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眼睛是黑洞洞的，没有眼白，青色的血管蛰伏在白得不正常的皮肤。
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反了一下光。是一把手术刀。
叶圭撇了一眼身后的队友，确认他跟上了，随后转回视线，向前走去，一边打量护士，在评估护士能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护士没有动作，叶圭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护士动了。
她突然闪过来。白色身影在走廊灯下一晃，手术刀已经劈到叶圭面前。叶圭侧身，刀锋擦着他腰部的外套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他退了两步，进到走廊。护士跟着他进来，脚不沾地，像是飘着。刀又来了，这次更快。叶圭来不及完全躲开，腰间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
他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手腕冷得像冰，硬得像铁。护士被他抓住，停了一瞬，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对着他。
叶圭把护士甩到一边，往后退。
“跑。”他说。
闻纪听见这话，跟在他身后。他们往走廊深处跑，护士在后面追。她的速度不算快，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是故意在赶，又像是在玩。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叶圭推开门，两人冲进去。他把门关上，反锁。门是铁皮的，很薄。护士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但关键时刻叶圭一脚踹去，关上了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插在门框的扣环里。护士的手指在门上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叶圭退了两步，看着那扇门。门锁在响，门也在晃，像随时会塌下来。
“走。”他说。
闻纪被叶圭拉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叶圭瞥见他：“啧，废物。”
叶圭把人拽起来，力道有点大，闻纪“嘶”了声。
两人往楼下跑。到了负一楼，门头上挂着停尸间几个字。叶圭推开门，走进去，闻纪跟在后面进来后把门关上。
这时楼上传来“轰”的一声响，是楼上楼梯口的门被撞开。
停尸间里，冷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不锈钢台子排成几排，白布盖着下面的东西。墙上的铁柜关着，柜门结着霜。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日光灯，有一盏在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是不多时，护士的撞门声在停尸房门口响了起来。
叶圭走到角落的铁柜边：“过来，顶门。”
闻纪“哦”了一声，走到叶圭对面，两人把铁柜子推到门后面顶住门。
护士撞门声不停，叶圭拿出系统商城兑换的匕首，握在手里。
他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闻纪，过了几秒开口：“你自己找一个防身的东西。”
闻纪在停尸间里转了一圈。他拿起一把椅子，又放下了。拿起一个铁托盘，又放下了。最后他走到叶圭前：“没有能用的。”
叶圭：“……那你等死吧。”
闻纪：“能不能借你的，会还。”
叶圭笑了一下，像是被这句天真的话逗笑的：“也不是不行。”
他拿出一把不怎么新的匕首扔给闻纪，闻纪没接稳，差点掉在地上。叶圭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嫌弃。
闻纪打量着匕首，虽然用旧了，但是材质很好，雕花也很精细。
叶圭看见他的动作：“旧了，你爱用不用。”
闻纪把它从刀鞘里拔出来，刀刃还泛着寒光：“要，送我？”
“你也配。”
“开玩笑。”
“傻逼。”叶圭毫无顾忌地骂他。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撞门声更响，门在往外凸。
叶圭看了一眼，说：“挡不了多久。”
闻纪说：“那怎么办？”
叶圭没回答。他走到停尸间尽头，抬头看天花板。那个方形的通风口还在，铁栅栏盖着，边缘有抓痕。他搬了一张台子到通风口下面，站上去，掀开铁栅栏，往管道里看了一眼。
管道很窄，估测只能容一个人爬。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上去，探路。”他说。
闻纪说：“我？”
叶圭说：“难不成是我？。”
闻纪看了一眼管道口，又看了一眼叶圭。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抗拒。管道太窄了，爬进去就是把自己塞进一个出不去的地方。
“也可以是你。”闻纪说。
叶圭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榜一。”闻纪说，“比我强。你先进去，如果有危险，你还能活。我进去，如果卡住了，或者上面有东西，我就死定了。”
“你死了关我什么事，滚上去。”叶圭耐心不多。
“我要是死在里面，堵住管道你也上不去，我们都得死。”闻纪反驳他。
叶圭没接话。他搬了另一张台子过来，叠在第一个上面。站上去，高度刚好够他抓住通风口边缘。他用力一拉，整个人钻进了管道。
闻纪在下面看着。
管道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在金属壁里回荡。过了十几秒，叶圭的声音传下来：“上来。”
闻纪搬了椅子，踩上去，抓住通风口边缘。他爬得很慢，动作笨拙，胳膊在抖。爬进去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他用力蹭了几下才挤进去。
叶圭在前面等着，见他磨蹭许久：“废物。”
管道里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叶圭在前面爬，闻纪在后面跟着。两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肩膀几乎贴着墙壁。
爬了大概十几米，管道变宽了。前面是一个分岔口，左和右。
叶圭停住了。
左边有光。右边没有。
闻纪问：“往哪走？”
叶圭没回答。他看着左边那条路。光是从那边来的，说明那边通着什么地方。但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左。”他说。
