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雪峰出来之后,沈清棠将王久送回幽冥,打点好一切后,和萧景焱重新回到了清焱楼。
第二天一早,寻龙盘便又亮了起来。
沈清棠二人跟随罗盘的指引,来到城郊的一处园林别墅区。之后,不只是被某种神秘磁场所影响,还是寻龙盘出现了故障。指针在罗盘上胡乱地旋转着,将每个方位都指了一遍,到最后定格在萧景焱身上。
几番测试之下,无奈的沈清棠只得一个个的去验证。
好在,整个别墅区里只稀稀拉拉地住了四五家住户,找起来也方便。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古朴的白墙黛瓦三层小楼前,死寂半晌的寻龙盘再次起了反应,指针在盘上转了两圈后,箭头定格在那栋楼的方位上。
这栋雕花木窗的小楼,门口悬挂着两排朱纱灯笼,地上通铺的红绸丝缎,门口宾客嬉笑喧闹,此刻正在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地举办婚礼。
沈清棠上前送上祝福和礼金,跟随引路人,进入内院,绕过鱼池、穿过海棠门洞,进入了小楼大厅。
“龙骨确定在这里?”萧景焱抬头看了看头顶天花板圆顶双喜字,以及喜字周边悬挂的数十条镶金边的祥云红绸缎和红穗方灯。
“寻龙盘指向这里,应当不会出错。”沈清棠在靠近门口的右侧圆桌旁落座。
萧景焱撇了眼他在手里再次躺尸的寻龙盘:“就它?一幅死样。它不会是坏了吧?”
“应该不能,才用了一次,许判官还是比较靠谱的,不会给个一次性的。”
沈清棠话音刚落,新人被亲朋好友簇拥着跨进门来。
新娘穿着一身古式正红禾服,头带赤金点翠凤冠,冠心盛开的赤金牡丹花心嵌鸽血红宝石。
满堂起哄嬉闹。
突然——
灯灭了。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还在喧闹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暗里骤然响起歌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曲调幽怨——
“月光光,照新床,儿郎娶了新嫁娘。
旧娘哭,新娘笑,黄纸烧做嫁衣裳。
茶水香,酒火辣,两个新娘要打架。
埋土下、坐床榻,且问儿郎去谁家。”
屋内的宾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黑暗里摸索着身边的同伴,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节目效果吗?”
“不会是前女友搞的鬼吧?”
“好黑啊~”
“外面没到天黑的时候啊,这屋里怎么一点光线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冷啊。”
“好恐怖,好吓人,好喜欢。”
“是啊、是啊,有种去鬼屋的感觉。”
一时间屋内嘈杂声不断。
“苏梦,你结婚还安排这种阴间节目?”伴娘——唐沈越,在黑暗中抓紧了新娘苏梦的胳膊。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意安,是你安排的吗?让他们别闹了,我害怕。”苏梦回抓住闺蜜的手,声音发颤地问新郎。
“不是我。”李意安说。
“那是谁。”
“李综一,是不是你这孙子干的?”李意安在目不能视的黑暗空间里,凭着直觉侧身朝好友所在的大概方向喊道。
“不是我。”
…………
随着他们的话音将将落下,门口的红灯笼忽然亮了两盏。
红烛光下,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衣摆下没有脚,空荡荡地悬在半寸高的地面上;艳红指甲尖长拖地,随着女人的飘动,摩擦着地面——'嚓、嚓、嚓。'
众人的心脏跟着这‘嚓嚓’声,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一阵寂静之后,不知道谁喊了两声。
“卧槽,鬼新娘cosplay,真特么逼真。”
“这也太恐怖了,感觉像真的。你们谁搞的鬼?”
“她是怎么飘起来的?吊威亚吗?”
