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养成的优秀执行力,让我在做下这个决定后,就要立刻行动起来。
——去见沐珂珂,验证刘姨的说辞。
我立刻换好衣服,拿起包,走出房间。
步伐太匆忙,或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鞋跟在门口崴了一下。重心不稳,差点让我整个人滚到楼下去。
刺骨的疼痛立刻炸开,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可能是扭伤了。
我压住嘴里的痛呼,没有惊动刘姨。等疼痛稍微缓解,才摸索着地面,试图站起身。
手掌扶在地面上,就在这时,我摸到了一个奇怪的凸起,藏在地毯下面。
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我慢慢掀开地毯边缘。
……
仿佛是一个隐藏在暗处已久的秘密,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又仿佛一个早有猜测的谜题,最后揭晓了答案。
我的指尖慢慢地触碰,勾勒着地毯下那一条凹陷的纹路,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像是一扇门。
最后,是那处奇怪的凸起,躺在门的中心。
地毯掀开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巴掌大的锁。
它的身上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古朴又诡异。
和之前库房门上挂的那把锁,除了大小以外,没有任何区别。
它扣在这块方形凹陷的中央,昭示着这并不是普通的地板缝,它真的是一扇门。
或许是一扇通往密室的门。
没有哪一刻,我像现在一样脊背冰凉,浑身颤抖,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释然。
我该惊讶的,可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我提出拆掉那把锁后,季沉屿拖延了几天。
大概就是那几天里,他重新装修了一间密室,把库房里的东西转移到了密室里。
是的,是的,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怎么可能仅仅放着一堆杂物?
那把锁,那个房间……从未消失过。
“咚、咚、咚。”
沉重又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这是刘姨的脚步,她很快就会赶来。
虽然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立刻发现异状,从而上楼查找根源。
但潜意识告诉我,决不能让她发现这一切。
我立刻将地毯重新铺好,忍着脚踝的疼痛,站起身,装作一副正要下楼的模样。
跟正在上楼的刘姨打了个照面。
她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问道:“大小姐,您这是要……”
我整理着脸侧的发丝,语气冷淡:“我去哪里,难道还要通知你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刘姨恭顺地低下头:“我只是询问,是否需要为您准备晚餐。”
“不需要。”我绕开她,径直下楼。
她突然开口:“大小姐,您的腿受伤了。”
我加快了脚步。
她的声音如影随形,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黏在我的身后:“您伤得很重,不能出门。”
我捂住耳朵,忍着脚踝的剧痛,拼尽全力跑向别墅大门。
三步、两步、一步。
“嘭——”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我呆立在原地。
寂静的别墅中,刘姨的嗓音格外嘶哑空灵,却如一记洪钟,让我再也动弹不得:“受伤了应该先去医院,不然耽误了病情,等少爷回来,会责怪我的。”
……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睁大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我分明是想去找沐珂珂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为什么会顺从地听了刘姨的话,甚至办理了长达两星期的住院治疗?
在那短暂的一个瞬间,我的意识似乎被什么操控,又仿佛,我根本不是我。
保温盒里的骨头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黏稠而油腻,我机械地张开嘴,任由刘姨一勺一勺地喂给我喝。
“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喝骨头汤补一补,才能好得快。”她这样说。
黏腻的滋味挂在口腔里,久久无法冲淡。
然后,我又机械地吃了药,喝了温水。
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天,我像一具尸体一样,等着刘姨喂饭喂药,等着医生来做各种检查,拍下X光影像。
等到脚上包着的石膏被拆掉,肢体的感觉已经接近麻木。
偶尔会觉得奇怪,只是摔了一跤,我当时甚至还能站起来,还能奔跑,真的会造成骨折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某一天,医生突然抱着一捧花走进来,对我说:“恭喜,您痊愈了。”
他的身后,跟着微笑着的刘姨,还有一身西装,显然是刚下飞机的季沉屿。
我太久没见他了。
这一段时间的痛苦、委屈、惊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也并不全然信任他。
可见到他的一瞬间,我就忍不住想抱住他,躲进他的怀里。
这是我们之间三十年的感情,那是来自骨髓里的依赖感。
所有人都退出病房后,他半蹲在地上,握住我已经康复的脚踝,仔细端详,低声问:“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
可他握得很用力,让我开始觉得疼了。
我随意地踢了他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松了手。
一段时间没见,我有很多事想问他。
没等我开口,他先提出了问题:“阿欢,你……知道我们以前的事了?”