两人往左爬。光越来越近，管道口就在前面。叶圭爬出去，落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到处是白的。中间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白床单。床头有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把钥匙。
叶圭站起来，扫了一圈。没有门，没有窗。只有通风管道的入口在他身后。
闻纪跟着爬出来，落在他旁边。
“这是哪？”闻纪说。
叶圭没回答。他走到柜子前，拿起那把钥匙。钥匙是铁的，上面刻着“407” 三个数字。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风管道口。
“你刚才说，如果上面有东西，你就死定了。”叶圭说。
闻纪说：“嗯。”
叶圭说：“那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东西？”
闻纪愣了一下，说：“不知道，随口一说，怕死而已。”
叶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往白色的墙上走。他伸手敲了敲墙面，声音是空的。
墙后面有东西。
他用力一踹，墙壁出现裂缝，叶圭又踹了几脚，墙壁出现了一个大洞。
墙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叶圭走进去。闻纪跟在后面。
院长办公室很大，比停尸间还大。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放在正中间，桌上堆着文件，有些摊开着，有些摞在一起。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全是黑白的人像，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个名字。照片上的人表情都很平静，像是在拍证件照。
叶圭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实验项目：灵魂转移。目标：将一个人的所有记忆，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方法：手术。限时：天亮前。”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全是数据，密密麻麻的记录，实验编号、日期、结果。大部分结果栏里写着“失败”。他翻到第三页，第四页，全是同样的内容。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而且时间大多都是3年前。
叶圭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他继续翻桌上的其他文件。闻纪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东张西望地看墙上的照片。
“看了那么久，这些人有认识的？”闻纪问。
叶圭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看着挺瘆人的。”闻纪说，“全是黑白的，像遗照。”
叶圭没接话。他翻着办公桌抽屉，他翻出了一张地图。是医院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所有房间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走。”他说。
两人从院长办公室出去，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尽头是楼梯间。他们往下走，回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有的人在翻药房，有的人在包扎伤口，有的人坐在地上发呆。药房的门被撬开了，架子上的药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空盒子。有人在角落里生了一堆小火，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脸上全是灰。
叶圭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背靠墙。闻纪坐在他旁边，隔了半米。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碰到了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周围的人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闻纪看向叶圭腰间的刀口：“不处理？”
叶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闻纪说的是自己腰上的刀口：“懒。”
闻纪：“我来？”
“不需要，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闻纪：“当谢礼，把匕首送我，嗯？”
叶圭白了他一眼：“算盘打的挺好，一次包扎换武器？”
闻纪：“以后我跟你组队，每次都帮你，行了吧？”
“咒我受伤？”叶圭嘴上这么说，过了几秒，补了句，“可以。”
闻纪拿来纱布和酒精。
叶圭扫了眼：“没有碘伏？”
“动作太慢了，他们拿完了，棉签也没有。”
叶圭掀起衣服下摆，叶圭的腰身劲瘦，因为坚持锻炼有薄肌和人鱼线，腰上的伤口是手术刀划的，很规整。
闻纪咽了口口水，却被叶圭精准捕捉到了：“别发chun。”
叶圭感觉腰间一凉，接着就是剧痛，闻纪拿起酒精，直接往伤口上倒，
“没那么压抑，只是没想到榜一那么…”闻纪斟酌着用词，“那么骚。”
叶圭攥住拳头，脖子向后仰起：“你他妈的，你给我等着。”
闻纪没说话，手上动作没停，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叶圭低头看了一眼，结打得很好。
“你以前进过副本？”叶圭问。
闻纪抬头：“进过。”
“几次？”
“算上这次，两次。”
“装。”
闻纪收拾着用剩下的药品
叶圭没再问。两次。一个只进过两次副本的新人，活过了第一场，又进了第二场。要么是运气，要么是有问题。
他闭上眼，没继续想闻纪。
他在想那份文件。“存在转移”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把一个人的存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通过手术台。天亮前。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闻纪。闻纪正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不知道在画什么。他在心里骂了句，又抬头看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