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文清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白天上课,傍晚打篮球,晚自习去一班。
曾琴帮他补英语,他帮曾琴带奶茶。有时候何欣也在,三个人一起写题,偶尔聊聊天。李清华偶尔会跟着他来一班,美其名曰“找何欣交流纪检部工作”。
段豫说他“重色轻友”,苏文清懒得反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但苏文清觉得,这杯水里加了糖。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
新生篮球赛正式开赛。
苏文清早早就来到球场热身。这是他们班的第一场比赛,更是因为某个人在场,他显得格外认真。
训练之余,他的眼光不断朝观众席上扫去。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哔哔!”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苏文清打的是控卫,球一到他手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收了起来,眼神专注得像换了个人。他运球突破,变向,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观众席上有人喊“好球”,苏文清下意识地看向曾琴的方向。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曾琴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会自动追随他的身影。
他抢断的时候,她的心跳会跟着快一拍。他被对方防守队员撞了一下,她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投进一个球,她会悄悄攥一下拳头,比自己考试拿了高分还开心。
她想起何欣以前问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会打篮球,不是因为他会弹钢琴。是因为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所有的喜欢。
苏文清又进了一个球,回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曾琴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耳朵尖红红的。
比赛结束,比分定格在42:38。输了,但输得不算难看。
苏文清几个人遗憾地叹了口气,苏文清知道他们本来就打不过,毕竟靠他一个人也只能让比分输的好看一些。
“胖子,拿我的卡去给兄弟们买吃的。”
“老大威武!不愧是败方MVP。”段豫接过卡,谄媚的说道。
苏文清擦了擦汗,往观众席走去。他的眼睛一直在找曾琴。她站在看台边,怀里抱着一瓶水,正看着他的方向——不是刚才那种亮晶晶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东西。
苏文清正要走过去,两个女生突然冲到了他面前。
“学长,你打篮球真帅!”
苏文清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女生脸红红的,把一杯奶茶塞进他手里:“学、学长,我是初三部的林雨薇,我很喜欢看你打球!”
说完,拉着旁边的女生跑了。
苏文清手里攥着那杯奶茶,下意识地看向曾琴——
她正把那瓶水塞给何欣,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苏文清心里“咯噔”一下。
“打挺好的。”曾琴的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挽着何欣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苏文清坐在座位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杯奶茶被他放在桌角,没敢喝,也没敢扔。
“老大,你怎么了?”段豫凑过来,“输了球也不至于这样吧?”
苏文清没说话。他在想曾琴转身时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吃醋,就是那种“没关系,我不在意”的样子。
但恰恰是这种“不在意”,让他更慌了。
“你说,”苏文清忽然开口,“如果一个女生本来要给你送水,但看到别人给你送了,她就把水给别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段豫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意思就是,她吃醋了。”
苏文清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去找她解释啊,还等什么?”段豫推了他一把,“别告诉我你今天不去一班了。”
苏文清犹豫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攥着那杯奶茶,朝一班走去。
一班教室里人不多。
苏文清站在门口,往曾琴的座位看去——她不在。座位上只有何辞安,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走进去。
“曾琴呢?”
何辞安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浮起一个不咸不淡的表情。
“她有事。让我跟你说一声,今晚不用来了。”
苏文清一愣:“什么事?”
“好像是老师找她。”何辞安把手中的笔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你要是来补习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以后也不用总麻烦她。”
苏文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想起上一次何辞安说“这么简单的题目”,想起他说“我来指导他”,想起他每一次看自己时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如果她觉得我是在麻烦她,”苏文清看着何辞安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可以亲口告诉我。不用你来跟我说。”
何辞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说话。
苏文清转身走出教室。
他没有回五班。
他走到楼梯间,在最上面的一级台阶坐下来。
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笑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真的生气了吗?还是真的觉得他烦了?
他想起她平时给他讲题的样子——她凑过来看他的试卷,头发垂下来,他总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味。她讲完题会抬头看他一眼,问他“听懂了吗”,那个语气,不像是不耐烦。
可是今天她转身离开的样子,又那么冷。
苏文清把脸埋进手臂里。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轻,一步一步,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文清没有抬头。
直到那个声音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在这?”
他猛地抬起头。
曾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他忘带了。她微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曾琴!”苏文清虽然心里难过,但在看到曾琴的那一刻,特别是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你不是有事吗?”苏文清说。
“我有什么事?”曾琴皱起眉,“刚才音乐老师找我,我去了趟办公室,回来就听说你来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何辞安说……你问我了。他说你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没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曾琴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
“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文清犹豫了一下,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说以后找他补习就行,不用麻烦你。我说我这个人很挑的,一般人讲题我听不进去,只有像曾琴老师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老师,我才能听得进去……”
“又贫嘴...”曾琴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我没说过这种话。”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真的只是去交作业,我跟他没说几句话……”
“我知道。”苏文清站起来,比曾琴高了整整一个头,“其实刚才……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篮球赛的事。”
曾琴沉默了一会儿。
“是有点。”她小声说。
苏文清一愣——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那个女生我真的不认识,”他赶紧说,
“不认识人家怎么会送你?”
“我真不知道,”苏文清急了,“我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好像是叫什么林……林什么来着?”
曾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你不是说要给我送水吗?”苏文清看着她,“水呢?”
曾琴低下头:“给了何欣。”
“你看,”苏文清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连你的水都没喝到,你倒先生气了。”
“我没生气。”曾琴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你抬头看我。”
曾琴没动。
“曾琴。”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哭。
“我真不认识她,”苏文清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我发誓。”
曾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苏文清看着她垂着眼睛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明天你还给我送水吗?”他问。
“谁要给你送。”曾琴低下头,但嘴角已经藏不住了。
苏文清笑了。他知道她没真的生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辞安的事,”曾琴先开口,“我会跟他说清楚。以后我的事不用他替我做决定。”
苏文清想说“不用了”,但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高
兴的。
...
两个人一起往宿舍楼走。临近晚自习结束,校园里空空荡荡,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沉默不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文清走着走着,注意到地上的影子——曾琴的影子就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之间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他悄悄把手往那边挪了挪。
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手像是牵在了一起。
他抬头看了看曾琴,她正看着前方,但嘴角是弯的。
他知道她也看到了。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一路,两个人的影子一直牵着手。
到了宿舍楼下,曾琴停下来。
“等一下。”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递给他,“给你的。”
“这是什么?”
“你回去看。”
苏文清接过信笺,没敢当场打开。
“那……晚安。”曾琴说。
“晚安。”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苏文清。”
“嗯?”
“明天我还给你送水。”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宿舍楼。
苏文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信笺,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他拉上蚊帐,打开手电筒。
信笺上是一首歌词——《晴天》。一笔一划抄得工工整整,边角还画着几朵小黄花,线条简单但很传神。
其中,中间有一行字写得特别粗,像是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不过似乎是灯光太暗的缘故,苏文清并没有发现。
再往下看,最后一行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听这首歌的时候,会想起你。”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苏文清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他把信笺贴在胸口,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曾琴发了一条消息:
“歌词我收到了。”
对面很快回了:“嗯。”
“那首歌,我会唱。下次弹给你听。”
“……好。”
苏文清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他梦见自己坐在钢琴前,旁边坐着曾琴。他们一起弹一首歌。
歌名叫《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