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宁远所得皆所求,美满到他觉得自己就算现在闭眼长眠也算死而无憾,也美满到他根本舍不得死。

但他不是很清楚薛屿沉想要的是什么,如果薛屿沉想要钱,那他已经得到了,他的钱多到撒着玩都没关系。

论地位,现在他到的地方,周围人的头总是低着,腰也弯着,待他走过才敢抬眼描着他的背影。

世俗成就薛屿沉不缺,但除了成就他什么也没有。

宁远说到底有过家人,活着的人里,宁阳、宁建富跟他也有血缘关系。

薛屿沉则是从出生起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看顾。他也从来都不知道叫爸爸妈妈是什么感受,也许他在牙牙学语中因为天性和基因叫过,但他早就忘了。

宁远记得薛屿沉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艳羡的表情,是他过生日时有的一个小蛋糕。

说实话,那个蛋糕从街上买来又是大夏天,等到要吃的时候早就塌得不像样了。

奶油和上面的裱花混在一起,连带着最顶上的那颗红艳艳的樱桃都歪到一边。

这个蛋糕不值什么钱,也只够一个人吃,但宁远分了三份。

最大的一份给了奶奶,第二大的给了薛屿沉。

他敲开薛屿沉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但对方家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薛屿沉就站在门口冷漠问道,“做什么?”

宁远那时已经不会被他吓到了,笑脸不顿地举起手上的蛋糕,“小薛哥哥,请你吃。”

他清晰地听到面前的人咽了咽口水,大概因为还小,脸上的表情也不能好好控制,宁远看着薛屿沉纠结害羞的样子索性直接放到他手上,“快吃吧,不然奶油要化啦。”

他以为薛屿沉喜欢蛋糕,但显然不是。

后来填志愿,他以为薛屿沉喜欢计算机,但薛屿沉每天看的最多的书是关于金融的。

再后来,他以为薛屿沉喜欢自己——这是真的。

可薛屿沉也不求。

是性格使然吗?

因为从来没有,所以失去也没关系吗?

如果薛屿沉没有所求的东西,那自己该怎么留住他?

仅凭自己一个人吗?

够吗?

宁远见过许多情侣因为没有新鲜感而分手,有位因为爱得开心而结婚的人,最近也删光了恋爱期间的所有朋友圈。

如果没有永远的爱,那等到薛屿沉腻的那天该怎么办,还要以死相逼吗?

没有结婚证,没有一个有着两人血缘的孩子,纯靠那点看不清摸不到的东西,真的能走过下半辈子吗?

宁远真心实意地担心着。

一直到邓清玟婚礼前三天,宁远还在问,“我们现在戴着不一样的戒指,她看不出来,真的不去吗?”

“……”

宁远见他不说话,又说,“我可以不去啊。”

“留你一个人在家?”

宁远哦了一声,替他回答,“你舍不得我。”

薛屿沉拉着他的手摩挲他指根处的戒圈,“那些重要的,钱浅和郑燕会告诉我,不用替我觉得不值。”

宁远看着薛屿沉的发顶笑着问道,“我这么重要?”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宁远接受良好,“那你得一直记着。”

“我记忆力还算不错,你不用担心。”

又过了许久,久到薛屿沉以为宁远不会再说话了,宁远却又问他,“万一呢,万一真的忘了呢?会后悔吗?后悔了会怎么办?”

薛屿沉那么聪明,之前喜欢他的时候都能狠下心走,要是不喜欢了,那抛弃自己更是轻而易举。如果有一天薛屿沉回过神来,突然觉得不值怎么办?

“宁远,道歉。”

“哦,对不起。”

薛屿沉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他问,“哪错了。”

宁远看他哥的表情有种自己即将屁股开花的预感。

宁远心里犯怵面上还在笑,“我说错话了。”

“哪说错了。”

“说你会后悔?”

啪的一声,宁远下意识缩了缩,他哥现在已经处于发火边缘了。

“然后呢?你脑子在想什么?”

宁远捂住屁股,“你上次那么说我都没打你,只是让你道歉而已。”

薛屿沉嗯了一声,摁住宁远的肩膀将人甩在床上,“为什么会那么想?”

宁远想往后缩,“好奇。”

“好奇?”

薛屿沉皱着眉不解,单手握住宁远两只手的手腕摁到一侧,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掐了掐他的脸颊肉,“为什么会好奇不可能发生的事?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一直都在怕我后悔吗?我说的话你已经不信了是吗?”

宁远觉得他哥现在太凶,不敢和他对视,脸刚移开半分就被薛屿沉移回来,“逃?”

