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身契风波50

村长听完秦猎户等人的描述,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他又转头看向秦臻,那少年站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眉眼间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倔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竖着,随时准备再扑上去撕咬。

村长心头一沉,又耐着性子把刘二和小虎子从头到尾问了个明白。几句一问,事情便如清水里的石头,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今儿这桩事,的确是秦臻先动的手,是他主动去找刘二的麻烦,二话不说就将人掀翻在地,抡起拳头就往人身上招呼。

村长的脸色沉得像积了云的秋日黄昏,眉间拧出深深的竖纹,额头上那几道褶子一道比一道深。他望着秦臻,重重叹一口气,语调里带着浓重的责备:“臻娃子啊,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沉不住气?我跟你苏叔么费了多少口舌,让你收收性子、压压脾气,你倒好,跑到人前去寻衅滋事!这村里村外的,谁家有个磕碰不都是好说好商量?你这一出手就把人腿打折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臻垂着头,两只拳头却仍死死攥在身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鼓起,喉结上下滚了一回,硬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今日在后山一见到刘二,看着刘二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想到当初那些人和事,他胸腔里头便有一团暗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正训斥间,黄土路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由远及近,拖得又长又尖,活像谁家宰了年猪。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粗喘和咒骂,句句不离“秦臻畜生不如”“小小年纪就这般心狠手辣”,尖锐的嗓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横冲直撞,惊得林子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半空里打了几个旋才落回枝头。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刘赖子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近前。他涕泪横流,眼角和下巴上糊着亮晶晶的泪痕和涎水。可奇怪的是,他奔过来之后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刘二一眼,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接越过众人,恶狠狠地钉在了苏木身上,像两把淬了毒的短刀,恨不得把苏木从里到外剜个对穿。

刘赖子一到跟前,便像头见了红的蛮牛,猛地朝苏木扑过去,一只手张开,五指蜷曲如钩,要往苏木脸上招呼,嘴里嘶哑地叫嚣着:“苏木!又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在挑唆!是你教唆秦臻打断我弟弟的腿,你个扫把星!我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是不给老子赔钱,老子就把你这副贱骨头拆了!”话音未落,那巴掌就带着呼呼的风声扇了过来,掌风擦过苏木的耳畔,带起一缕碎发。

苏木早已练出了一身的机敏,见刘赖子扑来,身子往旁边一侧,堪堪避开了那一掌,右脚稍稍后撤半步稳住身形,面上却丝毫不乱,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水。

村长眼疾手快,一声怒喝:“反了天了!给我拦住他!”话落,旁边几个壮实的后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刘赖子架住。刘赖子还在挣扎,胳膊肘乱顶,腿脚乱蹬,一双脚在黄土面上蹬出几道凌乱的沟痕,嘴里骂骂咧咧不肯停歇,唾沫星子四溅,落在旁边一个后生的袖子上。那后生嫌恶地皱了皱眉,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村长抬高了嗓门,怒道:“刘赖子!你当这村子是你家炕头?想打谁就打谁?像什么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事情理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你给我老实站着!”

刘赖子被几个人按着肩头,虽不再扑打,却仍梗着脖子,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急言令色地冲村长吼道:“村长!你别拉偏架!今儿个明摆着是苏木和秦臻欺负我弟弟,把人腿活生生打断了!这官司打到天边去也是他们理亏!他必须赔偿,一百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成!若是没有银钱,他苏木不是有那个炸卤方子吗?就把炸卤方子赔给老子!”

他说到“炸卤方子”四个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啪”地断了,露出里头那一层赤条条的贪婪。

秦臻站在一旁,本来被村长训得低垂着头,胸膛还一起一伏地压着火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他也没伸手去拨。可一听刘赖子这话,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像猝然燃起了两簇火苗。

那炸卤方子是苏木起早贪黑养家的根本,刘赖子竟张嘴就要吞掉。再一想到当年刘赖子伙同秦富秦贵,设下层层圈套,将自己的家产骗得精光,那些被蒙蔽、被欺辱的旧事瞬间涌上心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他的心,又像无数只蚂蚁爬上脊背,细细碎碎地啃咬着每一寸皮肉。

秦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中嗡鸣不止,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远又模糊,唯独胸中那团怒火腾地窜上来,烧得他满脸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绷出来,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攥紧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厉喝,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片划在粗陶上:“刘赖子,你放屁!老子打的就是刘二!你们两兄弟跟秦富秦贵狼狈为奸,跟典当行的掌柜里应外合,做局骗光了我的家产!你们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今日恨不能把你们一个个都拆碎了喂狗!”

