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密室

常年养成的优秀执行力,让我在做下这个决定后,就要立刻行动起来。

——去见沐珂珂,验证刘姨的说辞。

我立刻换好衣服,拿起包,走出房间。

步伐太匆忙,或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鞋跟在门口崴了一下。重心不稳,差点让我整个人滚到楼下去。

刺骨的疼痛立刻炸开,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可能是扭伤了。

我压住嘴里的痛呼,没有惊动刘姨。等疼痛稍微缓解,才摸索着地面,试图站起身。

手掌扶在地面上,就在这时,我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凸起,藏在地毯下面。

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我慢慢掀开地毯边缘。

……

仿佛是一个隐藏在暗处已久的秘密,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又仿佛一个早有猜测的谜题,最后揭晓了答案。

我的指尖慢慢地触碰,勾勒着地毯下那一条凹陷的纹路,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像是一扇门。

最后,是那处奇怪的凸起,躺在门的中心。

地毯掀开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巴掌大的锁。

它的身上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古朴又诡异。

和之前库房门上挂的那把锁,除了大小以外,没有任何区别。

它扣在这块方形凹陷的中央,昭示着这并不是普通的地板缝,它真的是一扇门。

或许是一扇通往密室的门。

没有哪一刻,我像现在一样脊背冰凉,浑身颤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释然。

我该惊讶的,可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我提出拆掉那把锁后,季沉屿拖延了几天。

大概就是那几天里,他重新装修了一间密室,把库房里的东西转移到了密室里。

是的,是的,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怎么可能仅仅放着一堆杂物?

那把锁,那个房间……从未消失过。

“咚、咚、咚。”

沉重又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这是刘姨的脚步,她很快就会赶来。

虽然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立刻发现异状,从而上楼查找根源。

但潜意识告诉我,决不能让她发现这一切。

我立刻将地毯重新铺好,忍着脚踝的疼痛,站起身,装作一副正要下楼的模样。

跟正在上楼的刘姨打了个照面。

她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问道:“大小姐,您这是要……”

我整理着脸侧的发丝,语气冷淡:“我去哪里,难道还要通知你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刘姨恭顺地低下头:“我只是询问,是否需要为您准备晚餐。”

“不需要。”我绕开她,径直下楼。

她突然开口:“大小姐,您的腿受伤了。”

我加快了脚步。

她的声音如影随形,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我的身后:“您伤得很重,不能出门。”

我捂住耳朵,忍着脚踝的剧痛,拼尽全力跑向别墅大门。

三步、两步、一步。

“嘭——”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我呆立在原地。

寂静的别墅中,刘姨的嗓音格外嘶哑空灵,却如一记洪钟,让我再也动弹不得:“受伤了应该先去医院,不然耽误了病情,等少爷回来,会责怪我的。”

……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睁大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我分明是想去找沐珂珂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为什么会顺从地听了刘姨的话,甚至办理了长达两星期的住院治疗?

在那短暂的一个瞬间,我的意识似乎被什么操控,又仿佛,我根本不是我。

保温盒里的骨头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黏稠而油腻,我机械地张开嘴,任由刘姨一勺一勺地喂给我喝。

“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喝骨头汤补一补,才能好得快。”她这样说。

黏腻的滋味挂在口腔里,久久无法冲淡。

然后,我又机械地吃了药,喝了温水。

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天,我像一具尸体一样,等着刘姨喂饭喂药,等着医生来做各种检查,拍下X光影像。

等到脚上包着的石膏被拆掉,肢体的感觉已经接近麻木。

偶尔会觉得奇怪,只是摔了一跤,我当时甚至还能站起来,还能奔跑,真的会造成骨折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某一天,医生突然抱着一捧花走进来,对我说:“恭喜,您痊愈了。”

他的身后,跟着微笑着的刘姨,还有一身西装,显然是刚下飞机的季沉屿。

我太久没见他了。

这一段时间的痛苦、委屈、惊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也并不全然信任他。

可见到他的一瞬间,我就忍不住想抱住他,躲进他的怀里。

这是我们之间三十年的感情,那是来自骨髓里的依赖感。

所有人都退出病房后,他半蹲在地上,握住我已经康复的脚踝,仔细端详,低声问:“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

可他握得很用力,让我开始觉得疼了。

我随意地踢了他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松了手。

一段时间没见,我有很多事想问他。

没等我开口,他先提出了问题:“阿欢,你……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了?”

