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节目组的绘画录制现场阳光正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光斑透过叶隙漏进来,在画板上投下晃动的碎金。周予安穿着干净的白色围裙,推着餐车挨个送柠檬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叶泊遥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摞一次性杯子,帮着递到大家手里。
走到姜弥身边时,周予安特意把杯子往他左手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温的,右手不方便就别拿太重的东西。”
“谢谢予安哥。”姜弥抬起头笑了笑,右颊的酒窝陷得深深的。他手边摊着一本翻得卷边的速写本,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几何图形,有莫比乌斯环,有克莱因瓶,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被线条缠绕在一起。
叶泊遥好奇地凑过去,指着速写本上的图案:“哇,姜弥你平时也画这些吗?好有意思啊,像迷宫一样。”
“嗯,随手画的。”姜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习惯用拓扑图形记东西,看到什么都想画成线条。”
周予安也低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速写本角落两个交叠的圆环上,耳根悄悄红了。他轻咳一声,拉了拉叶泊遥的袖子:“别打扰人家准备比赛,我们去那边送水。”
叶泊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周予安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小声说:“姜弥画得真的好好看,等会儿比赛结束了我要找他要一张签名。”
【弹幕:予安哥也太细心了吧!连姜弥右手不方便都记得!】
【弹幕:泊遥好可爱!像个好奇宝宝!】
【弹幕:速写本里的交叠圆环!我先磕为敬!26CP是真的!】
谢温言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笑着宣布今天的任务:“接下来是参赛选手的个人创作环节,主题是‘我心中的脑力竞技场’。大家可以用任何形式创作,画具都在旁边的架子上,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或者周予安。创作时间一小时,现在开始!”
选手们各自找好位置,拿起画笔开始创作。姜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张全开的素描纸,手里攥着一支炭笔。李炽扛着一个折叠画架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他身边,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新的美工刀和一块橡皮递给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帮其他人搬东西了。
【弹幕:李炽真的是姜弥专属基建狂魔!】
【弹幕:话少活好,谁不爱啊!】
【弹幕:姜弥右手不方便,李炽永远第一个出现!】
导播切近景,镜头对准姜弥的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腕上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握着炭笔的时候,他的手稳得惊人,和平时那个会打翻牛奶、坐反地铁的迷糊样子判若两人。
姜弥进入了心流状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着。没有打草稿,没有犹豫,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他没有画具体的人物,也没有画节目场景,而是把刚才速写本里的草稿放大、完善,画成了一幅复杂又漂亮的拓扑关系图。
交错的线条在纸上延伸、折叠、缠绕,构成一个个奇妙的几何图形。商鸣是一个跳跃的三角形,三个角尖尖的却带着圆润的弧度,永远充满活力;石恺是一个坚固的正方形,线条粗粝厚重,永远冲在最前面;霍述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分形,一环套着一环,脑子里装着无穷无尽的公式;谢温言是一个柔和的圆形,边缘光滑没有棱角,总能温柔地包裹住所有人。
林叙白是一个断裂的圆环,有一道清晰的缺口,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温珩是一个规整的六边形,每个角都精准对称,永远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江敦是最外围的一个巨大圆环,线条带着磨损的痕迹,粗粝却温暖,把所有的图形都包容在里面。李炽是一个棱角分明的立方体,稳稳地托在最底部,是所有人最坚实的支撑。赵翊是一个完美的正十二面体,每一个面都光滑对称,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在所有图形的中间,是两个紧紧交叠的圆环,一个线条温柔舒展,一个线条灵动跳跃,没有一丝缝隙。那是周予安和叶泊遥。
再往上,在整个拓扑图的最核心、最耀眼的位置,是一个用金色勾线笔勾勒的无限符号。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弹幕:已经开始期待了!姜弥认真画画的样子好帅!】
【弹幕:那个金色的符号是什么!好显眼!】
一个小时后,创作时间结束。
选手们依次上台展示。商鸣画了一幅Q版全家福,把所有人都画成了可爱的小人;石恺画了一个举着高音喇叭的自己,旁边写着“恺恺要战斗”;霍述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博弈论公式图,看得人头晕。
最后轮到姜弥。
他把画板转过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全场瞬间安静了。
阳光恰好落在纸上,那个金色的无限符号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交错的线条清晰又流畅,把所有人的关系精准地表达了出来,复杂却不混乱,充满了数学的美感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浪漫。
台下,周予安手里的餐车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两个交叠的圆环上,耳根悄悄红了,嘴角却不受控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叶泊遥站在他身侧,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拍完才抬头看向周予安,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亮晶晶的光。
【弹幕:卧槽!这也太牛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弹幕:拓扑学的浪漫!我直接看哭了!】
【弹幕:中心那个金色的无限符号是沈执吧!一定是!】
【弹幕:交叠的圆环!分不开的两个人!26CP磕死我了!】
#姜弥拓扑关系图# 的词条瞬间冲上热搜。
谢温言也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弥弥,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幅画吗?”
