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若是有人帮,怎会牢牢抓紧我?

那软垫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六块金锭子。江疑趴在矮榻上数了数,一块没少,才放心地将新的软垫放上去。

想了想,这里当是苍梧的枕头靠下一点的位置,近日总见他无意揉肩,不知是不是夜里硌着了?他是太子,身娇肉贵的,便是隔着两层软垫怕也能觉察。

如此,该换个地方,还是藏到自己的床褥下更稳妥。

再是花瓶里……

如此忙活半日,还真是未叫人插手,只是人已累坏了,又香汗淋漓。

碧月早命人烧好了水。

“真舒服呀!”江疑整个身子浸在沐桶里,乏意涌上来,不过片刻便两眼无神,渐渐地睁不开了。

碧月见状,也不忍叫她,只不打眼的瞅着,别溺了水就好。

睡意朦胧间,江疑恍惚记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又着实想不起来,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她醒来时,是在床上。

雪白的暗纹薄绸长裙像是随手扯来披上的,腰间系带只松松打了个结,头发散了一枕,乌沉沉地衬着那身白。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捂住微敞的领口,再眉目警惕地四处打量。

碧月就立在床边。像个木头。苍梧不知何时回来的,歪在矮榻上闲闲品茶,陈鱼也在。另有两个婢子一左一右侍立,也如碧月一般,一动不动。

只是没人说话。

江疑又攥紧领口,不知……不知苍梧有没有……

可又一细想,她入宫来,本就是冲着东宫的床榻来的,苍梧便是真对她做了什么,好像也合情合理。

想到此处,指尖松了松,拧着的眉心也随之舒展。

忽想起还有要事,又不免紧张起来。

“良娣醒了?”偏碧月这时候警醒,她不过呼吸略重了些,就嚷起来,还撩起纱幔,不由她不起来朝苍梧见礼。

“殿下!”

江疑赤脚下榻,直扑矮榻上的苍梧。

面对扑面而来的,未施粉黛却更胜清丽的一个美人,苍梧却是蹙眉一声咂舌。

抬手挡下她时,另一只手放下茶盏,顺手替她整理好衣襟,“白日里,成什么样子。”

江疑倒也识趣,就势便停住,只在他腿边坐下来,拿起他用过的茶杯就要往嘴边送。

苍梧又是一声咂舌,扭脸示意宫婢去取新的。

江疑可并非有意与他打情骂俏,不过是借机试探一番。

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往往会不由自主地亲近,尤其是才赤诚相对过的,尚有余味,是想不起在人前避讳的,譬如同茶同食,再譬如拥抱回味。

显然,这些苍梧都没有。

苍梧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微微侧脸斜睇过去,目光匆匆掠过她的领口,一丝狡黠一闪而过,突然就想逗逗她,“是我。”

江疑登时双眼浑圆,嘴巴也张成一个圈。

“是我……叫碧月给你穿的衣裳。”苍梧眼皮一掀,哼出一声笑。

江疑皱了皱鼻子,好像她的小心思,永远都逃不过苍梧的眼睛。末了,还是拥过去,就轻轻靠在他腿上。在人前他们都是这么“亲近”的,只是那眼睛,朝碧月眨了眨。

随后,脑子里就琢磨起其他事来。

她要想法子出去。

只是今日的苍梧看起来闲闲没事做,怎得照荫台那些个老匹夫就早早放了他出来,平日里可要按着人说教半日才算呢。

也不往书房里去了,只拉着她下棋,说要检验她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

江疑心中暗暗叫苦,她哪里学了,不若说是碧月学了罢。

不过就是白子黑子的纠结半日,好容易挨过了晚膳。

苍梧撂筷,接过陈鱼递过来的帕子轻拭唇角,再将帕子随手一掷,散漫道:“突然想起有几日没去看过父皇了,不知他老人家身子好了没有。”

江疑便坐直了身子。

“陈鱼,备轿。”苍梧说着话,眼睛还黏在江疑身上,“碧月,备上些我的孝心。”

二人应了,各自领命去。

“你,好好的在东宫等我回来。”因长久的吃着药,苍梧的眼下总泛着一抹红,凑近来时,有那么一丝阴鸷。

江疑缩了脖子,含糊应着:“……哎。”

可是苍梧前脚才出了门,江疑后脚便按捺不住,火速跑进内殿,将袖子里塞得鼓鼓囊囊。

然后趁人不备,溜着墙边出了东宫,心中不免暗暗咒骂,这回不是苍梧五,是那庭华宫里的林美人。

“你要这些做什么?”江疑将胭脂水粉尽数塞进勉强能打开一条缝的窗子里,“你一时又出不去这里,打扮给谁看呢?”

