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从天边斜抽下来,像一阵一阵刀风。
顾晨砚的背脊已经麻木,衣衫早被血水、雨水浸透,顺着脊骨往下淌。脚下是被雨洗得发亮的断崖,往下一眼望不见底,只剩一团翻滚的白雾。
她一手撑着湿滑的岩面,一手握剑。
剑柄被血水打得发黏,虎口也被震裂。
后方黑影成排压上,雨声里脚步齐整,像一队索命阴兵。
“顾晨砚。”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东西,交出来。”
顾晨砚抬手抹去眼角的血水,眉眼被雨一洗,反倒更显冷利。
她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狂:“想要?来抢!”
黑衣人一抬手:“动手。”
十几道刀光同时劈出,雨幕被撕出一道道寒线。
顾晨砚只能横剑格挡,钢铁相击的声音在崖边炸开。按平日身手,她本不至于如此,只是此刻心口一阵阵绞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就在这时,风雨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喊。
“阿砚——!”
是女子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意,生生从雷声里劈出来。
顾晨砚浑身一震,是谁在喊她?心口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抽。
刀光趁势压下,她凭本能反手一挑,这一剑没有耀眼的剑气,只有沉如朽木的死力,硬生生逼退了对方半步。
然而脚下碎石早已松动,“咔”的一声轻响。
崖风倒灌,脚下空了半寸。
那道哭喊声再次被风扯碎:“阿砚!不要!” 顾晨砚只觉脑中轰然一响。
是谁的声音?
黑衣人欺身上前:“死!”
顾晨砚借力欲退,右腿却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倒,失重感瞬间吞没了她。
风声呼啸,她凭着最后一点清明,反转剑锋,死死插进崖壁。剑刃一路火星四溅,生生撕开十数丈岩石,直到卡入一棵横出的崖松。
“咔嚓——”
枯松难承其重,当即折断。顾晨砚胸口一甜,彻底跌入谷底那片翻滚的浓雾中。
崖上,黑衣首领上前一步,看着深不见底的白雾,抬手止住欲追的手下:“下方连着百里毒瘴,寻常人跌下去,不消半日便化成血水。不必追了,回去复命。”
……
不知过了多久。
顾晨砚费力地睁开眼。
没有风雨,她躺在一间简陋木屋里,梁木潮黑,粗布被褥洗得发白。窗外是几竿竹影,空气里飘着极苦的药香,压住了谷底的潮湿。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顾晨砚微微偏头,床边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素白,乌发随意束着,眉眼极静,静得像覆了一层寒潭的水。
顾晨砚盯着她,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心慌。她试图抬手,指尖刚一动,肩胛骨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一只手按住了她,手很凉,动作自然而轻柔,却让人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别动。” 女子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顾晨砚看了看按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白净,骨节分明,不像习武之人,倒带着长年捻针的薄茧。
“是你救的我?” 顾晨砚嗓音极哑。
“你砸断了崖底的枯松,落在院里。”女子收回手,声音不疾不徐,“恰好没死罢了。”
顾晨砚牵了牵干裂的嘴角:“多谢。……敢问姑娘姓名?”
“裴玲霜。”
裴玲霜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依然恬静:“别再说话了,你的喉咙再多半个字,便会生裂。”
屋外,忽然传来木桩被撞的闷响,夹着老人的咳嗽声。“霜丫头,水给你搁门口儿了。” 声音沙哑,却透着朴实的温和。
裴玲霜未起身,声音柔和了些许:“张叔,辛苦你一趟。”
窗外脚步声渐远,顾晨砚听在耳中,心底那点初醒的防备竟莫名散了些。
裴玲霜转过头,见顾晨砚还盯着自己,便低头整理药包。
“我昏迷时……” 顾晨砚忍着喉头的血腥气,“可有人来过?”
“没有。”
顾晨砚闭上眼。没有。可那个风雨里的哭喊声呢?
片刻后,她睁眼看向那盏昏黄的油灯,开口:“裴姑娘。”
“嗯?”
“我叫顾晨砚。明日,你还会来么?”
裴玲霜整理药包的手微微一顿,并未看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安静:“你的命既然我接手了,自然会来。”
顾晨砚不再说话,胸口的疼意还在,但不知为何,听着屋外竹叶的沙沙声,那阵刺骨的冷意,似乎被这间屋子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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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悬崖血雨 · 初见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