“这是《脑力竞技场》的关系拓扑图。”姜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拓扑空间,我们因为这个节目相遇、连接、纠缠。”
他指着最外围的圆环:“江敦老师是包容所有空间的基底,没有他就没有这个节目。”
又指向底部的立方体:“李炽是最稳定的支撑结构,永远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付出。”
指尖落在那两个交叠的圆环上时,他笑了笑:“周予安和叶泊遥是共生的拓扑空间,彼此缠绕,不可分割。”
最后落在那个正十二面体上:“赵翊是最对称的物理空间,精准、冷静,永远能找到最优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落在那个金色的无限符号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个……是不可解的。”
导播立刻切到观察区。
沈执坐在最角落,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弹幕:沈执耳朵红了!我看到了!】
【弹幕:别人都是可解的,只有你是不可解的无限!这也太会了吧!】
【弹幕:沈执快上!把人抱走!】
江敦坐在沈执旁边,转着个金属打火机,笑得一脸狡黠:“可以啊沈执,人家都把你画成不可解的了,你还不表示表示?”
沈执没理他,只是把钢笔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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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后,选手们散场收拾东西。
姜弥蹲在窗边收拾画笔,把画纸小心地卷进画筒。周予安走过来,帮他把盖子压紧:“小心点,别折了。这么好看的画,回头我帮你找个画框裱起来。”
“谢谢予安哥。”姜弥笑着说。
叶泊遥跑过来,举着手机给姜弥看:“姜弥你看!你的画上热搜了!好多人都在夸你画得好!还有人说要把你的拓扑图印成T恤!”
“真的吗?”姜弥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
周予安看着叶泊遥额头上的细汗,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摔着。腰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叶泊遥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就是太开心了嘛。”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叶泊遥的手不自觉地挽住了周予安的胳膊。周予安身体微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任由他挽着,脚步放慢了许多,配合着他的步调。
沈执走过来,站在姜弥身侧,目光落在那卷画纸上。
“画得不错。”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沈老师。”姜弥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执的目光扫过画板旁边那本摊开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一个侧脸,戴着金丝边眼镜,下颌线锋利,左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是他。画纸的角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葡萄味软糖。
姜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他连忙伸手想去把速写本合起来,却被沈执先一步抽走了。
“沈老师!”姜弥急得踮起脚,想去抢,“那个是我随便画的!你还给我!”