薛屿沉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宁远乖的时候这团火就温着,藏在自己的胸腔深处。

宁远一旦出点意外,或者不听话,这团火就被瞬间点爆,烧得他口干舌燥。

这团火正从他的胸腔往上烧,烧到他的喉咙让他痛得不想说话。

但薛屿沉为了宁远的身体健康还是开口问道,“今天没吃药?”

宁远一愣,眼睛都睁大了半分随后笑出声,因为手被抓着,只得用脸蹭蹭薛屿沉的掌心,“是你没吃。”

薛屿沉看了他几秒,刚一松开手就被宁远反客为主,“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你,那你呢,你好像有我没我都能接受,这我怎么把你绑在身边?小薛,这可不是好习惯。想要的,伸伸手就能够到的,你怎么能懒得抓呢?”

宁远紧扣着他的手,“做生意的时候你也这样吗?得过且过?”

宁远力气没薛屿沉大,上学期间倒是不相上下,现在没那么多精力锻炼,身上的肌肉少了些。

“我想抓住的东西很少,”薛屿沉在这样的差异下束手就擒,“我没吃药,帮我拿一下。”

“哦哦。”宁远嘴上乖手上欠,轻佻地拍向薛屿沉的腰侧,肢体接触间发出一声闷响。

薛屿沉垂下眼睛,反手拽住宁远,平静道,“算了不用拿了,不是想看我为你要死要活吗?看吧。”

“你知道?!”

“刚知道。”

“哎哎哎——我明天有课,早上的课!”

薛屿沉抽出皮带嗯了一声,“不做。”

“薛屿沉!我就没被人打过屁股!”

“现在有了。”

宁远不长记性,吃一堑不长智,除非痛到脑子里了才能记住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不该说。

薛屿沉收了力,宁远不觉得痛到不能忍,有点麻和痒,刚好一点就又被他哥打了一巴掌。

宁远忙不迭地认错,“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你别打了!”

“没记住吧,弟弟?”

“薛屿沉!”

薛屿沉嗯了一声,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哥没吃药,你忍着点。”

“我知道了!你最在乎我了!”宁远敏锐察觉到薛屿沉的力度减小,再接再厉说道,“哥,我长记性了!”

薛屿沉果然不再打他,宁远被闹得额发都贴在面上,脸颊涨红。

薛屿沉又低头亲了他一口,宁远现在的样子很像他小时候得到的一个气球。

样式简单,是别人不要的。

薛屿沉从来不会花钱买这些玩意,可能是哪栋楼的哪个小孩不要的,随手拴在了他家的门把手上,是个红色的笑脸。

他那时是以为别人还要的,就没动,又过了几个小时都没人来拿,他才意识到那个气球是被扔掉了。

打的结松松垮垮,薛屿沉拽了一下那根绳子,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于是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但不知道是那根绳子质量不好,还是它之前的主人玩的,到了薛屿沉手上没几分钟就从中间断掉飘走了。

老房子其实有造门头,那个气球一开始被门头挡住没飞出去,是薛屿沉犹豫了。

他在想是找个板凳来取还是任由它飘走,后面下定决心要取了,那气球又往高处飞去,飞到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医生给过他建议,让他从平静中体会爱。

薛屿沉对此一知半解,没有对比,他很难感知到情绪变化中生出的是什么。

因为恨过,他才知道一直以来的其实是爱。

他和宁远也有过平凡温馨的生活,但那段时间太短,他那时甚至是在忙着压缩这种生活的持续时间。

薛屿沉看着眼前熟悉的侧脸,想起宁远乐忠于骑着小豹接他下班的时候。

那个时候还没开始严抓电瓶车载人,满街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因为会路过中学,他们最常看到的就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一个载着一个从他们旁边开过。

薛屿沉仿着当时的动作慢慢把脸贴到宁远背上,低声说,“我看到过一对情侣,应该是工作了。”

“男生开着电瓶车,女生就像我现在这样,贴着男生的后背。那时我少有的盯着看了一会,不知道男生在说什么,女生就那么贴着,笑得纯粹。”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有那么多车,那么多人,她不会觉得吵,不会觉得烦吗?”

宁远静静地听他说完,问,“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薛屿沉靠着他的背,诚实道,“我和她一样,在你载我的那段时间,我有笑过,只是我并不知道那是幸福。”

宁远开车其实很稳,只是嘴上说说要给他秀一把漂移,还让他戴好头盔,但每次转弯都乖乖地打好转向灯,别说漂移,就是压弯也是没有的事。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躲在宁远的背后闷笑。

很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但他确实做了。

所以是够的,仅凭宁远一个人就足够留住他了。

薛屿沉掌心有些麻,他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稳定下来,他想他今天确实不用吃药了。

他终于开始学会婴儿的第一个手部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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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品难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