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节目组的指挥室灯火通明。
所有屏幕都亮着，上面是不断刷新的热搜榜。江敦叼着烟，眉头紧紧皱着，烟灰烧了长长一截掉在工装裤上都没察觉。霍述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十分钟前，#姜弥私生活混乱# #姜弥抢C位# #姜弥活该被推# 的词条突然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前十。每条热搜下面都跟着几十万条精准投放的恶评，清一色的水军话术，翻来覆去地翻旧账、泼脏水。
【水军：三年前就抢别人C位，现在又抢别人男人，真够恶心的】
【水军：摔断手是报应吧？怎么没直接摔死呢】
【水军：沈执只是被他骗了，等看清他的真面目肯定会甩了他】
【水军：赶紧滚出脑力竞技场！看到你就想吐】
张家出手了。
他们知道法律上讨不到便宜，干脆用最脏的手段——用舆论淹死姜弥，逼他退赛，顺便搅浑陆绵伤人案的浑水。只要姜弥的名声臭了，他说的话就没有人信，沈执替他找再多的证据也没用。
姜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攥着衣角，指尖冰凉。手机被沈执拿走了，但他能看到指挥室大屏上滚动的词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三年前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里。右手无意识地悬空贴在身侧，旧疤在空调的冷风里隐隐作痛。
“别看了。”沈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走过来，没有多说，直接把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姜弥的肩膀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裹着淡淡的雪松味，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姜弥抬起头，看着沈执。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手上的纱布因为刚才攥拳头太用力，又渗出血来。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稳稳地挡在所有风浪前面。
“别怕。”沈执轻轻揉了揉他软蓬蓬的头发，“有我在。”
说完，他转身走向指挥台。
“江敦，切所有直播信号到广告。”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像齿轮咬合前最后一声清脆的落定，“霍述，帮我接华尔街老周的越洋电话。”
江敦愣了一下，随即掐灭烟头，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频道切广告！重复，所有频道立刻切广告！”
导播瞬间执行指令。正在直播的节目画面突然切成了公益广告。
【弹幕：？？？怎么突然切广告了？】
【弹幕：发生什么事了？我刚看到一半！】
【弹幕：肯定是张家搞鬼！想封我们的嘴！】
【弹幕：沈老师呢？我要看沈老师怼人！】
沈执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串加密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他靠在桌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咖啡——但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老周，帮我清三个热搜。”#姜弥#相关的所有黑词条，十分钟之内，我要它们从全网消失。”
“张家控股的三家营销公司，还有他们参股的四个自媒体矩阵，全部冻结流量。”
“你告诉张启明——他要是再敢动姜弥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手里的盛天地产变成烂尾楼。量化做空那套，我比他熟。”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霍述站在旁边，激动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看着沈执的背影，眼睛发亮。
没人比他更清楚沈执的底气从何而来。
五年前，沈执在华尔街做量化交易，被最信任的大学室友背刺——那个人卷走了公司所有流动资金，留下一堆烂账和满办公室的催收单。一夜之间，他搭建的模型崩溃了，公司破产了，远在国内的父母怕被连累，直接登报声明和他断绝了关系。
他揣着仅剩的两百美元回国。没钱租房，在地下室住了半年；没钱吃饭，一天啃两个馒头。白天去游戏公司面试被拒了十七次，晚上回来就对着二手电脑写代码。
就是那台卡到连鼠标都点不动的电脑里，跑出了《迷宫》的第一个demo。
后来他靠着自己对资本市场的敏锐嗅觉，在人工智能和生物医药领域精准布局。三年时间，把欠的债全部还清，手里还积累了一笔足以让任何上市公司在股价上胆寒的资本。
封杀没有毁掉他。背叛也没有。他只是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的刀锋，第一次对准了别人。
挂了老周的电话，沈执又拨了一个号码。
“小李，把项目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调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犹豫的声音。沈执听了几秒，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对，包括预留的宣传费和应急资金。全部用来控评。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主流媒体，我要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放出张启明挪用公款的实锤证据。”
他顿了顿：“钱不够就从我私人账户里调。”
姜弥猛地站起身。他听懂了——沈执说的是《迷宫》项目的钱。那个他筹备了五年、投入了全部心血、整个行业都在盯着看的第一款独立游戏。
“沈老师，不行！”姜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那是你筹备了五年的游戏！那是你的全部心血！你不能因为我——”
沈执转过头，看着他。
指挥室的冷光灯落在沈执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锋利又清晰，可他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不是软弱的，是一种笃定的、不计后果的温柔——像是他已经把所有方案都推演过一遍，最终选择了这个最不理性的解，然后坦然接受了一切后果。
“游戏没了可以再做。”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姜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江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认识沈执五年了。五年前沈执走投无路来找他的时候，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兜里就剩几十块钱，却还是把腰挺得笔直，对他说“江导，我能做最好的博弈类游戏”。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认死理的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他以为沈执这辈子都会是这样，冷冰冰的，心里只有代码和数字。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沈执为了一个人，连筹备五年的项目都可以赌进去。
十分钟后。
全网的黑热搜突然集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张启明挪用公款2.3亿# #陆绵多起校园霸凌实锤# #沈执量化做空# 的词条，以碾压之势冲上热搜榜首。
【网友：卧槽！惊天大反转！张启明居然贪了这么多！】
【网友：陆绵原来从小就是个坏种？校园霸凌太恶心了！】
【网友：沈执也太牛了吧！说清热搜就清热搜！】
【网友：这就是资本护妻吗……我直接磕晕过去了！】
#沈执量化做空# 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点击量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飙升，微博服务器直接崩了。
【弹幕：服务器又崩了！我刷新了十五分钟都进不去！】
【弹幕：沈执牛逼！这才是真正的护妻狂魔！】
【弹幕：谁再说沈执不爱姜弥我跟谁急！】
【弹幕：我宣布这是今年最甜的告白！比任何情话都管用！】
沈执放下电话，没有去看那些跳动的热搜数据。他转身，走向姜弥。