沈执把速写本举高,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够到。他低头看着那页素描,线条很轻,甚至有些地方的炭粉被手蹭花了,却很传神,把他平时不轻易显露的神态都勾了出来——包括那个很少对人露出的酒窝。
“随便画的?”沈执挑了挑眉。
“嗯……”姜弥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耳尖红得能滴血,“画得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就……”
沈执没让他说完,小心地把那页素描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把速写本递还给姜弥。
“我没收了。”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啊?”姜弥抬起头,一脸茫然。
“作为你录制走神画画的证物。”沈执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不给姜弥反驳的机会。
姜弥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什么证物嘛……明明就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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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靠墙的一个黑色保险箱。这个保险箱是他刚进节目组时就让人送来的,当时霍述帮他一起搬上楼,还调侃他“一个游戏制作人带什么保险箱,难不成里面装着几百万现金”。
沈执输入六个数字——041215,姜弥二十二岁的生日。他所有的密码都是姜弥的相关日期,手机密码是姜弥初舞台那天,电脑密码是姜弥第一次给他递软糖那天,霍述早就摸透了他这个习惯。
保险箱“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合同,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叠厚厚的画纸,全是姜弥画的。有莫比乌斯环,有克莱因瓶,有各种各样的拓扑图形,还有几张之前偷偷从姜弥速写本里撕下来的侧脸。最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姜弥上次给他留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沈老师记得吃饭,别总喝咖啡。”
沈执把刚拿到的那张素描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边缘被折叠的褶皱,放在最上面。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上那个浅浅的酒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保险箱是恒温恒湿的,温度控制在20摄氏度,湿度50%,是保存艺术品的最佳环境。他把姜弥的每一张画都珍藏在这里,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霍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敲了敲门。
沈执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合上保险箱,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有事?”他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霍述走进来,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姜弥的拓扑图画得真不错,尤其是那个金色的无限符号,还有周予安和叶泊遥的交叠圆环,精准度99%。”
沈执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钢笔假装看文件。
“我已经把那幅图拍下来了。”霍述一脸兴奋,“打算加到我的论文里,题目就叫《基于拓扑学的群体关系演化模型》。”
沈执抬了抬眼皮:“无聊。”
“怎么会无聊呢!”霍述激动地说,“这可是难得的样本!对了,你把姜弥的素描藏进保险箱了吧?密码是姜弥的生日,我猜是041215?”
沈执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这叫占有欲延伸到艺术品。”霍述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你嘴上说是证物,实际上是当成专属珍藏。而且你这个保险箱的温湿度参数,比省博物馆还严格。沈执,承认吧,你已经——”
“你要是再废话,”沈执放下钢笔,冷冷地看着他,“我就让江敦把你下期的镜头全剪了。”
“……”霍述举起双手投降,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单边酒窝都出来了,嘴硬也没用。”
沈执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扔:“滚。”
霍述笑着跳起来,一溜烟跑出了休息室。
门“砰”地关上,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执走到保险箱前,再次打开。他看着里面满满一叠姜弥的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左颊那个单边酒窝,浅浅地露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保险箱的密码锁。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输入的六个数字:041215。
那是姜弥的生日。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神温柔而坚定。
午休时间,公共休息室里闹哄哄的。
商鸣窝在沙发上刷超话,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石恺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正在擦自己的耳钉,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啊啊石恺你看!”商鸣把手机凑到他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看这个帖子!楼主分析姜弥的拓扑图,说那个金色无限符号代表沈执是姜弥生命里的无限可能!太好磕了太好磕了!”
石恺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写得挺好。”
“还有还有!”商鸣又往下滑,“你看这个弹幕!‘商鸣石恺欢喜冤家锁死!三角形和正方形天生一对!’哈哈哈哈他们居然磕我们俩!”
石恺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继续擦耳钉,声音闷闷的:“无聊。”
“哪里无聊了!”商鸣不服气地说,“你看还有人剪了我们的cut!说我每次咋咋呼呼的时候,你都在旁边默默帮我收拾烂摊子!上次我差点摔下舞台,还是你一把拉住我的!”
石恺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商鸣念得兴起,又点开一个评论:“你看这个!‘石恺看商鸣的眼神都拉丝了!直男的温柔最致命!’哈哈哈哈拉丝!他们也太会说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笑,没注意到石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耳钉,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去哪?”商鸣抬头问。
“买冰淇淋。”石恺说,脚步有点快。
“哎!给我带一个草莓味的!”商鸣对着他的背影喊。
石恺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商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偷偷翘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点开刚才那个剪他们cut的视频,又看了一遍。视频里,他在前面蹦蹦跳跳,石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水杯,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没过多久,石恺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他把草莓味的递给商鸣,自己拿着一个巧克力味的,坐在他旁边的地上,默默吃了起来。
商鸣咬了一口冰淇淋,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偷偷看了一眼石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石恺,”商鸣小声说,“刚才那个帖子……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石恺咬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嗯。”
商鸣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大口咬着冰淇淋,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吃冰淇淋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原来欢喜冤家的结局,从来都不是互相嫌弃。
是你在闹,我在笑,是我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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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保险箱里的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