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了结,她也该回将军府了。
听荷将谢清瑶的衣物收拾好之后,见她盯着窗外的桃花许久。
女子在世,本就步步皆危。无权无势,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母亲去世,她以无依无靠,这世道从不同情弱者,若不狠,便只能任人碾碎。她定要爬上那最高处,掌自己命,报血海深仇。
“小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回将军府。”
这次回将军府,肯定会有什么在等着她,只能步步为营。
姜若汐在府门等着她,“这么快,你就要回将军府了。”拉着她的手,说话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娇俏灵动。
“出来久了,也该回去了。”说话爽利干脆,笑意浅淡,心思清明,“今日回去,那些人便会按耐不住,定会想方设法除我而后快。到时,你知道的。”
姜若汐点点头,“你放心,有我。”
刚踏入将军府朱漆大门,身后的厚重木板便被仆人“哐当”一声合拢,门闩落锁,像一道牢笼,将她困在这方吃人的天地。
庭院内灯火通明,檐下宫灯彻夜明亮,暖光遍地,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将军府阖府上下,主仆众人一字排开,尽数立在青石甬道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冷漠、讥讽与审视,没有半分温情。
谢岳站在最前方,面色冷淡,眉眼间无半分父女情。他左侧的祖母,一身华服,右侧的许卿如妆容精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轻蔑。
仆人们垂手躬身,却藏不住眼底的鄙视。
夜色穿堂而过,灯火轻轻晃动,人影被拉的又长又斜,气氛压抑到极致。
“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府。”谢晚吟看好戏般的眼神审视着她,“是不是都忘记还有将军府这个是家了。”
家?好笑。
从母亲被逼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谢清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轻飘,却藏着刺骨寒意,“这冷漠无情的将军府,人心凉薄,从来不是我的家。”
听她这般说,谢岳登时震怒,眉眼阴鸷,厉声呵斥:“逆女,这么说话的。”
她还不输气质,“我没说错吗?若不是这样,我母亲怎么会被你们这群恶魔逼死。”
话音刚落,“谢清瑶,你若在胡说,便将你赶出将军府。”
说话的正是谢岳的大儿子——谢慕安。
谢清瑶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恨意,缓缓开口:“谢慕安,你这条命,是我母亲救回来的。”
谢慕安十岁那年,上山遇猛兽,不小心坠崖,当时是她母亲没日没夜照顾,他才能活下来的。当初若不是母亲,他早就死了,现在还在指责救命恩人的女儿。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
“清瑶,你就跟老爷服个软,肯定会原谅你的。”许卿如在一边说道。
服个软?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跟他服软。”她从没错,错的是他们,“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嫁给瑾王,巩固将军府在朝中的位置,为谢晚吟铺路,可我不愿。”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声音轻淡却字字如针,满是刺骨讽刺:“借我母亲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现在还想让她的女儿为你们铺路。这将军府,不过是用女子的血肉与名节,换得你们想要的一切罢了。”
“谢晚吟,口口声声说喜欢宸王,实则故意勾引瑾王,不愧是你的女儿。”
谢岳气的面色铁青,厉声道,“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逆女给我按住!”
两旁侍卫瞬间冲上前,听荷见势不妙,立刻扑到身前护主,死死拽住侍卫衣袖。
被一旁的两个老婆子押着去一旁。
铁钳似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臂,力道大的几乎捏碎她的骨头。双膝“咚”地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骨头似的裂开剧痛。谢清瑶猛地挣了一下,指尖泛白,厉声喝道:“谁敢动我!”
祖母眼皮半垂,面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无半分怜惜。一旁的许卿如掩唇轻笑,眼底藏不住得意的幸灾乐祸,就等着看她狼狈受辱。
两位兄长立在一旁,面色冷漠,一个别开眼,故作看不见,一个满是鄙夷不屑。谢晚吟眼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与轻蔑。
仆人们垂首而立,却偷偷抬眼窥视,脸上皆是漠然与嘲讽。
“小姐,不许碰我家小姐!”听荷还在挣扎,可是那两个老婆子将她拽的紧紧的。
谢岳见状更怒,厉声下令;“给我打!狠狠的打!”
