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来燥烈之气

苍梧也往顾政殿去探望。

江疑随侍在侧,但这时候皇上若是见了她,搞不好一气之下病情加重,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遂将苍梧搀至门口,就在殿外立住,嘱咐顾政殿的小内侍扶好了,可别摔着。

天越发凉了,这日头看着刺眼,却没有温度,江疑往侧边挪了挪,晒晒太阳。

今日的江疑着意收敛,通身浅浅的粉樱色确不惹眼,偏那衫子领口收得紧,不露分毫,反倒将腰身勾出一道柔缓的弧线,欲盖弥彰。腰间系一条银白绦带,垂着碎玉珠子,走起来微微晃,却不响。

收敛归收敛,却还是忍不住叫人多看上几眼,路过的小内侍们多要借着说话,有意无意的往这里瞟上几眼。

江疑在心中早将这些个小猢狲骂了个痛快,却也未敢表露半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界儿,只得朝那边狠狠剜了一眼,又往后挪了挪。

恰巧是皇上寝殿的窗下。

“皇上……这……这……”御医把完脉,周遭又有各宫主子、两位皇子守着,眼巴巴等个答案,愈发口齿不清了。

“到底怎么了?”惠贵妃的声音最急切,一来呢,她要在人前尽露她的贤惠本色,二则也无人敢抢在她前头问话。

“烦请御医明说,莫叫父皇母妃干着急!”苍即又是这副德行,在人前人模狗样的。

窗外的江疑一声嗤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里头各人的声音错落响起,偏没有苍梧的。江疑听了一会儿,暗暗摇头,他是个顶聪明的,却在一处不大机灵。怎就学不会苍即在人前的那些本领。

里头御医迟疑半晌,说起话来还是支支吾吾:“皇上脉如浮洪,重按却空虚无力,乃……乃外来燥烈之气侵扰心脉,灼耗肾元,看似精神亢奋,实则在透支根本,是……是过量服用大补之物的缘故。”

这话如天书一般,江疑听不懂,手里绞着帕子,嘴里嘟囔着:“这些权贵,整日山珍海错,食补药补不断,这大补还能补出错来?”

一阵嘈杂过后,惠贵妃先出来,气势汹汹离去。

江疑虽在角落里,也忙忙的行礼。

而后是纯妃,再是苍梧。

苍梧出了大殿,目光穿梭来去寻找江疑,她便上前去。

“你跟过去看看。”苍梧拍拍江疑的肩头,在她耳边悄声嘱咐。

宁阳殿,各嫔妃都来了,包括不大受宠也不大露面的几个才人,所以殿内人实在多,只是无人敢说话。

江疑在最后,礼不差,只是不出声,也没人注意到她,她自己就找了个角落落座,还将椅子往后推了推,恰巧让前头的才人将她挡得严实。

“说!究竟是谁!”惠贵妃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江疑一激灵。

“敢在宫中对皇上用这种手段!为争宠不择手段,不惜损伤龙体!若是此时认下,本宫还能替你去皇上面前讨个情,从轻处罚,若待会儿是本宫查出来,在这大殿之上可不会给你留什么颜面!”

听到这儿,江疑才明白什么“外来燥烈之气”“大补之物”是何意,不免在心中耻笑起这些日日将出身挂在嘴边的“贵人”来,果真如苍梧所说,这宫里头藏着许多腌臜事,怕是连顾政殿前的石狮子都未必干净。

亦难怪皇上自个儿在众人面前也未说什么,想来也是臊红了老脸。

到底惠贵妃在后宫摸爬多年,将嫔妃都带离顾政殿,给皇上留了面子,自己也好趁机耍一通威风,整顿后宫。

老狐狸!

江疑正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谁这么大胆,连她这样专门用来笼络贵人的玉姬尚且不用这样老土的法子了,目光扫到余婕妤时,心里有了定论。

她可是亲口说过“我与你是一样的人”,又是皇上的嫔妃里长得最妖媚的一个。

不料,花枝招展的余婕妤开了口,“贵妃娘娘若是想查,那还不简单?只查一下侍寝记档,看是哪几位姐姐近日侍了寝,不就知道了?总不能是那人费尽心思,倒将皇上送到旁人床上去。”说罢,掩唇止不住的笑。

江疑眉尾一挑,也在心内暗笑,怪道余婕妤近日不争宠,倒三五日拉着自己闲叙,原是要将自己摘干净。

上首的惠贵妃脸色一僵,险些就端不住体面,这还用旁人说?但还是保持着温柔贤惠,笑道:“余婕妤说得有理,那就查一查吧!”

却也不急于派人去查,而是面带微笑,目光锐利地扫视下头各人。

适才这宁阳殿静得谁呼吸重了都要挨巴掌,如今倒是好了,且看谁先沉不住气。

但也没见谁做了贼,自己先承认的。

“娘娘!贵妃娘娘!”