里头人接了,依旧是淡淡轻轻半死不活的语调,“女人衰老不过是一日间的事,我可不想来日出去,让皇上看见的是一个病容残损的林昭仪。”

江疑嗤鼻,“你现在是美人!还当你是昭仪娘娘呢!”

“你懂什么!”林美人突然趴上窗子,烛火映照着,一张脸就这么扑过来,吓得江疑往后缩了缩,“我现在还有位分,就代表我还有出去的机会!”

江疑一时无言以对。

窗子上的人影渐渐缩小,似乎在对镜描眉,“你也好好学着些,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来路。”

“只是,不知你到时有没有这样好的机会,能像我一样,遇到个好使的傻瓜。”

“你!”这回是江疑扒上窗框,面目狰狞:“你利用我,你还要骂我?我告诉你,你可是小瞧了我!”

“嗬!”林美人一声冷笑,“你可要快些想法子,我可是耐心不多。”

江疑急道:“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小小良娣,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就这些我还是偷来的,我……”

“安贵嫔的事!”窗子上的人影骤然变大,眉黛戳破窗户纸,“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说好了!我帮你出去,此事你要烂在肚子里!”江疑发了狠,一把攥住眉黛的一头,狠狠撅断,另一头也收了回去,“好。”

过了拱桥,江疑气得咬牙切齿,“疯子!宫里都是疯子!”

若非此事不能叫苍梧知道,否则真该叫她死在冷宫里!

江疑咬着嘴唇,心内骂了一遍又一遍。

没瞧见甬道拐角处,有一乘轿辇缓缓停下,望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烛影里。

雨乐宫前,小亨与宋光合力将人搀下来,却都低首垂眉,不敢大声喘气。

她先是在宁阳殿跪了大半日,又去顾政殿受训,从明日起,她又要叫回余美人了。

适才瞅见江疑神情洒脱,步履生风,她早憋了一肚子没处撒。

“江良娣!”进了内殿,余美人便再也忍不住,广袖一扫,桌上的粉瓷香炉便被掀翻在地,碎成八瓣,“我也算是帮过她!不想如此奸猾,自己行事鲁莽,险些被人抓了把柄,还企图嫁祸于我!”

小亨惶惶跪地:“主子息怒!”

宋光亦忙忙跪地,徒手去拾那碎瓷片子,只怕扎了她的脚,划破了她的衣裳,届时又有一番好闹。说来主子的脾气,与那恃宠骄横的江良娣也无甚分别,不过是这余美人更懂得在人前做戏,除去贴身侍奉的,无人知晓罢了。

“主子别气,此番可是不好说呢?”宋光将那碎瓷转身都交与外头的侍婢,回过身来依旧谄笑。

“怎么个‘不好说’?”余美人小脸通红,显然气还没消下去,再一甩衣袖,余香四散。

这时候的小亨是断然不敢接腔的,只是宋光眼睛灵心眼活,“孙才人禁足期间饮食被做手脚,下毒之人那是得多蠢?这时候重云殿唯一能进出的东西就是饮食了,自然在饮食上也最是上心,您瞧那狐狸心的太子良娣可会做那蠢事?”

余美人的眉心微微一蹙,娇媚更胜寻常,又腰肢轻转,懒懒坐于软榻,只手撑着四方软枕,依旧星眸含煞,嗔着:“便不是她,以她那副玲珑心肠,难不成还想不来脱身之法?何故来攀咬我?我可是待她不薄!她难道不知孙才人上头是……”

稍一顿,好在气归气,理智尚在,“惠贵妃”三字只在口中回旋,并未脱口。

“这宫里的人,都瞧不上我出身低,如今我人对着那几张嘴!有理也说不清!”余美人动起气来,胸脯一起一伏,织金锦的衣裙微微浮动,上头的金银双线密绣桃花也跟着隐隐闪烁,恍若碎金。

宋光继续谄笑着,膝行上前为余美人捶腿,“自然是江良娣的错!可咱们还用得着她!”

“哼!”余美人嫌鄙的挪开双腿,换了个姿势,依旧懒散倚着,“我自然知道,但这账也得记上!”

宋光道:“是是是!”

又一乘肩舆路过雨乐宫的宫门。

里头灯火旺,人声也旺。

苍梧一声轻嗤,只手撑额,睨视碧月。

碧月也正扭着脸,望雨乐宫里瞧。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这么做?”苍梧将身子移到碧月这边来,歪头俯视着她。

碧月垂了脸,“婢子愚钝,余美人与江良娣其实还算要好,若是后宫有人能帮着良娣,或许做事更顺手些。”

苍梧竟是一阵并无什么力气的长笑,笑声渐落,又是一声没什么情绪的叹。

“她若有人帮了,又怎会牢牢地抓紧我?”

碧月诧异抬眸时,正撞上他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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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太子要封我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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