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回答,我卡壳了一瞬。
我的目光有些木然:“可我难受的时候,他还帮我拿了药……”
“是刘姨帮你拿的。”季沉屿说。
我也沉默下来。
我反复回想这一上午的细节,事情的确很离奇,不像是正常会发生的。
但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那也很荒谬。
我反驳:“但我知道他叫Z先生,长什么样子,证明我见过他,不是吗?”
“嗯,”季沉屿拉起我的手,“昨天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和你打过招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了。
上次我去游泳回来,也经历了类似的状况。刘姨告诉我,我实际上并没有去游泳,只是做了噩梦。
那么今天的一切,其实也是梦吗?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的幻觉太严重了,以至于分不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季沉屿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顶,揽着我的肩,让我能舒服地靠在他的身上。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
意犹未尽一般,又仔细地吻了下来,有着湿润的花香。
我抓皱了他的衣领,推了推他,含糊地说:“司机还在车里……”
“不用管。”他这样说。
漫长的吻过后,我有些发晕,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分明是老夫老妻,小宝都那么大了,接吻还是会脸红。
季沉屿凝视着我:“阿欢只是病了,会好起来,不要想太多了。”
“嗯。”我点了点头。
他的瞳孔幽深漆黑,带着沉沉的欲色,一手绕到我的后腰,开始解礼裙带子。
我挣扎了两下,这就有些过分了。接吻还勉强能接受,但当着司机的面做别的事,会显得很没有素质。
我推开他,微微喘着气。
闭上眼,季沉屿和学姐的那个拥抱,在脑中挥之不去,我突然之间有些反胃。
想起陪着张太太捉奸那天,想起那个酒店房间乱糟糟的场景,那种压抑的感觉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我不敢承认,其实我是在畏惧,畏惧最终会和季沉屿走到那一步。
我是幸福的贵妇太太,有体贴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现在的生活是我所满意的。
所以,为了维持现状,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应该选择视而不见。
对吗?
片刻,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季沉屿牵着我的手下车,他像个温柔的绅士,帮我打开车门,还用手挡住门顶,怕我撞到头。
我们来到餐厅,出乎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场盛大的晚宴,而是一个小包间,里面也只有几把椅子。
落座以后,等了很久,包间里的人才陆续到齐。
最后一人进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将目光定格在来人的脸上,盯着看了许久。
这人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优雅、大方、风情万种。她有着一头卷曲的、缠绕着的棕黄色卷发,穿着火热且大胆。
这位年轻的归国歌手——
雅雅小姐。
我想,这应该是一场鸿门宴。
从看到雅雅小姐出现在包间的那一刻起,我避无可避地警惕了起来。
整个人进入了戒备的状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希望找到一些她和季沉屿之间的蛛丝马迹。
但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和季沉屿似乎不太熟,没有说过话,也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反倒是作为席间唯二的女性,她时常向我投来友善的目光。
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大家聊到高中时的趣事,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才发觉,这几个人和我都是高中时的同学。
只是我已经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了。
我就读的是国际高中,跟季沉屿同班,班上不说卧虎藏龙,也是群英荟萃。
现在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事业风生水起。
席间,程雅雅挽起旁边男人的手臂,微笑着向大家介绍:“我们在一起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程雅雅抿着嘴笑:“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才告诉你们的,可别到网上乱说。公司那边有要求,之后会找时间官宣的。”
在座的人都表示理解。
我仔细辨认那男人的脸,才想起来他好像也是某科技公司的CEO,姓孙。
季沉屿没有参与任何话题,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垂眸看着桌面。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跟程雅雅,应该真的不熟。
片刻,听着八卦,昏昏欲睡之际。
程雅雅凑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轻声说:“季太太,不好意思,好像让你有些误会了。我家老孙出差,返程时我帮他整理行李箱,就顺便帮季老板也整理了几件衣服。而且我们现在不方便官宣,媒体那边可能会拿季老板挡一下刀,真是抱歉。”
我立刻醒过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又说:“是季老板特意让我帮忙解释一下,怕你有误会,影响心情。”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程雅雅艳羡地看着我:“谁不知道你家季老板对你好,光是婚礼就花了两个亿,婚房还是海岛别墅。我家老孙,要是能有季老板对你一半用心,我就知足了。”
她说这话的神色不似作伪。
虚惊一场,如我所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误会。
只是我的心里,还是隐隐地藏着些不舒服。
那个由我幻想出来,又始终得不到解答的问题,再次萦绕在心头。
当初的季沉屿,是否也在享受与我偷情的背德感?
