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赴宴

听到他的回答,我卡壳了一瞬。

我的目光有些木然:“可我难受的时候,他还帮我拿了药……”

“是刘姨帮你拿的。”季沉屿说。

我也沉默下来。

我反复回想这一上午的细节,事情的确很离奇,不像是正常会发生的。

但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那也很荒谬。

我反驳:“但我知道他叫Z先生,长什么样子,证明我见过他,不是吗?”

“嗯,”季沉屿拉起我的手,“昨天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和你打过招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了。

上次我去游泳回来,也经历了类似的状况。刘姨告诉我,我实际上并没有去游泳,只是做了噩梦。

那么今天的一切,其实也是梦吗?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的幻觉太严重了,以至于分不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季沉屿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顶,揽着我的肩,让我能舒服地靠在他的身上。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

意犹未尽一般,又仔细地吻了下来,有着湿润的花香。

我抓皱了他的衣领,推了推他,含糊地说:“司机还在车里……”

“不用管。”他这样说。

漫长的吻过后,我有些发晕,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分明是老夫老妻,小宝都那么大了,接吻还是会脸红。

季沉屿凝视着我:“阿欢只是病了,会好起来,不要想太多了。”

“嗯。”我点了点头。

他的瞳孔幽深漆黑,带着沉沉的欲色,一手绕到我的后腰,开始解礼裙带子。

我挣扎了两下,这就有些过分了。接吻还勉强能接受,但当着司机的面做别的事,会显得很没有素质。

我推开他,微微喘着气。

闭上眼,季沉屿和学姐的那个拥抱,在脑中挥之不去,我突然之间有些反胃。

想起陪着张太太捉奸那天,想起那个酒店房间乱糟糟的场景,那种压抑的感觉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我不敢承认,其实我是在畏惧,畏惧最终会和季沉屿走到那一步。

我是幸福的贵妇太太,有体贴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现在的生活是我所满意的。

所以,为了维持现状,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应该选择视而不见。

对吗?

片刻,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季沉屿牵着我的手下车,他像个温柔的绅士,帮我打开车门,还用手挡住门顶,怕我撞到头。

我们来到餐厅,出乎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场盛大的晚宴,而是一个小包间,里面也只有几把椅子。

落座以后,等了很久,包间里的人才陆续到齐。

最后一人进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将目光定格在来人的脸上,盯着看了许久。

这人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优雅、大方、风情万种。她有着一头卷曲的、缠绕着的棕黄色卷发,穿着火热且大胆。

这位年轻的归国歌手——

雅雅小姐。

我想,这应该是一场鸿门宴。

从看到雅雅小姐出现在包间的那一刻起,我避无可避地警惕了起来。

整个人进入了戒备的状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希望找到一些她和季沉屿之间的蛛丝马迹。

但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和季沉屿似乎不太熟,没有说过话,也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反倒是作为席间唯二的女性,她时常向我投来友善的目光。

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大家聊到高中时的趣事,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才发觉,这几个人和我都是高中时的同学。

只是我已经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了。

我就读的是国际高中,跟季沉屿同班,班上不说卧虎藏龙,也是群英荟萃。

现在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事业风生水起。

席间,程雅雅挽起旁边男人的手臂,微笑着向大家介绍:“我们在一起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程雅雅抿着嘴笑:“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才告诉你们的,可别到网上乱说。公司那边有要求,之后会找时间官宣的。”

在座的人都表示理解。

我仔细辨认那男人的脸,才想起来他好像也是某科技公司的CEO,姓孙。

季沉屿没有参与任何话题,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垂眸看着桌面。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跟程雅雅,应该真的不熟。

片刻,听着八卦,昏昏欲睡之际。

程雅雅凑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轻声说:“季太太,不好意思,好像让你有些误会了。我家老孙出差,返程时我帮他整理行李箱,就顺便帮季老板也整理了几件衣服。而且我们现在不方便官宣,媒体那边可能会拿季老板挡一下刀,真是抱歉。”

我立刻醒过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又说:“是季老板特意让我帮忙解释一下,怕你有误会,影响心情。”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程雅雅艳羡地看着我:“谁不知道你家季老板对你好,光是婚礼就花了两个亿,婚房还是海岛别墅。我家老孙,要是能有季老板对你一半用心,我就知足了。”

她说这话的神色不似作伪。

虚惊一场,如我所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误会。

只是我的心里,还是隐隐地藏着些不舒服。

那个由我幻想出来,又始终得不到解答的问题,再次萦绕在心头。

当初的季沉屿,是否也在享受与我偷情的背德感?

