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招煞邪骨

御书房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沈清棠将手中的血书平铺于案上,指尖抚过干涸的字迹,神色沉冷如水。半晌,他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王公公,你说……一个人若想在暗处杀人,最怕的是什么?”

太监总管王久一怔,思索片刻道:“怕……暴露自己的踪迹?”

“不。”沈清棠转过身来,烛光在他幽深的眼睛里跳动探不到底,“是怕猎物突然消失,让她无处下口。”

次日,京城炸开了锅——皇上在南疆督战时突发恶疾,高烧不退,太医院束手无策,国师连夜上书请求圣驾回京休养。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前线战事吃紧、皇上操劳过度,也有人说恐怕是中了南疆瘴气之毒,凶多吉少。

与此同时,国师府的书房里,一名暗卫单膝跪地,将一封密信呈上。

沈清棠展开密信,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果然是她。”

他烧掉纸条,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道手令。一道发往南疆辎重营,一道送往九门提督府。

“王公公,”他放下笔,“传令下去,城门守卫换防提前一个时辰,今夜子时起,九门戒严,任何人出入城内皆需查验通行令牌。”

“这……”王公公面露迟疑,“太后那边会不会起疑?”

“她当然会起疑。但她更会以为——是我发现了她的计划,急着封锁城门护驾回京。她只会加快动作,赶在皇上回宫之前,把事情办妥。”

“她会怎么做?”

“她会派人截杀圣驾于回京途中,然后嫁祸给南疆余孽。届时皇上驾崩,她以太后的身份临朝听政,扶植年幼的信王登基——一切顺理成章,干干净净。”

沈清棠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向王公公的方向:“但在这之前,她需要确认一件事——皇上是否真的病了。”

王公公瞳孔微缩:“您的意思是……”

“她一定会派最信任的人,以探望病情为由,亲自验证。”沈清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而那个人,我已经替她选好了。”

当夜,太后最倚重的娘家侄子——吏部侍郎柳倡,来到一处隐秘的别院。他被人引入内室,看见榻上躺着的人影,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床边还搁着半碗褐色的药汁。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放心的离去。

柳倡前脚刚走,沈清棠后脚便收到了消息。

“鱼已咬钩“

“接下来……就该请君入瓮了。”

…………

銮驾在官道上行了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亮的黑夜,最适合暗杀。四野一片寂静,周围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偶尔几声虫鸣。

王公公骑马护在銮驾一侧,不时回头望向车厢紧闭的帘幕,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沈清棠端坐车内,双目微阖,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忽然——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两侧山坡上陡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箭矢铺天盖地射来。几名侍卫应声倒地,銮驾猛地一顿,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有刺客!保护圣驾!”王公公尖声喊道。

混乱之中,数百道黑衣身影从山坡上俯冲而下,一时间刀光剑影。为首之人手持长刀,径直朝銮驾扑来。

他挥刀劈向车帘的那一刻——

銮驾四周的地面骤然塌陷,巨大的铁网从地底弹起,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刺客兜头罩住。铁网的边缘布满倒刺,越挣扎收得越紧,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想要抽身后退,却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两名侍卫制住他,从他贴身的衣襟内搜出一份密函。

沈清棠掀开车帘,接过侍卫递上来的密函,拆开扫了一眼。

“截杀圣驾,事成后就地掩埋,不留活口。若有变故,一律推诿南疆匪徒。”

沈清棠将信收入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柳倡,语气轻描淡写:“柳大人,证据确凿,你是想活着指认主谋,戴罪立功,还是想替她扛下这弑君之罪,满门抄斩?”

柳倡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在他即将开口时,两支暗箭从沈清棠的背面飞来。一支穿透柳倡的胸口,一支直取沈清棠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王公公飞身扑倒他,箭头擦着沈清棠的手臂堪堪而过,血滴四溅。

侍卫上前拉起二人,慌忙检查他的伤口,伤口不深,血液却呈现出黑色。

“箭上有毒。”身旁的侍卫惊呼。

外面放了暗箭就要逃离的刺客,被随行的暗卫截杀。

銮驾里,沈清棠被冷汗浸湿,唇色乌紫、脸色苍白地躺着。随行的御医,虽然做了简单处理,但那毒实在霸道,只不过是沾染了一点,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喝下随行御医的解毒药,勉强压制住体内的毒素,若七日内没有解药,他一样会死。就算七日内有解药,他的身体也将大不如从前。