秦臻这话一出口,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浪一圈圈荡开,惊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村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原本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四周围观的村民更是齐齐哑了声,方才还在窃窃私语指责秦臻下手太狠的几个人,此刻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将秦臻瘦削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黄土路上,影子微微颤抖着,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竹竿。

片刻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水渐渐烧开,先是细碎的气泡,继而翻滚沸腾起来。村民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神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愤慨。

难怪啊,难怪当初秦臻一个七岁的娃娃,一夜之间就将偌大的家产败得精光。众人原以为是他年幼无知、挥霍无度,可如今听秦臻这么一说,这里头竟然还藏着这样大的内情,竟是秦富秦贵这两个亲兄长联手设下的歹毒圈套!那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睡过同一张炕,吃过同一口锅里的饭,怎么能对年幼的亲弟弟下这般狠手?

他们先是设套骗光幼弟的全部家财,后又将年仅七岁、无依无靠的秦臻丢弃在深山老林,任他在豺狼虎豹之间自生自灭!若不是秦臻命不该绝,被苏木拼死救回,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早已被野狼啃得干干净净!这般凉薄恶毒的行径,说是猪狗不如,都是抬举了他们。

刘赖子、刘二两兄弟是什么货色,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日里偷鸡摸狗、欺老凌弱、讹诈乡邻,桩桩件件丑事早已臭名远扬。前年,刘赖子还因偷了隔壁村赵老汉家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被赵老汉追着骂了三条长街。而秦富、秦贵苛待幼弟、谋夺家产、草菅人命的龌龊事,也早已在村中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私下提起,无一不是唾弃怒骂。

如今秦臻当众戳穿这两拨人勾连作恶、联手坑害幼童的真相,在场众人心里瞬间通透分明。这般阴毒算计、丧尽天良的事,也唯有秦富秦贵、刘赖子刘二这等蛇鼠一窝、臭味相投之徒做得出来!

方才还站在所谓“公道”立场,纷纷讨伐秦臻下手过重、指责苏木管教不严的村民,此刻尽数闭了嘴。有人面露愧色、悄悄摸了摸鼻子,有人转头避开视线、不敢再直面苏木二人,所有人心中都了然:刘二今日这顿打,实属活该,这条断腿,半分不冤!

瘫在地上的刘二听见秦臻翻出陈年旧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腿上钻心的剧痛都全然顾不上了。他双眼慌乱乱转,嘴唇剧烈哆嗦,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方才凄厉的哀嚎死死卡在喉咙里,只剩嗬嗬的微弱气音,如同搁浅在岸、垂死挣扎的鱼,只剩徒劳张目的份儿。

刘赖子却是截然相反的反应。他瞬间暴跳如雷,猛地奋力一挣,甩开了身旁半个身子的桎梏,虽转瞬又被众人死死按住,却依旧跳脚嘶吼、气焰嚣张:“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自己喝多了酒,亲手打碎了人家典当行的鎏金玉簧,欠下一百八十八两巨债,关老子半分干系?你个小兔崽子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秦臻冷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恨意翻涌不休:“当初是你和刘二轮番劝酒、强行灌我,我一杯酒入腹便彻底人事不省。再次醒来,手中只剩玉簧碎片,前因后果、半分记忆全无!若非你们蓄意做局、精心设计,我一个七岁孩童,怎能凭空闯下这般泼天巨债?

典当行的刘掌柜,为何偏偏在我醉倒无知之时,将贵重玉簧递到我手中?为何我醉得脚步虚浮、站立不稳,还能独自走到典当铺闯祸?桩桩件件,你敢当众一一解释清楚吗?

刘赖子!你和你弟弟就是帮凶,秦富秦贵便是主谋!你们所有人联手算计我,你们蛇鼠一窝、丧尽天良,连心肝都是黑透的!”

秦臻的声音越说越颤,眼眶缓缓泛红,眼底水汽氤氲,却硬生生咬牙强忍,半滴泪水都不肯落下。那满腔委屈、愤恨与不甘,尽数被恨意灼烧、压沉,只剩刺骨的执拗。

刘赖子脸上青红交替、神色变幻,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飞速滚落。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擦拭,却越擦越多,深色汗渍在袖口晕开大片湿痕。即便心虚至极,他依旧死死咬牙抵赖,反复叫嚣:“放屁!全是你胡编乱造!今日只有一件事可说!秦臻打断我亲弟弟的腿,苏木管教不严,必须赔偿!一百两银子,分文不能少!拿不出银子,就把那炸卤方子赔给老子抵账!旁的废话一概少说!”

