔响起同类人声,所有人悬了一夜的心,便踏实大半。

不多时,叮叮当当的铲雪声此起彼伏,响彻村落各处。铁锹凿开冻硬雪壳的脆响、竹扫帚扫雪的细碎沙沙声、木铲撬动冰封雪块的沉闷撞击声,交织成一曲浸满汗水与喘息的清晨序曲,一点点撕碎笼罩全村的死寂寒凉。

苏有酒是苏家三房最先醒转之人。昨夜风雪拍打窗棂的动静汹涌剧烈,噼噼啪啪不绝于耳,如同无数冰寒指尖彻夜叩击木窗,忽急忽缓,折腾得他心神紧绷,几乎彻夜未眠。闭眼便是风雪呼啸之声,心底时时刻刻惦记着院墙是否坍塌、屋顶能否扛住暴雪重压。

天光大亮,风雪骤停,听闻村中渐渐响起人声动静,他再也躺不住,猛地翻身下床。

屋外天光惨白透亮,苏有酒轻轻推开一道窗缝朝外张望,一股刺骨寒气猛地灌进屋中,激得他浑身战栗。只匆匆一眼,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心口骤然收紧。院中积雪足足有成年男子胸膛那般高,院内杂物、柴垛、矮墙尽数被大雪彻底掩埋,放眼望去,天地一白,唯有屋顶、树梢探出雪层之外。

他不敢耽搁,迅速蹬上厚棉靴,勒紧腰间粗布腰带,抄起门边铁锹,深吸一口气,从门缝向外试探撬动积雪。整夜低温冻凝,门外积雪表层结着坚硬冰壳,铁锹劈落,只崩出细碎雪屑,碎冰飞溅落在脸颊,冰得他瞬间闭眼,许久方才缓过劲来。

苏有酒沉下心神,双手紧握锹柄,压上全身重量,将锹刃一点点楔进冻实的雪层。铁器撞击冰壳的沉闷钝响,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待积雪松动,便借着肩膀发力撬动锹柄,撬开大块冻硬雪团。一下、两下、三下,重复枯燥又费力的动作,一点点凿开门前的生路。

他手臂青筋紧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出的热气在身前凝成团团白雾,转瞬消散在凛冽寒风之中。

约莫小半个时辰,东厢房门前积雪总算清理完毕。苏有酒累得气喘如牛,后背里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寒风一吹,透骨的潮冷顺着皮肉钻进筋骨,浑身肌肉酸胀僵硬,每一寸筋骨都叫嚣着极致疲惫。万幸一房老小安然无恙,他悬了整夜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不多时,苏盛、孙彩儿也起身赶来,三人合力铲雪,挖出一条连通西厢房堂屋与灶房的狭窄通道。赵春梅手脚麻利,早已在灶房翻出存粮小米,引燃柴火。灶膛内火苗噼啪跳动,一锅米汤缓缓熬煮升腾,温热的水汽漫开,稍稍驱散了屋内的刺骨寒意。

苏有酒、苏盛、孙彩儿围守灶边,借柴火暖意驱散满身严寒。苏艳坐在一旁照看六岁幼弟与两个四岁的侄儿侄女,孩童尚且不懂天灾凶险,只乖乖听着大人叮嘱,待在屋内嬉戏打闹。细碎的童言笑语,在压抑沉重的雪后清晨,添了一抹微弱的人间暖意。

苏有酒环顾屋内老小,确认全员平安无虞,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劫后余生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疲惫:“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天爷开眼,护着咱们一家人熬过这场大雪。”

话音刚落,他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然想起,老娘还被大雪困在院落之中,无人照看。昨夜风雪滔天,他满心只惦记自家妻儿安危,慌乱之中,竟将年迈的老娘彻底遗忘。

苏有酒重重一拍大腿,浓烈的愧疚与慌乱瞬间爬满脸庞:“坏了事!你们奶奶还困在屋里,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赵春梅添柴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婆媳相伴多年,心底自有几分寻常芥蒂,听闻此话,她未曾多言,只垂下眼帘,默默往灶膛添入木柴。

苏有酒无暇顾及妻子神色,当即招呼歇过气的儿子儿媳,扛起铁锹再度出门,一心要打通通往苏奶奶院落的雪路,确认老人家的安危。

通往苏奶奶老屋的这条路,清理得格外煎熬。苏有酒心急如焚,手上力道愈发沉重,一锹接一锹凿开厚雪,恨不得瞬息之间打通全程。可人心越急,诸事越难顺遂,铁锹数次死死卡在冻硬雪层之中,需费九牛二虎之力方能撬动。平日里短短几步的路程,此刻却仿佛远隔千山万水。

所幸苏盛、孙彩儿全力搭手相助,约莫两刻钟后,一条歪歪扭扭、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总算从西厢房延伸至苏奶奶屋前。所谓通路,不过是一道半人宽窄的雪槽,两侧雪墙高过人肩,行于其中如同穿行雪白巷道,抬头仅见头顶一线灰白天光。

苏有酒累得双臂酸胀脱力,肩膀沉重僵硬,腰身几乎无法挺直。他将铁锹靠在雪墙上,抬手正要叩响木门,动作却骤然定格半空。

屋内隐约传来动静,断断续续、压得极低,像是有人埋首枕间低声啜泣,细碎的抽噎夹杂着含糊低语,听不真切,可那凄惶无助的调子,丝丝缕缕揪扯人心。

苏有酒瞬间辨出,这是老母亲的哭声。老人沙哑颤抖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压而出,断断续续、不成腔调,顺着门缝丝丝飘出,如细密银针,一下下扎刺心口。

苏有酒心口骤然紧缩,双拳攥紧,指节泛白。他抬手重重叩击木门,嗓音因极致慌乱陡然变调:“娘!娘!你还好吗,快开门!是有酒来了!”

苏盛与孙彩儿亦是满脸焦灼,紧随其后高声呼喊:“奶奶!奶奶,您千万保重!”

屋内的呜咽声骤然骤停,如同琴弦被猛然掐断。

短暂死寂过后,屋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有人慌忙擦拭泪痕、整理衣衫的细碎声响。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道缝隙,苏奶奶枯瘦憔悴的脸庞,缓缓从门缝之中探了出来。

看清老母亲模样的瞬间,苏有酒心口重重一沉,宛若巨石砸落。苏奶奶的发丝依旧梳理得齐整,可眼窝深深凹陷,眼皮浮肿通红,眼尾一圈浓重青黑,分明是整夜未眠、以泪洗面。脸颊未干的泪痕纵横交错,嵌在沟壑密布的皱纹之间,短短一夜风雪煎熬,老人家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不止。

望见门外焦急伫立的三儿子,苏奶奶黯淡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她死死攥住苏有酒的手臂,力道大得异乎寻常,颤抖的嘴唇不停哆嗦,破碎沙哑的嗓音裹满了彻骨绝望:“有酒……你总算来了,我整整守了一夜,眼都不敢合。木哥儿昨天赶着骡车去接秦臻下学,可这一整夜过去,他们都没有回来!”

话说至末,老人喉间猛地一哽,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堵在胸腔,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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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科举之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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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