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夜场馆灯火通明，一万两千人的声浪汇成翻涌的海洋。巨型LED屏滚动着六组决赛选手头像，《脑力竞技场》的银色logo在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导播切全景，金色聚光灯缓缓落在舞台中央的白色三角钢琴上。林叙白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清冷得像月光下的油画。他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
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是改编版的《月光》。音符像细碎的银辉，铺满整个场馆。
【弹幕：叙白哥回来了！】 【弹幕：他特意回来给决赛开场】 【弹幕：八年琴音落幕，最好的告别】
后台候场区，姜弥坐在化妆镜前，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口袋里的葡萄味软糖。听到熟悉的旋律，鼻尖微微发酸。
“别紧张。”
沈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他还是一身黑，金丝边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左颊的单边酒窝若隐若现。他把水杯放在桌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软糖，撕了包装纸递过去。
“赛前给你们讲的受力分布原则记住就好，正常发挥。”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在监控席，有任何异常，耳麦里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弥张嘴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笑了笑，右颊酒窝陷下去：“知道了。”
李炽扛着工具箱走过来，寸头上沾着一点木屑。他什么也没说，只把那个手工打磨的莫比乌斯环挂件挂在姜弥的工具腰带上，伸手拽了拽他安全带的卡扣，确认锁死，才点了点头。
林叙白的演奏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他站起身，对着观众深深鞠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台方向，对着姜弥轻轻颔首。
谢温言穿着浅米色西装走上舞台，右手腕的旧红绳随着抬手的动作晃出一道暗红。
“欢迎大家来到《脑力竞技场》全国总决赛！”他笑着说，“经过三个月的角逐，最终六组选手站在这里。今晚，我们特邀博弈与安全顾问沈执老师，全程为赛场结构安全保驾护航！”
镜头切到台下监控席，沈执微微颔首，全场爆发出一阵尖叫。
【弹幕：沈老师好帅！】 【弹幕：安全顾问太有安全感了！】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组登场的是赵翊和贺旸。项目是“弹道轨迹预测”，赵翊负责在三十秒内计算十颗小球的落点，贺旸负责用网兜接住。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十颗小球全部入网，获得98分。
贺旸激动得一把揽过赵翊的肩膀，在他耳边吼了句“我们做到了”，赵翊的耳朵瞬间红透，却没推开他，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
【弹幕：啊啊啊锁死！钥匙我吞了！】 【弹幕：物理组绝配！】
第二组是商鸣和石恺。项目是“记忆迷宫”，商鸣负责记忆路线，石恺负责走迷宫。商鸣记错了一个转角，石恺凭借方向感硬是靠试错修正，最终以微弱优势完成。
商鸣抓着石恺的胳膊晃了两下，笑得肩膀直抖：“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栽了！”石恺反手拍了拍他后背：“没栽，起来了。”
终于轮到姜弥和李炽。
决赛项目是“空中拓扑”。两人被威亚吊至十五米高空，在悬空的金属框架上，用一百零八块不同形状的拼接板搭建完整的莫比乌斯环结构。用时最短、结构最稳固者获胜。
【弹幕：终于等到姜弥了！】 【弹幕：李炽的动手能力 姜弥的空间天赋，王炸】
工作人员帮他们系好威亚安全带。升降机启动的瞬间，姜弥的下意识颤了一下——金属摩擦声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姜弥。”
耳麦里传来沈执低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呼吸。我在。”
姜弥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他抬头看向台下监控席，沈执正隔着人群看着他，目光专注。四目相对的瞬间，不安烟消云散。
升降机停稳，十五米高空风很大，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
“开始！”
姜弥和李炽立刻行动。姜弥负责结构设计与拼接，李炽负责传递零件与加固螺丝。两人配合默契，进度飞快。
沈执坐在监控席，平板上是实时结构应力数据。他眉头微蹙——西北区第三节点的承重读数比预设值低了12%，有人在赛前动过配重。
他刚要拿起对讲机呼叫舞台监督，屏幕上的读数突然断崖式下跌。
“停！所有人停止作业！西北区主吊点异常——”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姜弥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西北区的悬挂平台猛地倾斜。他身上的威亚主绳瞬间绷紧，将他吊在半空，但身侧的金属框架已经开始崩解，一块脱落的角钢朝着下方观众席砸去。
全场哗然。
谢温言一把抓起话筒：“安保！启动应急预案！疏散观众席B区！”
沈执已经冲到了舞台边缘。他扯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绳，迅速扣在自己腰间，攀着检修梯往上爬——姜弥的备用威亚卡在变形的框架里，随时可能二次坠落。
“沈执！别上来！结构不稳定！”姜弥在耳麦里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沈执没停。他爬到十米高度，伸手去够姜弥垂下来的副绳。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安全绳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钢丝断裂。