他每一句都声色拔高、近乎嘶喊,妄图用嚣张的气焰掩盖心底的虚怯,仿佛嗓门越大,便越是占理。

村长立在一旁,将刘赖子全程胡搅蛮缠、贪婪狡诈的丑态尽收眼底,气得两撇胡须气得倒翘,整张老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透血色。

他此刻早已全然相信秦臻所言句句属实。刘赖子自始至终句句不离银钱、心心念念盯着苏木赖以养家的炸卤方子,哪里是为弟弟讨公道,分明是借机讹诈、蓄意贪夺!

再回想秦富秦贵的歹毒行径,早早布下连环死局,串通无赖、买通商户,步步算计、榨干七岁幼弟全部家产,将无辜孩童推入绝境。村长只觉胸口堵闷至极,一股郁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憋闷难忍。

村长抬手指向刘赖子,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满是震怒:“刘赖子!你给我安分站好!此事我自会秉公论断、依规处置,容不得你在这里狮子大开口、肆意讹诈!

秦臻所言,你们联手坑害七岁幼童、谋夺家产一事,绝非空穴来风!你莫以为矢口否认、死不认账便能蒙混过关!世上从无天衣无缝的坏事,更无不透风的墙,早晚能查到蛛丝马迹、寻得实证!一旦查实,看我不扒了你们这伙黑心人的皮!”

这番话字字铿锵、正气凛然,吓得刘赖子、地上的刘二头皮发麻,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如同衣领被人塞满冰碴,浑身冰凉、心底发慌。

刘赖子僵立良久,冷汗不停滴落、浸透衣衫。可他转念一想,此事已是一年半载的陈年旧事,时过境迁、人事变迁,哪里还能寻到半点证据?纵使村长有心彻查,终究也是无果而终!

这般自我宽慰后,他心底虚怯稍退,纵然语气依旧发颤、底气飘忽不定,依旧硬着脖颈强装坦荡:“村长!我刘赖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亏心害人之事!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您尽管去查,若是查无实证,可切莫冤枉好人!”

在场众人皆是明眼人,谁都看得真切。刘赖子飘忽躲闪的眼神、颤抖发虚的语调、强装镇定的姿态,桩桩件件,皆是心底有鬼、刻意抵赖的铁证!

真相昭然若揭,村民瞬间群情激愤,怒骂声如潮水翻涌、层层叠叠,彻底淹没了刘赖子残存的嚣张气焰。

有人痛骂刘赖子黑心无耻、专欺幼童;有人斥责刘二助纣为虐、挨打活该;有人唾骂秦富秦贵狼心狗肺、枉为人兄、天理难容;更有村民高声呼喊,要传唤秦富秦贵前来对质,当众揭穿所有阴谋诡计!

此起彼伏的唾骂声、斥责声,彻底压垮了刘赖子最后的气焰。他缩颈弓背、僵立人群中央,如同被众人围堵在墙角的癞皮狗,纵使依旧龇牙咧嘴、恶语嘟囔,却再也不敢肆意扑咬、嚣张闹事。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立在人群后方,将整场风波、所有真相尽数看在眼里。望着秦臻眼底深藏不散的野性与刻骨恨意,再看着苏木眉宇紧锁、身心俱疲的模样,老人家心口阵阵抽痛、酸涩难言。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担忧:木哥儿好心救下孤苦无依的秦臻、悉心教养、真心相待,到底是救下了一条苦命的孩子,还是为自己、为三房招惹了无穷无尽的祸端?

看着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纷争不休的闹剧,苏奶奶满心无奈,终究只是轻轻叹气,将怀中懵懂受惊的雨哥儿搂得更紧,下巴温柔抵在孩子柔软的发顶,默然不语。

而苏木此刻,心底亦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如同沸水滚锅、热气翻涌,万般情绪积压心底,无处宣泄。

最初听闻秦臻被坑骗家产、惨遭至亲背叛算计的真相,他满心震惊、满心疼惜。可更让他震动的,是秦臻方才失控之时,脱口而出的粗鄙言辞、凌厉狰狞的凶狠模样。

眼前满身戾气、目带凶光的少年,与平日里温顺懂事、安静帮他打理小摊、勤恳乖巧的秦臻,判若两人。

苏木一直以为,自从他将遍体鳞伤的秦臻从深山背回,日日陪伴、悉心照料,耐心教导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温柔待人、安稳度日,便能一点点疏导干净孩子心底积压的怨毒与恨意。

他一直以为,秦臻满身尖利的棱角、执拗偏执的戾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温情、安稳日子里,被慢慢打磨圆润、抚平褪去。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醒悟: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刻入骨髓的恨意,从来不曾消散过半分。

它们只是被秦臻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最深处。在苏木面前,他收敛所有锋芒、压抑所有戾气,做一个温顺听话、懂事乖巧的孩子;可一旦撞见旧日仇人、触碰过往伤疤,压抑已久的滔天恨意便会瞬间冲破所有克制、撕碎所有伪装,只剩下满心暴戾、满身颤抖与通红的眼底。

