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鸟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三人心中。
离开岩洞后，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猜测那句“不是所有的同伴都值得信任”究竟指的是谁。
陆凛走在最前面开路，手中的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稳健，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
苏晚走在中间，手中的探路棍轻轻点着地面，步伐平稳。她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包括前面两人的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
顾笙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机械鸟碎片内侧的那行字码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像一根细针，不停地扎着她的神经。
真正的叛徒，仍在你们之中。
会是陆凛吗？她确实有过“背叛”的前科，但那一次的真相已经澄清了。而且如果她要害自己，早在堡垒里就可以动手，没必要一路拼死保护到现在。
会是苏晚吗？她出现的时间确实太过巧合——刚好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刚好拥有能听到大地声音的能力，刚好知道她们要去伊甸园。但一个失明的少女，独自在废土上流浪，又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或者……那句警告本身就是误导？是陈远明设下的又一个考验，测试她是否会因为猜疑而分裂团队？
顾笙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前面有动静。”
苏晚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了手中的探路棍，示意两人止步。
陆凛立刻蹲下身，将砍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树林：“什么动静？”
“引擎声……很多辆。”苏晚侧着头，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振动，“距离大约两公里，正在向我们靠近。速度很快。”
“是联邦的人？”陆凛皱眉，“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不确定，但来者不善。”苏晚说，“引擎声很密集，至少有五辆车。”
陆凛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左侧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右侧是一条干涸的河沟，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没有合适的掩体。”她做出了判断，“如果他们在开阔地带包围我们，我们会很被动。”
“那就不要让他们包围。”顾笙开口了，“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们先占据有利位置。”
她指向右侧的干涸河沟：“那条河沟两岸有凸出的岩壁，可以作为天然的防御工事。我们撤到那里去，等他们进入射程后再反击。”
“好主意。”陆凛点头，“走！”
三人迅速向河沟移动。河沟大约有两米深，底部铺满了鹅卵石和干涸的淤泥。两岸的岩壁确实提供了不错的掩护，只要蹲下身，从上面就很难直接命中她们。
陆凛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两把手枪和几个弹匣，递给顾笙一个：“会用吧？”
“在堡垒里练过。”顾笙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弹匣和保险。
“苏晚，你躲在最里面。”陆凛安排道，“如果有敌人靠近，就用你那手关节技对付他们。”
苏晚点了点头，退到河沟最深处，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人刚做好战斗准备，引擎声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五辆武装越野车冲破树林，停在了林间空地上。车门打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形成了半包围的阵型。
为首的车上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若寒。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她的目光扫过河沟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顾博士，陆凛，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清晰而冰冷，“放弃抵抗，交出音频密钥和你们手中的所有数据芯片，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陆凛从岩壁后面探出头，回了一句：“林姐，你这台词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腻我都腻了。”
林若寒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陆凛，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凭你们三个人，是不可能对抗联邦正规军的。负隅顽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是吗？”陆凛咧嘴一笑，“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的枪法，有没有我的嘴皮子快。”
话音刚落，陆凛猛地抬手，朝林若寒的方向连开三枪。
林若寒身边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但林若寒本人却纹丝未动，因为陆凛的三枪根本没有瞄准她，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她身后越野车的油箱。
轰！
越野车爆炸起火，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联邦士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陆凛大吼一声，翻身跃出河沟，手中的双枪连续开火。
顾笙紧随其后，她的射击精度比陆凛差一些，但胜在冷静沉稳，每一枪都瞄准了敌人的躯干，不求爆头，只求命中。
苏晚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听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蹲在河沟里，不断地报出敌人的位置：“左侧三点钟方向，两人！右侧十点钟方向，三人正在靠近！”
有了她的指引，顾笙和陆凛的射击效率大大提高。联邦士兵接连倒下，剩余的士兵被迫后退，寻找掩体。
但林若寒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追踪专家，她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不要慌！她们只有两个人！从两侧包抄！”
联邦士兵分成两队，一队从左翼迂回，一队从右翼包抄，试图形成交叉火力。
陆凛的子弹打光了，她迅速更换弹匣，但就在这个间隙，一名联邦士兵从侧面摸了过来，举枪瞄准了她的后背。
“陆凛！后面！”顾笙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名士兵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河沟里窜了出来——是苏晚。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听觉让她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名士兵的位置。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闪过枪口，然后双手抓住士兵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士兵的手腕脱臼了，手枪掉落在地。苏晚没有停手，顺势一个膝撞顶在他的腹部，然后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士兵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三秒钟。
陆凛看得目瞪口呆：“卧槽，你这身手……”
“我说过，我一个人活到现在，总要有点本事。”苏晚平静地说，然后蹲下身，从昏迷的士兵身上摸出了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匣，“这个怎么用？”
“保险打开，瞄准了扣扳机就行。”陆凛快速指导了一句，然后重新投入战斗。
有了苏晚的加入，战局开始向她们倾斜。联邦士兵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这种近距离的交火中，顾笙的声音干扰和陆凛的精准射击形成了致命的组合。
林若寒眼看局势不利，咬了咬牙，下达了撤退命令：“全体撤退！呼叫空中支援！”
联邦士兵们拖着伤员，迅速撤离了战场。五辆越野车被炸毁了两辆，剩下的三辆载着残兵败将，消失在树林深处。
战斗结束了。
三人靠在河沟的岩壁上，大口喘着气。陆凛的肩膀被子弹擦伤了一块，鲜血浸透了衣袖。顾笙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汗水。
“你受伤了。”顾笙看着陆凛的肩膀。
“小伤，不碍事。”陆凛撕下一块布条，熟练地包扎好伤口，“林若寒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说的‘空中支援’不是吓唬人的——联邦在附近有一个无人机基地，如果她调动了无人机，我们在开阔地带就会变成活靶子。”
“那我们怎么办？”苏晚问。
“改变路线。”陆凛说，“放弃翻越回声山脉的计划，改走地下。”
“地下？”
“回声山脉底下有一套废弃的矿道网络，是旧时代开采稀有金属时留下的。矿道路线复杂，但可以避开联邦的空中侦查。”陆凛顿了顿，“唯一的缺点是，矿道里居住着一些不太友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变异蝙蝠。体型比人还大，群居，食肉。”陆凛的表情有些凝重，“我以前路过一次，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顾笙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走矿道。相比联邦的无人机，变异蝙蝠至少还能用声音来对付。”
陆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那就走矿道。”
三人收拾好装备，沿着河沟向北走去。按照陆凛的记忆，矿道的入口就在河沟上游大约两公里处。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她们果然在河沟的尽头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一扇锈蚀的铁门，半掩在茂密的藤蔓后面。铁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危险！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陆凛用砍刀劈开藤蔓，用力推开了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隧道，通向未知的深处。
“准备好了吗？”陆凛回头看向两人。
顾笙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隧道内部。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明亮的通道，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地面上杂乱的脚印——有些脚印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
“走吧。”她说。
三人鱼贯走入隧道，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身后，铁门在风中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