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曼曼的助理小江走进来。
她进门第一眼，就落在了夏风脸上。
只一眼，她就不由自主地被摄住了。
镜子里那张脸，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光彩照人。哪怕头发只盘了一半，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江在钟曼曼身边待了两年，见过无数美女，但这一刻，她还是被震了一下。
她想到了钟曼曼，随即迅速堆起笑，走向晓婷。
“晓婷姐，忙着呢？”
晓婷手上动作不停：“嗯，给夏老师做头发呢。怎么了？”
小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这片区域的人都听见。
“晓婷姐，曼曼姐那边有个事麻烦你。她下一场戏要用的那个珠花步摇簪，珍珠加白玉的那个，找不着了。刘敏姐翻了半天没找着，让我来你这边问问，是不是在你这里？”
晓婷愣了一下：“珠花步摇簪？我没拿过啊，应该不在我这儿。”
“曼曼姐下一场戏急着要呢，”小江笑着说，“导演在催了，全组人都等着。你这边帮忙找找，万一在呢？”
晓婷为难地看了一眼坐在镜前的夏风，她头上一半是优雅的云鬓，一半是潦草的散发。她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神色难辨。
“小江，你看我这正忙着，夏老师这边头发盘到一半。要不你稍等几分钟，等我盘完另一边再帮你找？”
小江脸上的笑立马冷了下来，语调拔高：“等几分钟？晓婷姐，你是不是分不清轻重？曼曼姐是女一号，你是想让女一号在那儿干等着，就为了给一个新人盘头？”
小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不客气地翻动化妆台上的首饰盒。金属饰品碰撞出刺耳的“叮当”声，听得夏风眉头微皱。
晓婷没办法，只好放下手里的假发，走过去帮忙找。
“我记得我没拿过那个簪子……”她一边找一边说。
小江不依不饶：“你再想想，万一什么时候顺手收了呢？曼曼姐那边真的急，找不到就麻烦了。”
谢小满在旁边看着，越看越不对劲。
晓婷翻遍了常放簪子的地方，没有。小江还是不走，非要她继续找，连角落里的箱子都要打开翻一遍。
她终于看懂了。
什么找簪子，就是故意的！故意绊住晓婷，不让晓婷给夏风好好做造型！
谢小满忍不住了。
“那个，小江，”她开口，“晓婷姐这边找不到，应该不在这里吧？要不你们回去再找找？我们这边头发才盘到一半呢，下一场拍完就是青鸾的戏了。”
小江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谢小满，脸上那点笑慢慢收起来。
“你什么意思？”
谢小满被她看得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的意思是，晓婷姐是夏风的化妆师，现在她头发刚盘到一半……而且曼曼姐那边有专门的化妆师，你们那边找不到簪子，也不能一直耗着这边吧。”
“耗着？”小江冷笑一声，声音尖利起来，“现在的艺人和助理，是不是都不懂什么叫规矩？前辈的事没处理好，新人就该在旁边候着。新人见多了，像你们这么没眼色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谢小满被她怼得一噎：“可是……”
“可是什么？”小江往前逼了一步，倨傲地看着她，“你们新人刚进组，不礼让前辈，刚开始就要耍大牌？”
谢小满气得脸都红了：“什么耍大牌！晓婷姐本来就是在给青鸾做造型，现在头发盘到一半只能硬等着。这不是不讲道理嘛！”
“现在新人的助理都这么不懂规矩吗？”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钟曼曼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戏服，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捏着半杯冰美式。但此刻，她收起了在镜头前一贯的笑脸，面有愠色，眼神扫过谢小满，最后落在夏风身上。
“导演在催了，马上要拍下一场了。”她看向晓婷，不太耐烦地，“怎么这么久？不就帮我找个簪子，很为难吗？”
晓婷站在那里，真是左右为难。
她当然知道钟曼曼方是故意的。她在剧组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但她能怎么办？钟曼曼是女一号，又是资方捧的人，而且粉丝无数，得罪了她，自己在这个圈子还怎么混？
夏风虽然是裴元的人，但毕竟只是个新人，而且只是女三号。
“夏老师，您看——”她咬了咬牙，走到夏风面前，低声说，“钟老师下一场马上就要拍了，我先帮她找簪子。您稍等一下？”
夏风看着晓婷为难的脸。
作为前世资深牛马，她深知这种身不由己。
“没事。”她点点头，体贴地说，“你先找吧。”
晓婷松了口气，赶紧转向钟曼曼，赔着笑脸：“钟老师对不起，我马上再帮您找找。”然后走到另一边开始翻箱倒柜。
于是，夏风的化妆桌前就剩下了她们几人。
夏风可以不为难无辜的打工人，但故意找茬的人……