众人都在底下窃窃私语,却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哭嚎吸引。

不能查啊,一查就知,自孙才人小产后不能侍寝,多数时候,侍寝的都是林昭仪,连余婕妤都不往顾政殿跟前凑了。

也怪她求子心切,做着封妃的美梦,下重了药量不说,还一连几日的下。

“贵妃娘娘饶恕嫔妾这一回吧!嫔妾妾一时鬼迷心窍,嫔妾见新来的孙才人都有了身孕,一时拿错了主意!但……但嫔妾绝无害皇上之心啊!嫔妾也只是求子心切,也是想为皇上分忧,早日诞下子嗣!”

“嫔妾是无心的!嫔妾……嫔妾心里有皇上,怎可能不顾皇上龙体,嫔妾不过是用错了方法,还请贵妃娘娘念在嫔妾侍奉多年,勤谨本分的份上,饶过这一回吧!”

一番哭诉,情真真意切切,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江疑瞅着那急出了汗,衣裳紧紧贴着皮肤,狼狈不堪的林昭仪,只是叹,叹她沉不住气,经不住一吓,只是说查,又没真的查!

又在暗自腹诽,怕是这林昭仪撒了谎,若是心里有着皇上,怎么能给皇上下媚药,那东西总归是损伤身体的。像自己,就从不舍得给苍梧下……江疑摇摇脑袋,止住了这可怕的想法。

有人接腔,“我说怎么近日门庭冷落的庭华宫得皇上眷顾,敢情咱们昭仪娘娘会仙术!”

“这可是不把皇上的身子当回事呢!”

江疑环顾,这满殿嫔妃,没一个有担忧龙体的,倒个个看戏似的,憋着笑。

眼见惠贵妃张口就要发落了林昭仪,纯妃想劝和两句,“你年轻下手没轻重,快认个错,再去皇上面前陪罪,往后不可乱来。”

“这是大事!”角落里的江疑突然开口,众人才注意到她。

“你是太子妃妾,这样的事你掺和什么?快快出去!”惠贵妃对江疑的敌意,从她试图拆穿苍即时,就从暗处到了明地里。

江疑却一番赤子之心似的,也难得有如此认真的时候,“这样大的事,贵妃娘娘可要彻查,保不齐这宫里还有错了主意的!不若趁此机会将各宫搜查一番,也好里外都清理干净。”

说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余婕妤。

余婕妤眉眼略略一弯,掩唇轻咳一声,身后的宋光便弓着腰退了出去。

“也不知避讳!哪有你个晚辈来议论长辈的,何况是长辈的床闱之事!”余婕妤一甩帕子,瞟了眼上头的惠贵妃,又道:“不过,你既说了,就从你搜起吧,这宫里要说狐媚,你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啊!瞧你把太子的身子都糟蹋成什么样了!”

接着又是一声讥笑。

随即,讥笑声四起。

孙才人坐在江疑左手边,笑得犹甚。前些日子瞧着二人交好,自己还担心若是二人联手,还真是不好对付。

这倒是省心了。

惠贵妃到底沉稳,任下头唇枪舌战,仍端得一副贤淑之姿,温和道:“余婕妤莫乱说,她住的是太子宫室,谁敢搜去?”

自然,私心里倒盼着江疑给太子也用上一用。

“来人!将林昭仪带去顾政殿,由皇上亲自发落!”江疑一捣乱,惠贵妃险些忘了跪在下头的林昭仪。

“娘娘!贵妃娘娘,皇上会杀了嫔妾的,贵妃娘娘!求您庇佑嫔妾!”

林昭仪还在垂死挣扎,从前争着抢着要去的顾政殿,今日倒不肯去了,死死抓着纯妃脚边的椅子腿,“纯妃娘娘救救嫔妾!”

这满宫里的女人,就没有盼着对方好的,此时,更是个个都是哑了的。

人还是被拖了去。

一时,殿内只闻茶器发出的轻微清脆之声。

接着,惠贵妃端着后宫之主的架子,冷声训话,不过是各宫都要恪守本分,想在子嗣上为社稷效力要紧,切不可走了歪路,届时,任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

诸如此类,啰啰嗦嗦个没完。

江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贵妃娘娘。”有内侍进来回话,未免人议论有失公允,带人搜宫的是惠贵妃的心腹孟内侍,并着两个顾政殿管事的内监。

“说。”

经林昭仪一番闹腾,惠贵妃已觉身心俱疲,靠着椅背,单手撑额,闭了眼不想看这一屋子不省心的货色。

“如江良娣所说,有这脏东西的,确不止庭华宫。”孟内侍弯着身子,看不见满殿妃嫔的表情,想也知道神色各异,像春日里的花园子一样好看。

惠贵妃猛地睁眼,“还有谁?”

孟内侍舔舔嘴唇,欲言又止。

“说啊!”惠贵妃失了耐心,一声低吼。“本宫倒要看看,还有谁这么不知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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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太子要封我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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