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是憾事

“是重云殿。”孟内侍咽了口唾沫,纠结着回话。

“啪!”惠贵妃又一掌拍在方桌上。

孙才人双膝一软,已经跪了下去。

“不可能!贵妃娘娘明鉴,嫔妾没有!嫔妾刚没了孩子,尚在小月中,如何使用媚药勾引皇上啊!嫔妾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嫔妾没有这个机会啊!”

虽连带重云殿的宫人,受了刑也未改口,都说从未见过这东西。可这东西也实打实是孟内侍亲自带人在孙才人的寝宫翻出来的。

江疑更是扯一扯嘴角,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孙才人这个小月子坐的可真久啊,可是苦了自己。

自然,人前还是乖巧懂事,这场面像是吓着了一样,“如此说,那孙娘娘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余婕妤亦捂了口鼻,尖声尖气道:“呀!这样说……我还羡慕妹妹,才侍寝就有孕,是有福之人呢!看来这福气也是‘事在人为呢’!”若论起阴阳人,有余婕妤在,江疑也是屈居下风。

江疑还要说话,才张嘴便遭惠贵妃又一顿训斥,“哪里都有你!这场面太子都不当来,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伺候太子!”

江疑还是一贯委屈巴巴,人畜无害的模样,“是……妾……告退。”

顾政殿传来消息,皇上念及林昭仪也是求子心切,过于想在皇嗣上出力,不忍严惩,只降为美人,幽禁庭华宫,并未赐死。

这座为佳人筑的金殿,自此就成了囚禁佳人的牢笼。

至于孙才人……惠贵妃并未报上去,又说她骤然小产也算自食恶果,自己做主,禁足一月以示惩戒。

仅此而已。

江疑被赶出宁阳殿后,未即刻离去,而是在四处徘徊,得了头一手的消息才扭身回了东宫。

那脸色并不好。

江疑奋力一甩衣袖,挥落桌上棋盘,叮叮当当掉落一地棋子,宫婢们跪在地上一个个捡,谁也不敢出声。

苍梧进来时,整个身子倚靠陈鱼,看起来绵软无力。

见此情景,站直了身子,挥手命人都下去。

“这是在哪里受了气?”苍梧明知顾问,可是他要江疑跟着往宁阳殿去的。

但他最喜欢江疑像这般闹脾气,与那些整日端着架子的大家闺秀不同,十分的“真实”。故而,他不但不训,还就势将她一揽,硬拽到软榻上坐定,含笑道:“是谁惹了我的小狐狸?”

江疑像个鲤鱼,扑腾起来苍梧还真是摁不住。

“她小产是自食恶果,就可以重罪轻罚,那我跪了那么些日子算什么?”

“惠贵妃要保她,也是必然。”苍梧倒是不气,转身亦坐了下来。

他不知这是江疑在宁阳殿临时起意,与余婕妤做得一手好戏,那药也是从庭华宫搜来,转身再藏去重云殿,她也是觉着自己极其聪慧,聪慧极了!却是草草收场。

真是憾事!

“你当那余婕妤是个省事儿的?放心,放心~”苍梧又从袖中掏出个比余婕妤那个猫眼石戒指还有大上一圈的璧流离戒指来,不由分说套进江疑葱白的手指。

由怒转笑,就是一瞬的事儿。

……

皇上养病期间,除去苍即日日去请安,苍梧每日派人问候之外,是惠贵妃与纯妃照料在侧,亲侍汤药。

皇上刚吃了药睡下,惠贵妃才得空往偏殿去休息。

“母妃福安!”一男一女的声音响起。

惠贵妃微微蹙眉,摆摆手示意他们莫要扰了皇上安睡。

苍即问及皇上贵体是否好转,草草行礼后就往郭内侍身边去。

安瑜搀扶着惠贵妃在偏殿里头的长榻上入座。

“这些日子,本宫无暇顾及你们小两口,没有什么事吧?”

安瑜蹲了蹲身子,“劳母妃记挂,一切安好。”

惠贵妃显然是累了,喝了口茶缓解喉间不适,又道:“即儿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你这心里啊,得有谱。”

“是。”

安瑜虽应着是,那一张失了光泽的脸却骗不得人,惠贵妃心里也明白个七八分,“即儿虽有些任性,可他是天之骄子,有个喜好也无可厚非,不过你放心,任他怎么胡闹,有本宫在一日,与他同座的,只能是你。”

安瑜才有了些笑意,“是,谢母妃。”

惠贵妃又道:“还有一样,知会你父亲,美貌倒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听话能掌控,像东宫那样的,不能再出第二个了。”

“是,儿媳谨记。”

眼见苍即扮了会儿孝子,便待不住了,方从那边过来,道:“母妃,您日夜操劳,照顾父皇,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啊,要不,就让安瑜留下来陪您,也好分担些您的辛苦。”

还是大孝子。

惠贵妃缓缓抬眼,眸子里含了厉色,“想着把她支开,又要在你宫里乱来?你父皇如今病着,你可收敛些!这节骨眼上,别给我惹事!”