天明时分,銮驾进入宫门。文武百官列队相迎。人群中,柳太后面带忧色,携年幼的信王立于最前方,一身凤袍庄重肃穆,目光紧紧盯着銮驾的动静。

銮驾稳稳停住。

帘幕掀开,沈清棠眸色清冷,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步履从容地走到百官面前,站定。

柳太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国师,皇上龙体如何?哀家甚是挂念。”

沈清棠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她:“皇上龙体安康,有劳太后挂心。”

他顿了顿,朗声宣道:“皇上有旨——太后柳氏,勾结外戚,密谋弑君,证据确凿。即刻褫夺太后尊号,打入冷宫,待大理寺会同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涉事党羽,一应拿下,交由诏狱彻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柳太后面色骤变,厉声道:“国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圣旨构陷本宫——”

“太后娘娘,”沈清棠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展开示于众人面前,“您的亲笔手令,昨夜被微臣截获。送信之人——正是您的侄儿,吏部侍郎柳倡。他昨晚带一群死士截銮驾,已经全部伏诛。”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太后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死士身上带着柳家令牌。您若觉得冤枉,不妨到三司堂上,与他们慢慢分说。”

沈清棠挥挥手,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太后的手臂。她奋力挣了一下,猛地回头盯住沈清棠,目光怨毒:“你以为扳倒了本宫,你就能独揽朝纲?只要哀家活着一日,就不会让尔等竖子得逞。”

沈清棠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那臣愿太后长命百岁。”

说罢一转身,面向百官,冷声道:“传皇上口谕——太后一案审理期间,由内阁暂摄政务,三司会审不得偏私。另,南疆辎重案一并彻查,凡涉事官员,不论品级高低,一律从严究办。”

…………

幻境画面一转。

冷宫里,殿内空旷阴冷,积年的灰尘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清棠缓缓走进殿内,他身后跟着的太监总管王久,手中托着一方木盒。

“国师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是不是萧景焱那狗崽子战死在沙场了?”柳太后头上的凤冠早已被摘去,头发松散下来,短短几日便生了几缕白发。

沈清棠没有搭话,伸手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一道素白的白绫。

太后看清那白绫的一瞬,瞳孔骤然缩紧,镇定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后退半步,声音骤然拔高:“你敢?哀家是先帝亲封的皇后、当今的太后——你一个外臣,凭什么动哀家!”

沈清棠垂眸看着她,“先帝亲封的皇后,谋害先帝之子……你非皇上生母,太后之位,是皇上仁孝所赐。弑君之罪,国法难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上面是御笔朱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太后柳氏,赐死。”

“不可能……圣旨是假的。”柳太后死死盯着圣旨:“圣旨从南疆送来,快马加鞭、昼夜不歇也需要三日。”

“从辎重出事开始,我便去请了旨意。”

柳太后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癫狂:“好、好得很……哀家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栽在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手里……”

她笑够了,垂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平静:“是哀家输了,但这件事情南王不知情,他还是个孩子……皇上……”

“南王幽禁南王府。”沈清棠接上她未说完的话。

“这一点,他跟先皇很像……到底是不够狠心。”柳太后闭上眼:“动手吧。”

沈清棠向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对端着木盒的王久微微颔首。

王久躬身上前,拿起白绫,绕过房梁,套在柳太后的脖子上,闭上眼双手用力一拉。

柳太后死死盯着沈清棠,眼睛里满是不甘心和恨意。

“告诉皇帝……哀家在底下……嗬嗬……等着看……他……凄惨的……下场。”

随着柳太后的手臂无力垂下来,殿内恢复了寂静。

沈清棠站在原地,待王久确定人已经没气了之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步向外走去。

推开冷宫大门,沈清棠眼前一阵发白,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微眯着眼缓了一会。然后,神色如常地抬步离开,一直走到宫墙外的无人转角处,才猛地弯下腰,一手撑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的昏天暗地,最后只剩下酸涩的胆汁灼烧喉咙。他扶着墙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王公公的声音带着担忧:“国师……您没事吧?”

沈清棠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帕子,拭去嘴角的秽物,直起身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微微泛红,但神色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常的清冷模样。

“把里面收拾干净。对外就说——太后在冷宫中畏罪自尽。”

王久躬身应是,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那明日早朝……怕是会有大臣质疑。”

沈清棠抬步往前走去,“让他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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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桥,阴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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