而现在的我,是否已经成了那个背过身去的女友呢?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靠在季沉屿怀里。

随手刷着朋友圈,席间和程雅雅加上了联系方式,她的朋友圈里大部分都是和孙老板的恋爱日常。

时间跨度很大,两个人已经谈了有一段时间。

喝了一些酒的缘故,我的头脑有些昏沉,但还是要问季沉屿:“是你拜托程雅雅,向我解释那些?”

他没说话,算默认。

“你知道我因为这件事生气了?”我抬手托起他的脸,望着他沉静的双眸,如同望进一片深海。

他还是不说话。

于是我笑起来,自言自语:“其实我根本没生气,我也懒得去在乎。”

我嫁给季沉屿,从来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利益。

我要留在季家,继续过我的富太太生活。

他能忠于婚姻固然很好,但往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像张老板那样,谁又说得准呢?

季沉屿终于开口,他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哑:“阿欢,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月光清冷,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触碰到了晶亮的潮湿。

车载音响放着背景音乐,正唱到:“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我垂眸望着季沉屿,他也同样凝视着我。

我有些受不了他这样子。

“算了,不说这个了,没意思。”我想结束话题。

手腕一阵刺痛,我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被季沉屿握在手里,他太用力,留下了浅红的指痕。

我挣出他的掌控,下意识抬起手,习惯性地竟然想甩在他的脸上。

这连贯的动作让我自己都惊讶,幸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动作。

却又被他按下了手心。

眼前的男人眼眸极黑,眼尾泛着艳丽的红,低声呢喃,状似蛊惑。他嗓音很哑,声线低沉:“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我触电一般抽出手。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像是某种艳丽颓靡的鬼物,抓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阿欢喜欢的话,我不介意的。”

我心头一跳,乍然想起张太太的那句“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对季老板其实……不太好。”

不好,指的是哪种不好?

那些往事,都因为我的病,渐渐记不住了。可条件反射一般的惯性动作,不会作伪。

我以前,竟然会做这样的事吗?

“对不起。”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如果以前,我真的对你很不好的话,今天也一并向你道歉。”

季沉屿垂下眼,安抚似的亲了亲我的唇角,轻声说:“怎么会?你是我的妻子。”

我满意他的态度,试探性地回吻他。

于是他接过主动权,让这个吻湿润甜蜜,温柔而绵长。

此后的情景,像是按了快进键。

车辆行驶回到别墅,下车,走进房子,灯光亮起来。刘姨站在门口,弯腰迎接我们。小乖蹲在地上,竖着它蓬松的大尾巴。

我换衣服,洗澡,回到房间的床上。和季沉屿说晚安,然后相拥入眠。

“咚——”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却又陷入了那种鬼压床的梦魇状态。

意识清醒,身体却仍然在沉睡,脑海里仿佛有一捧接一捧的烟花爆开。

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呼啸的海风席卷室内,吹落桌上的书籍、墙上的挂画。

我无力地看着这一片狼藉,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窗外开始涨潮,这并不是涨潮的时间。

海水漫起的速度有些超乎想象,逐渐淹没了庭院,淹没花坛里我精心培育的绿植,淹没大理石的台阶。

漆黑腥咸的海水越涨越高,我想,一楼大概已经被淹没了。幸好小宝现在不在家里住。

刘姨睡眠轻,应该也能察觉到不对,及时撤离。

这是海啸吗?

还是一场台风?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来不及看天气预报。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一个好天气。

我心里很乱,想从床上爬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我的灵魂被禁锢在麻木的身体里,挣扎碰撞着,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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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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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切尔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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