指挥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刚刚在电话里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的人，此刻走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时，脚步却放得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太珍贵的东西。
姜弥站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顺着眼眶往外涌。
“沈老师……”他哽咽着，声音又轻又碎，“你怎么这么傻啊。”
沈执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姜弥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落在掌心的雪。然后他伸手——不是拉他的手，而是把手掌垫在了姜弥的后脑勺和墙壁之间。
“咚。”
很轻的一声。姜弥的后背贴上了墙，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到来，只有沈执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撞进了沈执漆黑的瞳孔里。金丝边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那双平时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单眼皮眼睛。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冰，只有一团滚烫的、炙热的、像要把人融化的火。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扛。”沈执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那种沙哑不是疲惫，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郑重，“以前有人欺负你，你只能自己躲起来哭。”
“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只说给姜弥一个人听的承诺。
“这次换我护你。”
话音刚落，他低头，轻轻吻上了姜弥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轻得像他怕用力了就会碰碎什么。温热的触感在额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慢离开——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承诺，不敢太重，也不敢太久，怕吓到面前的人。
姜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执温热的呼吸扫过自己的额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过来，能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快得不正常，和他表面的镇定完全不像。
全世界的喧嚣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清晰得像鼓点。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识趣地转过了头。霍述捂着嘴，激动得浑身发抖。江敦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沈执直起身，看着姜弥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左颊那个消失了五年的单边酒窝，浅浅地露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葡萄味软糖，熟练地撕好包装，递到姜弥嘴边。
姜弥张开嘴，把软糖含进嘴里。葡萄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混着沈执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变成了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他含着糖，右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包，像一只囤到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沈执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牵着姜弥的手，转身走出指挥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项目负责人打来的，语气带着犹豫：“沈总，要是全部投进去的话，万一……”
沈执听了几秒，没有犹豫。
“不用留备用金。全部投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我要让张家，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牵着姜弥的手，走进了凌晨的晨光里。
天快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姜弥低头看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纱布上还洇着血迹，是刚才攥拳头时崩开的伤口。可那只手攥得很稳，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的手完整地包在掌心里。
他突然觉得，手上的旧疤好像没那么疼了。
指挥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霍述和江敦。江敦从柜子里翻出两罐可乐，扔给霍述一罐，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你说，”江敦靠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不顾一切的人，是不是挺不容易的？”
霍述拉开可乐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从统计学角度来说，概率是0.00049%，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难。”
“你小子，就不能说点人话。”江敦笑着骂了一句，“我认识沈执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他连喝矿泉水都要算性价比，点外卖永远凑满减，一分钱都不肯多花。今天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几个亿扔出去了。”
“这叫效用函数重构。”霍述喝了一口可乐，眼睛发亮，“以前他的效用函数里，‘理性收益最大化’是唯一变量。现在，‘姜弥的情绪价值’权重占比百分之九十九，其他所有东西加起来才占百分之一。在他眼里，几个亿的宣传费，根本比不上姜弥掉一滴眼泪。”
江敦笑了笑，语气却软了下来：“我还记得五年前他来我这找活干的时候，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兜里就剩几十块钱。我给他开三千块一个月，他都感激得不行。跟我说‘江导，我一定会做出最好的游戏，让你不后悔用我’。”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会这样，冷冰冰的，只认钱和代码。没想到啊，遇到姜弥之后，他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叫‘情感阈值突破’。”霍述推了推眼镜。
“不过你放心，”霍述笑着补充道，“《迷宫》项目黄不了。就凭今天这波热度，不用宣传也会爆。现在全网都在蹲游戏上线，想看看能让沈执拼尽全力去护着的人，设计出来的迷宫是什么样子的。保守估计，首月流水能破十个亿。”
江敦哈哈大笑：“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一定要第一个玩！”
两人碰了碰可乐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都笑了。
原来再冰冷的人，也会有被融化的一天。
原来再理性的大脑，也会有不顾一切的时刻。
爱情这东西，果然是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算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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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