“没看到线啊,靠,不会真是……”
鬼新娘寻声辨位——“咔、咔、咔,”脖子扭转一圈后,又往回倒了半圈,血红的双眼盯上一桌——新郎前女友团。
几个胆小的前女友顿时尖叫着抱成一团,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胆子比较大,欻的站起来,冲到鬼新娘面前。:“装神弄鬼,看我不撕了你的伪装。”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站在昏暗的红灯笼下,哪一个都恐怖万分。
白衣女人一把抓住鬼新娘的手腕——冰凉。
那种凉不是皮肤的冷,而是从内渗透出来的森冷。浸心的凉,瞬间从她的手心传到四肢百骸。
歪斜的凤冠珠帘遮挡下的半张脸,很白,数道干涸裂纹,血从裂纹流下,滴答在胆大前女友的手背上,腾起一抹白烟、消散。
女人歪了歪头,裂开血红的嘴唇,诡异一笑。
一刹那,屋内的红灯笼全亮了,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红光。
“鬼啊……”那位胆大的前女友惊恐地大叫一声,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胆小的人一同惊叫着,挤着、撞着,仓皇往外逃。
“旧娘哭,新娘笑,黄纸烧做嫁衣裳……”鬼新娘一边哀唱着歌谣,一边逼近新郎,她围着他转了一圈儿,抬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叹道:“安郎,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
李意安抖成筛子,身体僵直,动弹不得:“我我我不认识你啊……你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可能!”鬼新娘怒吼道,红灯笼忽明忽暗。
这时,不管大胆的、还是小胆的,都开始往外跑。坐在桌子最里面的李综一,慌乱中被人推搡着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等他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时,大门突然被关上。
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人,手忙脚乱地去拉门,门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了,纹丝不动。
“开门啊!”后面的人冲贴着房门的人高喊。
“打不开!门打不开!”
“开门、救命啊~”众人惊惶地拍着门,一遍一遍地大声呼喊。
新郎李意安惊恐不已,战战兢兢地将自己从幼儿园起到现在,所有勾搭过的男的女的,都想了个遍。但他勾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鬼新娘到底是哪个被他辜负过的女人。
沈清棠看着鬼新娘的脸,心底蓦地掠过一丝熟悉感,“她,有些眼熟……”
萧景焱心下一惊、又一紧,警铃瞬间被拉到最高级别,他猛地转头,紧盯着沈清棠的脸,问:“你为什么会觉得眼熟?难不成,是你欠下的情债?”
“……你不觉得在哪见过她吗?”
“没有,”萧景焱连忙摆头,下意识地撇清关系:“目前我只有关于我们年少时的记忆,我没有过女人,没欠过情债。”
“…………”
沈清棠无语半晌,他不想问情债。只是单纯觉得,那个鬼新娘可能是个故人。
萧景焱见他不说话,又找补了一句:“更何况,还是那么丑的女人。”
他刚说完,鬼新娘的头就转了个圈儿,血红双目寻声盯上了萧景焱。然后,缓缓飘移过来,垂在身侧的尖长手指摩擦地面,‘嚓、嚓’作响;大有一副,给你个机会重新说,否者就将你撕成碎渣渣的模样。
随着她的靠近,躺尸半天的寻龙盘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沈清棠指尖凝起一缕灵气,广袖一展挥开大门,冲呆愣的宾客们冷声喊道:“还不快跑。”
他的声音伴随着敞开的大门外刺眼的光照进来,宾客们如梦初醒,开始尖叫着、簇拥着往门外跑,大门在最后一个人跑出去的刹那间再次关上。
下一刻,萧景焱聚起周身帝气,直击鬼新娘的面门。
鬼新娘仓皇躲开,半张脸被撕裂的同时双手结印,红绸带猛然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漫天都是飞舞的红绸,铺天盖地向萧景焱袭去。
——铛!黑气四溅。
鬼新娘被震得弹开,撞到墙上。她惨白的脸上,裂痕逐渐渗出丝丝黑气。刹那间,她一挥衣袖,逃进地下。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空间逆转。
屋内的一切开始扭曲、消散,不过片刻,整栋小楼便消失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