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帐中夜话,震撼同窗

苏宸转身走进主帅卧房,帐帘落下的那一刻,营地里旁边方绪的帐子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四个人围着一张裂了缝的小方桌,桌上摆着三碟的菜和两只啃剩的烧鸡。

周牧率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酒碗里的牛奶晃出半圈:“我越想越不对劲。”

方绪正在给自己倒茶,头都没抬:“哪件事不对劲?”

“就一件事。”周牧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火气,“他把那个梁砚带进自己帐子里了。单独。一整夜。你说他要干嘛?”

林屿夹了一口茄子,慢悠悠地嚼着:“审问吧。毕竟是敌国主将,总得亲自问问军情。”

周牧瞪他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审问用得着换软枕?半个时辰前我亲眼看见他让亲兵去库房搬了个新的鹅绒枕!那枕头还是上个月他妈送来给他的,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林屿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周牧,又低头继续吃:“……审问确实不用换枕头。”

方绪把酒碗推到周牧面前,语气平淡:“你管他换不换枕头。他是主帅,抓了俘虏,爱怎么审怎么审。就算他把人绑在柱子上抽一宿,那也是他的职权。”

周牧没接酒碗,梗着脖子说:“我不是管。我是觉得……有点下作。你知道吧?刚才在战场上,那个人被摁在地上的时候,脸都疼白了,嘴角都在抽,愣是一声没吭。这种硬骨头,你就算要审,也不能往自己卧房里带啊!审人有刑帐,有囚帐,哪有把俘虏往自己睡觉的地方带的道理?”

“不能什么?”方绪抬眼看向他。

周牧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不能……不能趁人之危。”

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直趴在角落里写军情简报的沈节,头也没抬地冒出一句:“他进去之前洗了个澡。”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沈节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依旧没抬头:“换了身月白的常服。头发没束,半披着。守帐门的亲兵说的。”

死一般的沉默。

周牧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都有点发飘:“……他是不是打仗打傻了?”

方绪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茶水,放下碗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别瞎猜。可能就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穿得干净点,显得……显得有威慑力。”

林屿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审犯人穿月白袍子?那要是对方反抗溅了血,洗都洗不掉。”

方绪:“……你说得对。”

周牧一拍大腿:“我就说不对劲!你们还记得前年他打完战那次吗?连着三天不睡觉,就在屋里走来走去,长公主专门从京城派了名医来。医生说他那是绷得太紧,战后应激了。这次会不会又犯了?”

林屿点了点头:“有可能。但他以前打完仗,从来不带俘虏回卧房。这次是头一回。”

“那怎么办?”周牧急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万一他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传出去咱们北境军的脸都丢尽了!”

方绪横了他一眼:“你去?你现在去掀主帅的帐帘,信不信他明天就让你去守三个月的烽火台?”

周牧顿时蔫了,嘟囔道:“我不是怕他。我就是觉得……那姓梁的太冤了。他骨头那么硬,打输了就算了,这么被人折辱,换谁受得了?”

方绪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先别急。再等等。也许他就是想换个地方审。也许他就是觉得刑帐太冷。也许他就是懒得多走两步。明天天亮再说。明天他要是正常了,就当没这回事。明天他要是还不正常——”

林屿接话:“那我们就去骂他。”

周牧:“你骂?”

林屿:“你们骂。我负责在旁边点头。”

沈节又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刚让人去库房取了床新被子。说是夜里凉。”

周牧“啪”地一下把筷子差点拍断了:“他这个时候换新被子?!”

方绪赶紧伸手按住他,压低声音喝道:“别喊!想让全营都听见是吧?”

周牧喘着粗气,把声音压到最低,气得浑身发抖:“我跟你们说,他要是真敢对那姓梁的用强,我——”

“你什么?”方绪看着他。

周牧张了张嘴,最后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怎么样。苏宸是北境主帅,是长公主的长子,手里握着最多的兵权。就算他做得再过分,他们也只能在议事会上弹劾他,只能私下骂他,只能翻两个白眼。硬拦是拦不住的。(苏宸的母亲拥有护国侯爵位,因其重体面、脾气差和其父亲曾经就任过皇帝,所以被私下叫‘长公主’。)

林屿轻声说:“明天一切就都清楚了。”

四个人不再说话。

晚上,周牧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方绪也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他认识苏宸快十五年了,从他们还是穿着锦袍一起在书院打架的贵族子弟,到现在一个是驻守边关的亲王,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副将。他见过苏宸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他最狠厉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失魂落魄,手足无措,像个第一次偷情的毛头小子。

除非他不是去审问的。

方绪猛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了个身。别想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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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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