她慢慢起身，稳住头上盘了一半的头发，站到钟曼曼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夏风169cm的个子，即使穿着平底拖鞋，面对160cm的钟曼曼，在气场上也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刚才钟老师说，我的助理不懂规矩？”她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请问钟老师，您说的规矩，是什么呢？”
钟曼曼愣住了。
夏风头发只盘了一半，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情况。但那张脸，仍然那么美。
美得碍眼，美得生厌。
她看着夏风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却莫名让她心惊。
这个新人，她凭什么？
凭什么敢这么看着她？
凭什么敢这么质问她？
她知道今天是夏风的第一场戏。她知道夏风很美。她怕被艳压，所以授意小江过来看看，顺便找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簪子，拖拖她的时间，同时也让大家知道——该向着谁。
而且这算个什么？
她刚入行的时候，她不温不火的时候，这种气受得还少吗？被抢化妆师、被抢衣服、被抢镜头、被前辈冷嘲热讽……凭什么这个新人，第一天拍戏，就敢对前辈对女主有意见？
凭什么？！
怒气冲上了头。
“你个新人什么态度！”小江抢先叫嚣，“孰轻孰重，孰尊孰卑分不清吗？曼曼姐教你规矩，那是看得起你！”
谢小满气得眼眶都红了，她咬着牙，下意识上前维护夏风。
“新人又怎么样？谁不是从新人开始的？曼曼姐不也是新人一部部拍上来的嘛！”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这叫什么规矩？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你们不就是欺负她是新人吗？不就是怕她太漂亮抢了风头吗？”
哗——
半杯冰美式，尽数泼在了谢小满身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的白毛衣往下淌，毛衣吸饱了，沉甸甸往下坠，牛仔裤冰冷黏腻地贴在她身上。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编排我？！”钟曼曼脸上还带着怒色，手上捏着几乎空了的咖啡杯。
夏风心里猛地一揪，赶紧把小满往自己这边拉，拉开和钟曼曼的距离，又扯了几张纸给她擦身上的咖啡液，压着声音问："小满，没事吧？"
小满刚进社会，哪见过这种阵仗，人已经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摇了摇头。
夏风把小满护在身后，心中怒火骤起，逼视钟曼曼：“你这是干什么？！”
钟曼曼眼皮都没抬，随手把咖啡杯塞给小江，接过她送过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抬眼看向夏风："你的助理脑子不清楚，我帮她冷静冷静，省得她回头闯出更大的祸。你不会带人，我就替你管教一下。这是前辈给你的指点。"
"指点？"夏风逼近钟曼曼，"我以为在剧组，前辈对后辈的指点，应该是演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一身咖啡渍的小满身上，"随意泼人咖啡、当众羞辱人，我没听说过，这也算指点。"
钟曼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往她随意打骂助理和工作人员，都没有人敢出声回嘴。这个新人，居然敢教训她？
钟曼曼怒极反笑：“演技？你一个靠营销美貌出身的网红，跟我谈演技？”她笑着看了一眼化妆间外已经在看热闹的众人，仿佛讲了个天大的笑话。
于是其他人也配合着轻笑了两声。
“待会儿你第一场戏吧？可别等你NG几十次之后，再哭着求我指点。”
她加重了“指点”两个字，意有所指。
夏风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平淡，却莫名让钟曼曼觉得后颈有点发麻。
“原来钟老师是认定我演技不行，且自恃演技好，所以才特地来‘指点’我。”夏风眼带寒意，丝毫不退让，“那么，”她也看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然后看回钟曼曼。
“如果我今天这场戏不NG，一遍过呢？”
钟曼曼笑得花枝乱颤。
“一遍过？哈哈哈，你是不是连演戏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这种网红出身的，我见得多了，以为镜头前美美一站就行了？”她死死盯着夏风的眼睛，“你知道今天那场戏有多难吗？青鸾第一场戏，导演都说要慢慢磨。你一个新人，十遍内能完成就不错了，一遍过？做梦！”
夏风挑了挑眉。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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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