刘姨会把这些汇报给他,我并不奇怪。
毕竟有关我的一切,刘姨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季沉屿,他才是她的雇主。
我凝视着他那张不算出挑,却很耐看的脸:“刘姨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话,垂下眼眸,似乎是默认了。
我伸出手,托起他的脸颊,让他重新抬起头看我:“那你和我结婚,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为了保护沐珂珂呢?”
“喜欢你。”他答得很快:“没有别人,只喜欢你。”
我轻笑了一声:“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有生气,也不介意你喜欢过其他人。”
“你说谎。”季沉屿亲了亲我的手心,拉起我的手:“你心跳太快。”
我才发觉,他的掌心也浸满了汗。
我反扣住他的手,轻声说:“我要见沐珂珂。”
他用另一手抚摸着我的脚踝,想了想,说:“暂时不行。”
“为什么?”我问。
“沐珂珂她……之前精神出了一些问题,一直在精神病院里休养。我怕她见到你,会控制不住伤害到你。”
我语气平静地问:“因为我?”
季沉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嗯。”
“知道了。”我回答。
片刻,我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是要找她道歉。不用紧张,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季沉屿没再说话,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间才可以呢?”等他走到门口时,我又问道。
他停住脚步,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沉沉地望着我。
医院走廊里的光线很暗,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将他分割成明灭两部分。
幽深的影子落在地面,被拉得极其瘦长。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笑。
季沉屿说:“等你病好吧。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
说完,他便退出了病房,帮我关上门。
我拿起床头的捧花,鼻尖凑在花瓣旁,轻嗅一口花香。
而后,又猛地抬起手,将它砸在墙角。
零落的花瓣飘散下来,洋洋洒洒,宛如节日庆典纷飞的彩带。
季沉屿和沐珂珂,他们分手后,告别时的那个拥抱,始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如果刘姨的故事是真的,那么季沉屿呢?
他对我这个破坏了他感情,欺凌他爱人的罪魁祸首,又会是什么看法?
在他们尚未分手前,我就引诱了季沉屿。
他边界暧昧,那些拒绝又顺从的态度,那些让我觉得刺激的背德感。
会不会,只是他保护沐珂珂的一种手段?
我想到了一个比刘姨说的更可信的故事。
豪门少爷为了帮初恋女友复仇,忍辱负重娶了恶贯满盈的养女,酝酿着一个巨大的复仇计划。
他要把她高高捧起,再让她跌落在地。
这个故事,会不会更精彩一些呢?
只是,我们婚姻十年,孩子六岁。
他或许会心软,或许也不会。
故事最终的走向,是他爱上养女放弃了计划,还是计划仍在进行,尚未可知。
出院那天,季沉屿来接我,我坐在他的车后座,昏昏欲睡。
听见他在和人通电话。
“我的妻子……恐怕不能出席。”他的嗓音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好一般:“因为她的状况不好,目前……还住在疗养院。”
可我已经出院了。
原本就是小题大做的一处小伤,在医院静养的两个星期,让我立刻就能健步如飞,甚至能再跑个八百米,不存在状况不好的情况。
也许他说的妻子,并不是我吧。
我不愿细想,继续睡了。
将我送到别墅后,季沉屿回到公司上班。
避开刘姨,我立刻来到楼梯口,想找到那把绊倒我的锁。
可地毯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凸起。
我用力掀开地毯边缘,地板上空无一物,甚至连那扇门的门缝也找不到了。
那天的事,就好像是我一个人的幻觉一般。
不,不会是幻觉。
在我住院的这些天,他们完全有时间把这里原本的密室填平,伪装成空无一物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现。
季沉屿想让我以为,那一切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