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镜头后

晚间录制间隙,演播厅的暖光调得柔和了些。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在休息区。姜弥缩在最角落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速写本,右手悬空握着马克笔,正在画沈执游戏《迷宫》的关卡拓扑图。

下午沈执被江敦叫去开决赛筹备会时,特意把他拉到一边,把平板里的游戏初稿塞给他:“帮我看看西南角的折叠空间,拓扑逻辑有点问题。”姜弥当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平板点头如捣蒜,连沈执揉他头发都没躲开。

导播切近景,镜头对准姜弥的手。手腕始终微微抬着不碰纸面,画到复杂的曲线时指尖会轻轻抖一下,错了一笔就赶紧用橡皮擦掉,橡皮屑落在速写本上,像细碎的雪。

【弹幕:弥弥画图好认真啊!手好好看!】

【弹幕:手腕一直抬着肯定很累吧,心疼】

脚步声轻轻传来。

陆绵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过来。米白色的毛衣,小鹿眼弯成月牙,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弥弥哥。”他走到姜弥身边,把其中一杯牛奶递过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刚在茶水间热的,你画图费脑子,喝点牛奶补补。”

导播镜头立刻跟了过来。陆绵笑得更甜了,微微歪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全脂奶,要温到六十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对吧?”

【弹幕:陆绵也太贴心了吧!连温度都记得!】

【弹幕:果然是一起出道过的,感情就是不一样】

姜弥的笔尖顿了顿。马克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看着陆绵递过来的牛奶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接过了那杯牛奶。

杯子的温度刚好熨帖手心,可姜弥却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没有喝。

“谢谢。”他小声说,眼神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陆绵在他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委屈又带着亲昵,只有两人能听到:“弥弥哥,还是我对你最好对不对?别人都只看到你会画图,只有我记得你喝牛奶要多少度,记得你阴雨天手腕会疼,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

导播切了个远景,镜头转向了正在打闹的商鸣和石恺。

镜头盲区里,陆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

小鹿眼里的清澈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捕猎者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缠绕上去。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姜弥悬空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姜弥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他端起牛奶抿了极小的一口,然后就再也没碰过。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他想站起来离开,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陆绵歪着头,又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弟弟:“弥弥哥,你怎么不喝了?是不是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

他伸手去拿姜弥手里的杯子,上半身自然地向前探去。就在手臂回撤的瞬间,手肘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不小心”狠狠撞在了姜弥的右手腕上。

角度精准,时机恰好卡在导播切走镜头的那一秒。

“唔——”

姜弥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牛奶杯剧烈一晃,牛奶洒在速写本上,浸透了刚画好的拓扑图。他猛地缩回手,右手紧紧攥成拳头贴在身侧。熟悉的酸胀感顺着小臂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在扎骨头——阴雨天本来就容易不舒服,这一下撞得又准又狠,恰好是旧伤的关节缝隙。

“啊!对不起对不起!弥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绵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都怪我太笨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姜弥的手腕。

姜弥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没事。”他咬着嘴唇说,声音有点发颤,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导播切回近景,镜头对准姜弥苍白的脸和攥紧的衣角。

【弹幕:!!!撞到手腕了!】

【弹幕:姜弥脸色好白!肯定很疼!】

#姜弥旧伤复发# 的词条瞬间爬上热搜榜。

“怎么了怎么了?”商鸣听到声音立刻拉着石恺跑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姜弥苍白的脸和藏在身后的右手,还有旁边一脸愧疚快要哭出来的陆绵。

商鸣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姜弥和陆绵之间,扶住姜弥的胳膊:“鸣鸣没事吧?手腕又疼了?快给我看看!”

他轻轻拉过姜弥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袖口。旧疤还是浅褐色的一道,没有红肿,可姜弥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凉得像冰。

“你看你手都凉了!”商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贴在他的手腕上,“我特意带的,就怕你阴雨天疼。先暖一会儿,等沈老师回来带你去看一下。”

“谢谢你鸣鸣。”姜弥小声说,鼻子有点发酸。

“谢什么!我们不是闺蜜吗!”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陆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以后走路小心点,弥弥的手腕经不起撞。”

“我知道了,”陆绵低下头,眼睛红红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石恺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下次离弥弥远点就行。”

陆绵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商鸣立刻凑到姜弥耳边压低声音说:“鸣鸣,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怕他?”

