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今晚的压轴节目——”主持人的报幕声响起。
曾琴已经提前坐在了钢琴面前,她有些紧张,向观众席上望去,但因为人群太多,没有找到苏文清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
“钢琴四手联弹,表演者:高一一班,曾琴、何辞安!”
“哗!”台下学生瞬间起哄。
曾琴呆住了,她不知道何辞安会来。音乐老师明明说好了是她和老师一起弹。
“音乐老师呢?”曾琴满是疑惑。
“老师临时有事,让我替她。”何辞安接着补充道,“放心,这个曲子我有练。”
她来不及问为什么。音乐老师不在,没人能替她做决定。现场已经安静了,聚光灯打在了他们脸上,演奏已经开始。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这首曲子的结尾,是《淡水海边》。
那个下午,湖边,夕阳,他轻声哼过的旋律。
当翻过琴架上曲谱的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落款的三个字——
“小助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差点弹错一个音。
她终于知道这首曲子是谁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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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优美的钢琴声娓娓道来。熟悉的《路小雨》前奏响起,苏文清倚在礼堂门口,手上拿着相机却望了按快门,思绪仿佛被拉回到那个午后——那是他们初次遇见,那时的她,就像是一束光,突然闯入他的世界,他还记得她证件掉下来时的慌张模样,还记得她耳垂下那颗小小的痣。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弹奏《路小雨》的时候,她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脸庞。这是代表他们相遇的序章。
紧接着,是《蒲公英的约定》间奏,这是他们从相遇到相识的印证,他回想起了纪检部的竞选,操场上她看书的模样;他与她练习钢琴的种种画面,她帮他补习功课的点点滴滴,犹如电影画面,随着音乐缓缓播放。
“我是10号曾琴...”
“你想让我帮你补习吗?”
“他是我的小助理...”
“下次,你唱给我听...”
琴声悠扬,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随后,《蒲公英的约定》主旋律想起,这是他想对她说的话,他想起了他们逐渐熟络,化解了各种误解;想起了那个月下,影子成双...
可《蒲公英的约定》旋律,却是那么的悲伤,像是预言着他们的结局。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苏文清随着琴声轻轻哼着,眼中竟不自觉的泛起泪光。
《淡水海边》的旋律缓缓响起,就像是一个故事接近了尾声,这是他与曾琴的秘密暗语。琴声响起就像是进入了时光机,把他带入了那个下午的园游会,中间穿插着的《路小雨》尾奏,旋律渐渐的变得缓慢,像是结局,像是道别。
一曲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苏文清也跟着鼓掌,他竟觉得,他们演奏得似乎..也挺完美..
——
曲毕。
台下有人在起哄:“哇!他们好配啊!”
“一个年级第三、一个年级第五,成绩又好人又好看...”
“他们初中就一起学钢琴了,青梅竹马诶。”
两人朝台下礼貌性地鞠躬。
“这首曲子,你是怎么得到的。”曾琴带着怒意,质问道。
“还重要吗。”何辞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啊,还重要吗?何辞安听着台下的女生的尖叫声、“般配”“羡慕”声声入耳,甚至还有几个学妹前来送花,像是争宠一般。他无比满足,似乎是虚荣心得到了填满。
曾琴没有再问。她越过潮水般的人群,在礼堂门口看到了苏文清。他站在那儿,手里举着相机,正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她分不清那是礼堂的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苏文清看着曾琴,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翻涌。他朝她点了点头,像是祝贺,又像是道别。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曾琴想追上去,但散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怎么都挤不出去。等她终于挤出礼堂门口时,外面已经没有了苏文清的身影。
——
时间倒回几天前。
音乐老师的办公室里,何辞安把一份曲谱放在桌上。
“老师,这是我写的一首四手联弹,您看看适不适合元旦晚会。”
音乐老师接过来,翻了几页:“这个曲子改编得很好,虽然不是非常专业,但处理得很细腻。”她抬起头,看着何辞安,“非常适合元旦晚会演出。”
第二天,音乐老师把曾琴叫到办公室。
“元旦晚会的曲目确定了,就是这首四手联弹。”她把打印好的谱子递给曾琴,“你回去练一下。”
曾琴翻了翻谱子,觉得旋律很熟悉,但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老师觉得这首曲子挺适合男女合奏的,”音乐老师说,“咱们尖子班里也没其他会弹钢琴的男生了。刚好你跟何辞安跟过同一个老师学钢琴,我建议你们俩一起出一个节目。”
“老师,我有个朋友也会弹钢琴,我可以跟他一起报吗?”
