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三人终于抵达了回声山脉的山脚。
陆凛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岩洞作为今晚的营地。岩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三个人避风过夜。洞壁上留着明显的凿痕，像是多年前被人工开凿过的，也许是某个废弃的矿洞入口。
苏晚在洞口摸索着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回来，陆凛用打火机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冷，在岩壁上投下温暖跳动的光影。
“今天大家都累了。”陆凛把背包放在地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轮流守夜，上半夜我来，下半夜换顾笙。苏晚你好好休息。”
“我可以守夜。”苏晚说，“我的听力在夜间比你们更有优势。”
“不行。”陆凛果断拒绝，“你今天消耗太大了，又是听大地又是躲野狗又是过沼泽的。你需要用睡眠来恢复精力。”
苏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默默地吃着压缩干粮和罐头。火光映照着她们的脸庞，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
吃完东西后，苏晚靠在岩壁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陆凛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然后看向顾笙：“你还好吗？今天你用能力跟那头熊沟通，应该消耗不小吧。”
“还好。”顾笙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只是精神有些疲惫，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就好。”陆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你今天做的事情，真的很了不起。”
顾笙抬眼看向她，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动。
“我是认真的。”陆凛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以前只知道你的能力可以用来分析数据、破解系统，从来没想过还能用来跟动物沟通。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那个办法，还敢一个人走过去——说实话，我当时手心都在冒汗。”
“你也会紧张？”顾笙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当然会。”陆凛坦然承认，“我虽然看起来很莽，但我不是真的不怕死。我只是习惯了装作不怕死的样子。”
顾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陆凛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三年前我决定炸掉实验室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怕你一辈子都以为我是一个叛徒，一个辜负了你信任的人。”
火堆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几点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缓缓熄灭。
“现在你知道了。”顾笙轻声说。
“是啊，现在我知道了。”陆凛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所以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顾笙先打破了沉默：“你手臂上的烙印，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卷起袖子看了看：“还好，就是有点痒。可能是今天用了太多次能力的原因。”
“让我看看。”
顾笙起身走到陆凛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她右臂上的烙印。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她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烙印的边缘。
陆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疼吗？”顾笙问。
“不疼……就是有点敏感。”陆凛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顾笙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专注地检查着烙印的状况。她的指尖沿着烙印的纹路缓缓移动，感受着皮肤下的温度和脉搏。
“扩散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她皱着眉头说，“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加以干预，最多一年，烙印就会蔓延到你的颈部。”
“一年？”陆凛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只有半年了。”
“半年是如果你继续高强度使用能力的情况。”顾笙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她，“从现在开始，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动用你的湮灭能力。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加速侵蚀。”
陆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顾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火堆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焰渐渐变小，洞穴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你先睡吧。”陆凛说，“我来守第一班。”
“嗯。”顾笙躺了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陆凛。”
“嗯？”
“……没什么。晚安。”
陆凛看着她在火光中安静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晚安，顾笙。”
夜风吹过洞口，带进来一丝草木的气息。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陪伴着这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三人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鸟鸣，不像是自然的叫声，更像是某种机械发出的声音——有节奏，有规律，重复着同样的旋律。
陆凛最先警觉起来。她起身走到洞口，探头向外看去。
洞外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一只通体银白色的机械鸟正站在洞口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歪着头看着她。它的身体由金属构成，翅膀上刻着精细的纹路，眼睛是两颗蓝色的LED灯珠，正一闪一闪地发光。
“这是什么玩意儿？”陆凛嘀咕道。
机械鸟歪了歪头，然后张开嘴，发出一段清晰的录音：
“顾笙博士，您好。我是陈远明教授生前设置的自动信使。当您抵达回声山脉山脚的岩洞时，我将被激活并向您传递以下信息——”
说到这里，机械鸟的头部转动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对准了刚从洞里走出来的顾笙。
“恭喜您通过了回声森林的考验。您在古树前展现出的勇气和诚意，证明了您有资格知晓下一步的信息。”
“您手中持有的数据芯片，包含了通往伊甸园核心的导航路径。但请注意，芯片被设置了双重封印。第一道封印会在您到达裂谷地带时自动解开。第二道封印则需要您用自己的生物频率来激活。”
“请记住：在解开第二道封印之前，不要试图强行破解芯片内容，否则芯片将启动自毁程序。”
“最后——请小心您身边的人。不是所有的同伴，都值得信任。”
录音到此结束。
机械鸟完成了使命，眼中的蓝光熄灭了，整个身体开始解体，化作一堆细碎的金属零件，散落在岩石上。
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所有的同伴都值得信任……”陆凛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看向顾笙和苏晚，“这是在暗示什么？”
顾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捡起一片机械鸟的残骸碎片，仔细观察着。碎片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码，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陆凛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顾笙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碎片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来，面色如常：“没什么。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行字码的内容。
因为那行字码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真正的叛徒，仍在你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