秦富、秦贵、刘赖子这群人,带给秦臻的伤害太深、太彻。那是刻入骨髓、融进骨血的创伤,绝非短短数月温情便能彻底愈合。伤疤看似结痂平复,底下依旧溃烂隐痛,一旦触碰,便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苏木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千斤磨盘,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强行敛尽翻涌心绪、压下万般感慨,强迫自己冷静清醒。

他心知,此刻绝非沉溺情绪、追思过往的时候。当下最紧要的,是安然度过眼前这桩明面上的斗殴事端。

仇人亏欠秦臻的所有公道、所有亏欠,来日方长,他会一一清算、尽数讨回。可眼前的难关,必须稳稳度过、妥善了结。

心念既定,苏木深吸一口气,眸光骤然变得冷冽锐利,如两道寒电扫过故作嚣张、心怀贪念的刘赖子,以及地上心虚胆怯的刘二,厉声开口:

“刘赖子,秦臻被你们合伙坑骗家产、惨遭算计一事,绝不会就此作罢。我会逐一追查、搜集证据,迟早让你们这群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偿还所有罪孽!

至于今日斗殴一事,秦臻动手伤人,确实理亏在先。该我们承担、该我们赔付的银两,分文不会推脱。

但你记清楚!赔偿自有公论、自有定数,绝不容你红口白牙、漫天讹诈!”

刘赖子一听苏木松口愿意赔付银两,瞬间眼冒精光,方才的狼狈心虚一扫大半,黯淡的神色骤然鲜活起来,如同将熄的油灯被重新挑亮灯芯。

他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奸猾笑意,笑意蔓延至眉眼,将本就刻薄歪斜的面容衬得愈发阴诡贪婪:“苏木,这事可由不得你讨价还价!秦臻生生打断我弟弟的腿,一百两银子,少一个子都不行!村长若是不肯为我做主、秉公断事,我直接报官!请官府老爷前来论断评理!”

他刻意抬高声调、挺直胸膛,妄图借着“报官”二字施压胁迫、占尽上风,只是强撑的底气终究虚浮,挺直的胸膛不过片刻,便又下意识微微塌软下去,藏不住心底的怯懦。

苏木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从容的笑意。那笑意清淡如月、不动声色,却莫名让刘赖子浑身汗毛倒竖、心底发寒。

他语气从容平稳,淡然得如同闲话家常:“报官?甚好,正合我意。你既然执意要报官,那咱们便将两桩案子一并论处、当众清算。

我倒要问问官府,当初酒馆伙计,是否亲眼所见七岁的秦臻被人灌醉、人事不省地被人搀扶离去?

我倒要问问官府,一个醉得站立不稳、意识全无的幼童,如何能独自奔走街头、去往典当铺闯祸?

我倒要问问典当行的刘掌柜,当真敢一口咬定,此事全然与旁人无关、纯属孩童自身过错?当真扛得住衙门问询、层层彻查?

刘赖子,你想报官,我苏木,奉陪到底。”

最后一句,语调沉凝有力、掷地有声,似刀归鞘、锋芒内敛,无声自带威慑,令人胆寒。

这番话看似从容淡定,实则大半是苏木的虚张声势。他清楚,时隔日久,证人难寻、证据难搜,世事从无绝对把握。

可他更清楚刘赖子的秉性:心底藏污纳垢、满身龌龊旧事,最惧官府律法、最怕对簿公堂。这类心怀鬼胎的无赖泼皮,纵使嘴上嚣张跋扈,骨子里依旧是畏官怯法的鼠辈,哪怕只是一纸空言威慑,也足以让他心惊胆战、不敢妄动。

果不其然。

刘赖子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脸上的奸笑瞬间僵凝、碎裂、尽数褪去,面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他嘴唇反复翕动,喉结上下翻滚数次,终究半句强硬的话都不敢再接。

方才叫嚣“报官”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不甘、怨毒与忌惮。他死死瞪着苏木,眼神钝重阴狠,刮人却无力伤人,嘴里不停嘟囔着含糊的秽语,如同含了满口沙砾,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再无半分当众叫嚣的底气。

见刘赖子彻底噤声、不敢再肆意讹诈,苏木心头稍定,迅速在心底盘算始末。

刘二腿骨已然对接复位、伤口已然止血包扎,伤势虽重,但只要安心静养数月,便可逐步恢复,并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眼下唯一需要妥善敲定的,便是合理公允的赔偿银两数目。

苏木正要开口,定下公允赔付方案,一旁静默伫立的秦朗,却率先上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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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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