而现在的我,是否已经成了那个背过身去的女友呢?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靠在季沉屿怀里。
随手刷着朋友圈,席间和程雅雅加上了联系方式,她的朋友圈里大部分都是和孙老板的恋爱日常。
时间跨度很大,两个人已经谈了有一段时间。
喝了一些酒的缘故,我的头脑有些昏沉,但还是要问季沉屿:“是你拜托程雅雅,向我解释那些?”
他没说话,算默认。
“你知道我因为这件事生气了?”我抬手托起他的脸,望着他沉静的双眸,如同望进一片深海。
他还是不说话。
于是我笑起来,自言自语:“其实我根本没生气,我也懒得去在乎。”
我嫁给季沉屿,从来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利益。
我要留在季家,继续过我的富太太生活。
他能忠于婚姻固然很好,但往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像张老板那样,谁又说得准呢?
季沉屿终于开口,他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哑:“阿欢,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月光清冷,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触碰到了晶亮的潮湿。
车载音响放着背景音乐,正唱到:“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我垂眸望着季沉屿,他也同样凝视着我。
我有些受不了他这样子。
“算了,不说这个了,没意思。”我想结束话题。
手腕一阵刺痛,我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被季沉屿握在手里,他太用力,留下了浅红的指痕。
我挣出他的掌控,下意识抬起手,习惯性地竟然想甩在他的脸上。
这连贯的动作让我自己都惊讶,幸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动作。
却又被他按下了手心。
眼前的男人眼眸极黑,眼尾泛着艳丽的红,低声呢喃,状似蛊惑。他嗓音很哑,声线低沉:“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我触电一般抽出手。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像是某种艳丽颓靡的鬼物,抓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阿欢喜欢的话,我不介意的。”
我心头一跳,乍然想起张太太的那句“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对季老板其实……不太好。”
不好,指的是哪种不好?
那些往事,都因为我的病,渐渐记不住了。可条件反射一般的惯性动作,不会作伪。
我以前,竟然会做这样的事吗?
“对不起。”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如果以前,我真的对你很不好的话,今天也一并向你道歉。”
季沉屿垂下眼,安抚似的亲了亲我的唇角,轻声说:“怎么会?你是我的妻子。”
我满意他的态度,试探性地回吻他。
于是他接过主动权,让这个吻湿润甜蜜,温柔而绵长。
此后的情景,像是按了快进键。
车辆行驶回到别墅,下车,走进房子,灯光亮起来。刘姨站在门口,弯腰迎接我们。小乖蹲在地上,竖着它蓬松的大尾巴。
我换衣服,洗澡,回到房间的床上。和季沉屿说晚安,然后相拥入眠。
“咚——”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却又陷入了那种鬼压床的梦魇状态。
意识清醒,身体却仍然在沉睡,脑海里仿佛有一捧接一捧的烟花爆开。
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呼啸的海风席卷室内,吹落桌上的书籍、墙上的挂画。
我无力地看着这一片狼藉,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窗外开始涨潮,这并不是涨潮的时间。
海水漫起的速度有些超乎想象,逐渐淹没了庭院,淹没花坛里我精心培育的绿植,淹没大理石的台阶。
漆黑腥咸的海水越涨越高,我想,一楼大概已经被淹没了。幸好小宝现在不在家里住。
刘姨睡眠轻,应该也能察觉到不对,及时撤离。
这是海啸吗?
还是一场台风?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来不及看天气预报。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一个好天气。
我心里很乱,想从床上爬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我的灵魂被禁锢在麻木的身体里,挣扎碰撞着,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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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