苍即低头撇撇嘴,不情不愿道:“是。”

“待会儿纯妃来了,你们二人问个好就走。”说完,惠贵妃也觉疲乏得很,身子往侧边倒去,倚在软垫上。

惠贵妃下令,除去纯妃,各宫嫔妃不许扰了皇上养病,更不许趁机勾引皇上。

纯妃私下里着实感念惠贵妃,到底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对此次侍疾十分上心,不过才用过午膳,未得小憩片刻,便来了。

对着苍即,也格外的疼惜,视如己出。

她无子无宠,若不抱紧这对母子的大腿,晚年可怎么熬呦。

“即儿和二皇子妃两个有孝心,不像东宫那两个,至今连面都不露。”

深秋时节越发冷了,不过叫人开了会子窗,“阿嚏——阿嚏……”江疑连打两个喷嚏。

碧月叫人关了窗子,自己则一动不动,站在江疑身边,盯着她学下棋。

这不是苍梧的命令,是碧月的。

苍梧喜欢下棋,闲来总出宫去与韩王世子对弈,在东宫闲暇时,自己也会坐在棋盘前,一坐就是半日。

碧月便暗自思量,太子不论心情好坏,总喜欢让江疑陪着,若她能懂些棋理,不必多,懂得两三分就好,太子便也不必独影自弈了。

故而,这几日,苍梧不叫江疑去雨乐宫,也不逼着她想法子对付苍即,碧月便做主,整日的拘着她学下棋。

江疑打了个哈欠,扭身想要下榻。

“良娣,才坐下来没一会儿呢,再学一会儿。”碧月说着话,上前一步拦住她。

“忒难了,我脑仁疼!还有这棋盘,看得我眼花,我想去睡会儿!”

碧月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拿起一枚白棋,不假思索落子,“你看,只要在这处一落,角上的棋便全活了。”

江疑双眼圆睁,“你会?”

碧月垂首道:“从前伺候太子殿下时,得幸学过些皮毛。”话音才落,又像是怕江疑误会似的,解释道,“良娣莫要误会,不是太子殿下教婢子的,是婢子自己……自己琢磨的。”只是这番说辞,但有些此地无银了。

哪料,江疑却是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道:“那我还学什么,你能陪殿下下棋就好了!”

碧月忙跪地道:“良娣折煞婢子了!婢子怎配与太子殿下同奕!”

“你怎动不动就跪?”江疑弯身去拉她,“我瞧着,比起我,太子更信任你些。”

虽是脱口而出的安慰,但也不是江疑随口胡诌的,以常日行事来看,苍梧会防着她胡来,防着她自作主张在外惹事,还会偷偷检查她又在哪里藏了体己。

但对碧月,从来不会,好似碧月做什么,苍梧都是放心的。

“良娣谬赞,婢子卑微,哪里敢当太子殿下垂青,不过是为奴的本分罢了!”碧月连连叩首。

“罢了罢了!”每每这时,做了主子的江疑都无法像那些权贵那般,心安理得的承受。她也始终无法理解,看着人在自己脚下战战兢兢求生,怎就能甘之如饴?

“快起来!”江疑见她还跪着,便道,“我有事要问你。”

到此时,碧月总能在眨眼间换了副面孔,又是那冷心冷脸的模样,“良娣请讲。”声音也是全无生气。

江疑无奈撇撇嘴,道:“林昭……林美人近日如何?”

碧月垂眸答:“听人说先头里整日整日的哭,后来又没声了,不过,总还是活着的,否则每日送饭的宫人早该禀报了上头。”

“那,孙才人呢?如何了?”这才是江疑最想问的。

碧月抬了眼,“好端端无事发生。”

“好端端?”

“阿嚏!阿嚏!”果真是天冷了,孙才人也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婢子送来绒毯盖在她腿上,她也不动,只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树影。

“才人,这是刚熬好的参汤,这会子温温的正好入口,您快喝了吧。”婢子又端来一碗汤,放置她面前的小几上,又劝道,“才人不必忧心,贵妃娘娘护着您念着您呢,早起还嘱咐婢子时常的给您解解闷儿,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孙才人扭脸盯了婢子一会儿,继续望着窗外。

婢子又道:“贵妃娘娘说,知道您是冤枉的,只是旁人既有心栽赃,必然是对您多有不满,若不对您略施惩戒,只怕有心人还有寻机刁难,倒不如您先避一避风头。”

孙才人仍不言语,这“旁人”,“有心人”,她知道是谁。

她入宫时,暑气还未褪,如今都快入冬了,短短几个月,却发生那么多事。

那个孩子本来就是留不住的,她进宫来,有自己的使命。那个孩子来她腹中一遭,也有自己的使命。

不是余婕妤就是江良娣,总要扳倒一个。如今那两个好端端的,她却是伤了身子,又落得这般下场。

想到此处,孙才人的瞳仁微微转动,落在那碗补身汤上。

……

外头有人传话,太子殿下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径自进了书房。

书房,是连陈鱼都进不去的地方,自然只能碧月去侍奉。

江疑这才得空偷会儿闲,仰着身子,往软榻靠枕上一趴,不再动弹。

碧月见她犯懒,也不多言。出了大殿,先去后头亲取苍梧每日要的一碗杏酪。

江疑趴在窗边,眼见着碧月已绕过长廊,不见人影,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碧月取了羹来,蹑足进了书房,近前低声道:“适才,江良娣趁人不备,出了东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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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是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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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太子要封我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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