“是谁?一班的吗?”老师问道。
“是苏文清吧,”何辞安抢先回答,“老师,他是平行五班的。”
“平行班…苏文清…”音乐老师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这个不太好。这是咱们尖子班出的节目,你可以让你那个朋友单独报一个节目。”
“而且,”老师补充道,“你妈妈那天也会来看演出。”
曾琴听闻,说道:“老师,我可以跟你一起演奏吗?”
音乐老师看着曾琴,又看了一眼何辞安,像是看一对害羞的小情侣,
“你们呐...行吧,老师先帮你们把节目报上。”
随后便把曲子给曾琴。
曾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音乐老师已经低头在节目单上写了什么。
曾琴拿着谱子走出办公室,经过何辞安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何辞安没有说话。
老师看了一眼何辞安,叮嘱道:“你们这些学生,老师也不是古板的人,但是一切以学习为重,谈恋爱也不要影响学习,成绩退步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
——
苏文清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礼堂里的喧闹声渐渐远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了操场边的那条小路上——那条他和曾琴一起走过很多次的小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曾琴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他悄悄把手往她那边挪了挪,地上的影子像是牵着手。
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现在他知道,不是所有路都有尽头。
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就是曾琴以前看书的那排台阶。他把相机放在旁边,仰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曾琴的脸。她穿白裙子的样子,她在湖边咬棉花糖的样子,她在琴房里对他说“下次我教你弹”的样子。
还有刚才,她在舞台上,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
苏文清是羡慕的,但是却嫉妒不起来,听着旁人“般配”的话语,仔细想来,确是如此。
他想起自己那并不耀眼的成绩,想起平行班的教室,想起父母离婚那年自己每天浑浑噩噩的日子。
曾琴那么好,她值得更好的人。
比如台上那位。
一个尖子班的学霸和一个平行班的中等生在一起,这种事只会在电视剧里发生。在真实的重点高中里,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再努力,也许能冲进年级前一百,但年级前五——他不敢想。
如果是在初中认识她就好了。苏文清苦笑着,那时候他也很耀眼,也曾在台上弹奏钢琴。可那时他们的轨迹没有交集。
如今却也是“泯然众人矣”,苏文清想起了语文课本上的《伤仲永》,像是一记回旋镖击中了自己。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曾琴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相机,翻到今晚拍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李清华的鬼脸、何欣的舞姿、段豫的认真表情。他翻到了他悄悄拍下的跟曾琴的合影,照片里的她很美,他温柔的笑了笑。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指停了。
那是曾琴和何辞安坐在钢琴前的画面。
他没有按下快门。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到的,也许是手滑,也许是相机自己记录的。取景框里,曾琴的侧脸很美,但何辞安就在她旁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机放回包里。
他不是嫉妒何辞安。他是羡慕。羡慕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她旁边,羡慕台下的人觉得他们很配,羡慕他不用自卑。而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是何辞安跟曾琴弹奏了这首曲子,对于苏文清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弹奏的如此耀眼、如此完美,她赢得了台下的掌声和欢呼,这一刻,她就是最亮眼的星星,是所有同学眼中羡慕的对象。
这一切,她值得。
那这首曲子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虽然包含了很多他想对她说的话,但是看到她望向自己的模样,他想,她应该已经听懂了。
苏文清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小路。
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他刻意归还她的学生证,两个人原本永远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也许他不应该去还她的学生证,也许应该直接交给何欣,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但能跟她相识一个学期,也足够在青春里烙下深深的痕迹了。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路边的几盏路灯亮着。
他笑了笑,笑容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当是从没认识她吧。
这首曲子,就当是临别的赠言吧。
从明天开始,不去一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