姜弥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商鸣一拍大腿,“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刚才他递牛奶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身体的本能预警。我刷过八百个同款案例,这就是典型的煤气灯效应——表面上对你嘘寒问暖,实际上就是想精神控制你。”

姜弥攥着衣角,没有说话。商鸣说的没错。三年来,陆绵就是这样,用温柔和愧疚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觉得全世界只有陆绵一个人对他好,离开陆绵他就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陆绵从茶水间出来,路过他们身边。

商鸣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袖子——毛衣袖子很长,遮住了半只手。就在他抬手捋头发的瞬间,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一角素描纸。纸上画着一个人的侧脸,软蓬蓬的头发,浅浅的酒窝,正是姜弥。

商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姜弥的衣角示意他别说话,等陆绵走远了才凑到耳边,声音都在发抖:“你看到没?他袖子里藏着你的素描。他一直在偷偷画你。”

姜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几天不管在休息室画图还是在宿舍吃饭,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原来不是错觉。

茶水间的消防通道里,陆绵靠在墙上,确认周围没人后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空白账号。他快速输入一行字:“明天跳蚤市场三号摊位的卷帘门,把限位器拆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远程触发下落。”

发送成功后,他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子里的素描本,指尖划过纸上姜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沈执又怎么样?不过是晚来了几年而已。姜弥从三年前那个雨夜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他的。

休息区里,商鸣拉着石恺躲在柱子后面,盯着陆绵离开的方向。

“看到了吧?我就说他是个变态!”商鸣气得脸都红了,“偷偷藏着别人的素描,还故意撞人家旧伤——刚才那一撞在镜头盲区,时机掐得那么准,根本不可能是意外。”

“那怎么办?”石恺握紧了拳头,“我现在就去告诉导演把他赶出去!”

“别冲动!”商鸣连忙拉住他,“恋爱军师第一课:凡事讲证据。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模糊的素描角,根本不够锤他。万一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反而会让鸣鸣难做。”

石恺挠了挠头:“那总不能看着他欺负鸣鸣吧?”

“当然不能!”商鸣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我们先偷偷拍证据,等沈老师回来一起交给导演。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跟着鸣鸣,绝不能再让陆绵单独接近他。”

“好。”石恺用力点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你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喝点水。”

商鸣愣了愣,接过矿泉水,耳尖有点红:“谢……谢谢啊。”

“不用谢。”石恺挠了挠头笑了,“你保护鸣鸣,我保护你们两个。”

商鸣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石恺,有你这句话,以后我罩着你!走,咱们先去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陆绵。”

就在这时,程阅川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室看监控,把陆绵撞姜弥的片段来回回放了三遍——那个角度和力度,不可能是意外。而且他还注意到,陆绵在录制前和设备组的一个实习生在停车场偷偷见了一面,递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程阅川走到姜弥身边蹲下身,摸了摸他手腕上的暖宝宝:“还疼吗?”

姜弥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程老师。”

程阅川点了点头站起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身走向导演办公室,推开门看着正在看回放的王导,语气不容置疑:“王导,立刻给姜弥配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专属随身PD。陆绵的心理画像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倾向,不能再让他单独接触姜弥。”

后台的杂物间里,商鸣和石恺蹲在地上偷偷翻着刚才拍的照片。商鸣把手机屏幕凑到石恺眼前,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你看你看,这张他袖子里的素描角多清楚!还有这张,他撞完鸣鸣之后嘴角居然笑了一下——我就说他是故意的吧!”

石恺凑过去看了一眼,拳头都攥紧了:“等沈老师回来,一定要让他把陆绵赶出去。”

“那当然!沈老师可是博弈论天才,肯定有一百种方法让陆绵身败名裂。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看好鸣鸣,不能再让陆绵有机可乘。”

他说着蹲得腿有点麻,晃了晃差点摔倒。石恺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拉了起来:“小心点。”

商鸣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挣开石恺的手假装整理衣服:“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石恺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你就是小孩子,还说要罩着我呢。”

“我本来就比你大!”商鸣不服气,“我是哥哥,当然要罩着你!”

“好好好,哥哥罩着我。”石恺顺着他的话说,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给你吃,补充点体力,等会儿还要盯着陆绵呢。”

商鸣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偷偷看了一眼石恺,发现石恺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执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到了。”

商鸣和石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来往外跑:“走!找沈老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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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镜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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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线性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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