刘姨会把这些汇报给他,我并不奇怪。

毕竟有关我的一切,刘姨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季沉屿,他才是她的雇主。

我凝视着他那张不算出挑,却很耐看的脸:“刘姨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话,垂下眼眸,似乎是默认了。

我伸出手,托起他的脸颊,让他重新抬起头看我:“那你和我结婚,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为了保护沐珂珂呢?”

“喜欢你。”他答得很快:“没有别人,只喜欢你。”

我轻笑了一声:“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有生气,也不介意你喜欢过其他人。”

“你说谎。”季沉屿亲了亲我的手心,拉起我的手:“你心跳太快。”

我才发觉,他的掌心也浸满了汗。

我反扣住他的手,轻声说:“我要见沐珂珂。”

他用另一手抚摸着我的脚踝,想了想,说:“暂时不行。”

“为什么?”我问。

“沐珂珂她……之前精神出了一些问题,一直在精神病院里休养。我怕她见到你,会控制不住伤害到你。”

我语气平静地问:“因为我?”

季沉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嗯。”

“知道了。”我回答。

片刻,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是要找她道歉。不用紧张,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季沉屿没再说话,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间才可以呢?”等他走到门口时,我又问道。

他停住脚步,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沉沉地望着我。

医院走廊里的光线很暗,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将他分割成明灭两部分。

幽深的影子落在地面,被拉得极其瘦长。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笑。

季沉屿说:“等你病好吧。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

说完,他便退出了病房,帮我关上门。

我拿起床头的捧花,鼻尖凑在花瓣旁,轻嗅一口花香。

而后,又猛地抬起手,将它砸在墙角。

零落的花瓣飘散下来,洋洋洒洒,宛如节日庆典纷飞的彩带。

季沉屿和沐珂珂,他们分手后,告别时的那个拥抱,始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如果刘姨的故事是真的,那么季沉屿呢?

他对我这个破坏了他感情,欺凌他爱人的罪魁祸首,又会是什么看法?

在他们尚未分手前,我就引诱了季沉屿。

他边界暧昧,那些拒绝又顺从的态度,那些让我觉得刺激的背德感。

会不会,只是他保护沐珂珂的一种手段?

我想到了一个比刘姨说的更可信的故事。

豪门少爷为了帮初恋女友复仇,忍辱负重娶了恶贯满盈的养女,酝酿着一个巨大的复仇计划。

他要把她高高捧起,再让她跌落在地。

这个故事,会不会更精彩一些呢?

只是,我们婚姻十年,孩子六岁。

他或许会心软,或许也不会。

故事最终的走向,是他爱上养女放弃了计划,还是计划仍在进行,尚未可知。

出院那天,季沉屿来接我,我坐在他的车后座,昏昏欲睡。

听见他在和人通电话。

“我的妻子……恐怕不能出席。”他的嗓音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好一般:“因为她的状况不好,目前……还住在疗养院。”

可我已经出院了。

原本就是小题大做的一处小伤,在医院静养的两个星期,让我立刻就能健步如飞,甚至能再跑个八百米,不存在状况不好的情况。

也许他说的妻子,并不是我吧。

我不愿细想,继续睡了。

将我送到别墅后,季沉屿回到公司上班。

避开刘姨,我立刻来到楼梯口,想找到那把绊倒我的锁。

可地毯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凸起。

我用力掀开地毯边缘,地板上空无一物,甚至连那扇门的门缝也找不到了。

那天的事,就好像是我一个人的幻觉一般。

不,不会是幻觉。

在我住院的这些天,他们完全有时间把这里原本的密室填平,伪装成空无一物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现。

季沉屿想让我以为,那一切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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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切尔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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