两块厚重的木板随即落下,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背脊上。一声闷响过后,背脊瞬间传来麻通交加的顿感,青紫色的淤痕迅速浮现,衣衫下渗出血迹。谢清瑶浑身入遭电殁,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滚滚而下,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发出一声哀号。
“小姐,别打了。”听荷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想挣开,“别打我家小姐。”
凌厉的哭喊与声声闷响交织,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背脊的剧痛一寸寸侵蚀着知觉,她伏在地上,看着那片灯火辉煌下的丑陋嘴脸。今日之痛,他日定当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厚重的木板再次挥起,千钧一发之际,府外传来厉声通传,五道气势逼人的身影大步闯入庭院,凛冽气场瞬间震慑全场。
宸王萧烬一身玄色锦袍,周身寒气摄人,墨眸扫到谢清瑶跪地受刑、脊背渗血的惨状。杀意骤然翻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姜若汐紧随其后,一见她这般模样,当即红了眼眶,失声惊呼着冲上前。
定国公世子沈策也一同赶到,面色冷厉如冰,抬手厉声喝止执行的侍从,威严摄人。
姜若汐听了谢清瑶的话,让人跟她回到将军府,见将军府迅速的将府门关掉,就急忙赶往宸王府求救,正巧与沈策商量事。
她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她还是被打了。
“痛不痛。”
姜若汐与听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将虚弱的谢清瑶扶起来,生怕牵扯到后背的伤。
萧烬一言不发,缓缓解开身上厚重的披风,姜若汐接过,俯身轻轻裹在她单薄染血的身上,将她护住。
将军府众人见是王爷与世子,便吓得赶紧下跪,“见过王爷,世子。”
沈策向前一步,“将军府今日可真热闹。”
声音刺骨,将军府众人颤抖着。
“谢小姐做了何事,需被动刑。”萧烬语气冷得刺骨,字字掷地有声。
在谢岳还没有开口之前,听荷紧忙下跪,“王爷,我家小姐今日回到府中,就见老爷与府中众人在此,还没有说什么。不知为何,就听见老爷下令,让人打小姐。”说着听荷又哭了起来。
谢岳还想说什么,就对视上萧烬那带着刺骨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王爷,臣没有。”
“人都成这样了,将军难道要说是清瑶自己弄得。”姜若汐最恨的就是将军府的这帮人,就连她的父亲在朝堂上,也跟他不熟。
“王爷,这终究是将军府的家务事,怎好劳烦你费心过问?”谢晚吟装作懂事的说道。
“谢小姐帮过本王,本王自要护她到底。谁敢动她,便是与本王作对。”
什么?
谢清瑶帮助过宸王?
将军府众人全都在疑惑。
“谢小姐,今日这事,你要怎么解决?”他周身戾气未消,看向她时骤然敛了锋芒,声音放得极轻。
谢清瑶心头猛地一震,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这是让她来做决定。
谢清瑶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沉静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道:“将军府人情凉薄,臣女早已心灰意冷,决意搬离此处,还望王爷成全应允。”
搬离将军府?
那以后他们怎么教训她?
他望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微软,声音低沉而郑重:“好,本王应你。”
“还有,谢将军宠妾灭妻,在我母亲尸骨未寒之时扶妾上位,将亲生女儿送至乡下三年,不管不问。女儿已经仁至义尽,无半分亏欠。”
“从此你我之间,再无父女之情。”谢清瑶说的振振有词,从腰拿出下一块玉佩,那时当时她七岁生辰,谢岳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将玉佩摔碎,从此她与将军府再无关系。
有王爷在,等于公开宣告:
不是女儿不孝,是父亲不配为人父。
断绝父女关系!
许卿如唇角勾起来,那就说明以后,将军府的一切东西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行人离开将军府后,谢晚吟死死盯着谢清瑶远去的背影。
凭什么宸王对她与别人不一样,凭什么她长了张那么会勾人的脸。
皮肉翻红绽开,深浅不一的血口渗着暗红血珠,触目惊心。
“这将军府下手还真是重。”
姜若汐为她清理好伤口之后,越想越气。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与他们断绝关系,离开将军府,一切都是值得的。
伤口连续几日涂上她自制的金创膏,之后那些疤都会消失,看都看不出来。
“为离开将军府,这代价有点大。”要是她再晚一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要能离开那个地方,什么代价她都不在乎。
“不过我真没想到,宸王竟真的会跟我去将军府。”
起初她还担心宸王不信她所说的,结果她一说清瑶出事了,比她速度还快。
“因为我帮王爷破了案子,所以他才想着救我。”谢清瑶说道。
现在她住的地方,是她还没有回来之前,请姜若汐帮忙看的宅子。离尚书府近,她姜若汐还可以随时来陪她,当时看的时候,她还看中了一间房间,在谢清瑶房屋的右侧,以后她来这也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已经顺利离开将军府,下一步就是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