沈执的身体猛地失重，向后仰去。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惊恐的尖叫。
姜弥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分之一秒内，他的拓扑直觉彻底接管了大脑。空间坐标、坠落轨迹、威亚摆荡的角速度——所有数据在视网膜上炸开成一张立体的网。
他单手解开腰间的安全锁扣，借着威亚摆荡的惯性，在最高点蹬了一脚倾斜的框架，整个人像一枚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姜弥在空中翻身，双臂死死箍住沈执的头颈，将自己整个后背转向地面，用身体铸成最后一层缓冲。
“沈执，”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风声，“这次换我。”
他的右手腕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浅褐色的旧疤在灯光下像一道燃烧的引线。
但这一次，手稳得像焊死的钢钳。
【慢镜头：姜弥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将沈执的头护在怀里，后背朝下，坠入下方弹开的救生安全网。】
安全网发出沉闷的弹响，巨大的冲击力将网面压出一道深坑。
全场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和安全员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沈执从网里翻身爬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弥！姜弥！”
姜弥仰面躺在网里，右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后背的演出服被金属边角划破，渗出血迹。他睁开眼，看着沈执惨白的脸，扯了扯嘴角：“……网挺软的。”
沈执跪在安全网边缘，手悬在他身体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冰凉：“别说话，等医生。”
“你没事……就好。”姜弥抬起左手，很慢地碰了碰沈执的脸，确认温度，“我算过……角度……”
话没说完，他皱了皱眉，手腕的剧痛和后脑的震荡感同时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弹幕：姜弥！！！】 【弹幕：空中翻转护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弹幕：这次换我保护你！杀我！】 【弹幕：右手没有抖！他克服了！】
#姜弥空中护夫# #姜弥克服恐惧# 的词条瞬间爆上热搜，服务器一度瘫痪。
场馆后台，设备间走廊。
陆绵穿着工作人员的深色制服，正盯着便携监控器上的画面。他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袖子里露出几张姜弥的素描，眼神疯狂而扭曲。
“为什么……你总是护着他……”他喃喃自语，“你应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转身想往消防通道退，却撞上了三道人影。
“陆绵。”为首的刑警亮出证件，声音冷硬，“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毁坏财物及故意伤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放弃抵抗。”
陆绵猛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美工刀，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屏幕——屏幕里，沈执正小心翼翼地托着姜弥的后颈，等医护人员抬担架上来。
“不——！！！”
凌晨三点，病房外长椅。
商鸣盘腿坐着，捧着杯凉透的咖啡，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我不行了！反复看了二十遍回放！姜弥那个翻转！我鸡皮疙瘩没消过！”
石恺靠墙站着，双臂抱胸，难得没接话，耳尖还红着。他在走廊坐了两个小时，谁劝都不走。
李炽蹲在长椅边，螺丝刀收回工具箱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箱扣。他抬头看霍述：“你那个论文，能给我署个名吗？螺丝是我拧的。”
霍述推了推眼镜：“通讯作者不行，致谢可以提你。”
李炽默默把工具箱往脚边收了收。
程阅川合上笔记本，看向谢温言：“你明天有通告，先回去。”
“我不。”谢温言抱着手臂，下巴搁在膝盖上，“等弥弥睡醒。答应给他做早餐，三分糖牛奶燕麦。”
程阅川没再劝，在旁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
温珩挂了电话，转身看向众人：“陆绵刑拘已执行，二十四小时内送看守所。那两名内鬼笔录固定，证据链闭合。”他顿了顿，从公文包摸出一包葡萄味软糖放长椅上，“给姜弥的。”
病房门开了一条缝，沈执探出半张脸，眼下青黑，声音沙哑：“他睡了。你们……小声点。”
所有人瞬间安静。
商鸣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凑到门边，用气声问：“手还疼不疼？有没有做噩梦？”
“没做噩梦。”沈执声音很轻，“就是一直攥着我手指，松不开。”
走廊静了几秒。
霍述突然开口，音量没控制住：“这是创伤后安全锚定效应，寻求——”
“嘘——！”所有人同时瞪他。
霍述推了推眼镜：“……抱歉。学术本能。”
沈执看了他一眼，把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像颗在深夜固执亮着的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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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空中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