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有男朋友了
一月十一日周五傍晚六点半,距离长沙首演的第四十九天,辛照禾拎着一盒刚从松风斋买的桂花糕和两瓶起泡酒,熟门熟路地敲开了高中好友罗荞位于朝晖小区的家门。
屋里暖气开得足,砂锅里的番茄牛腩已经在电磁炉上咕嘟嘟冒着红亮诱人的泡泡,酸甜浓郁的肉香盈满了一室。
罗荞穿着一件印着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宽松卫衣,把洗好的娃娃菜和炸响铃端上桌,一边拿开瓶器起酒,一边随口打趣:“辛大导演,从武汉回来这十来天,我看你朋友圈连加班抱怨都没发一条,整个人红光满面的——怎么,武汉那个让你觉得‘少聊了点什么’的神秘人士,回杭州以后还有后续呢?”
辛照禾脱下外套搭在餐椅背上,洗了手坐到桌边。看着认识了十四年的挚友,她没有绕任何弯子,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一边弯起眼睛,语气自然又笃定地扔下一记重磅炸弹:
“有后续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周一晚上刚正式确定的关系。”
正在往玻璃杯里倒起泡酒的罗荞手腕猛地一抖,金黄色的酒液差点溅到桌布上。她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瞪圆了眼睛看着辛照禾:“多、多少?周一晚上就确定关系了?!这才几天啊,我连这人姓甚名谁、干嘛的都还没听你报备呢,你就直接跳过试用期转正了?快说,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挑剔的辛总导演这么干脆就缴械投降?”
辛照禾看着老友震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大方方地报出名字:“段衡知。就是我们这次《人声在场》巡演的主唱兼唱作人。”
“段衡知?!”罗荞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拿稳,“就是那个写《回声练习》和《夜航船》的段衡知?我们高二(3)班好几个女学生课间还在拿他的歌词抄摘抄本呢!我上个月看你们官宣海报的时候,还跟我们办公室英语老师感叹说这唱作人长得真像电影明星,结果你居然不声不响把人摘回家了?”
“什么叫摘回家,我们是双向奔赴。”辛照禾被她夸张的措辞逗笑,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番茄牛腩汤,“他本人比海报上还要好看一点,而且人特别好。你在镜头里看他好像挺清冷松弛的,其实私底下会在洗衣机里忘掏纸巾洗出满阳台纸屑,也会提前两个路口绕去买我随口提过的三分糖陈皮红豆沙,周一晚上还专门去古荡菜场买小黄鱼给我熬汤下面条,洗干净手端端正正地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罗荞托着下巴,听着辛照禾说起那些生活小细节时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种鲜活而明亮的喜欢,最初的惊讶很快化作了一脸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她端起桌上的起泡酒杯,干脆利落地跟辛照禾碰了一下,脆声笑道:
“行!能在下班以后亲自去菜场买鱼给你熬汤、还不搞暧昧拉扯直接给名分的男人,不管在台上唱得多牛,人品肯定过关!来,敬我们辛大导演喜提帅哥男朋友!改天等你们这轮巡演忙完,记得把段老师带出来请我吃顿好的,我可不跟你们客气!”
“放心,少不了你那顿大餐。”两人碰了碰杯,随后话题便自然地转回了罗荞班上那群高二学生的期末备考趣事和过年回家的安排,温暖而自在。
临出门前,罗荞又把她拉回玄关,替她把围巾从大衣领里掖出来。刚才还闹着要请大明星吃饭的人,这会儿声音低了些:“照禾,他对你好,我看得出来。我就怕你习惯了替所有人安排妥帖,谈恋爱也把自己变成那个永远方便配合的人。”
辛照禾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认识我十四年,还不知道我有多不肯吃亏?”话虽这么说,她上车前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罗荞担心的不是段衡知不好,是她太容易把‘我能做到’当成‘我应该做到’。
与此同时,在杭州滨江区的独立音乐工作室里,段衡知也刚和经纪人兼多年好友傅既安核对完成都站与西安站的演出合同细则。
傅既安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扫了一眼段衡知放在桌角那支眼熟的金属签字笔,又看了看他最近这几天明显比往年冬天温和了八度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开口:“老段,周日从上海回来在东站把我赶去坐地铁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怎么着,跟我们辛总导演进展到哪一步了?”
段衡知正在把修改好的曲谱收进文件夹,闻言动作没停,抬起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愉悦:“正准备跟你说这事。我和照禾周一晚上已经正式在一起了,现在是男女朋友。”
傅既安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可以啊段老师!平时看你写情歌慢吞吞地磨半年,怎么真谈起恋爱来比人家拍动作片还利索?我就说武汉站那会儿,你怎么大晚上的不去前厅庆功,非得拎着罐热玉米汁在二楼走廊吹冷风等她收工!”
“遇到合适又喜欢的人,当然得抓紧,磨蹭什么。”段衡知大方地承认,拿过桌上的第一季度行程表,用那支速干签字笔在几个日期上画了个圈,“所以我跟你提前打个招呼,接下来成都站和西安站进场期间,工作时间我绝对按最高标准配合导演组,半点不含糊;但收工以后的私人时间和周末轮休,你排表的时候帮我留出来,别给我塞没必要的商业饭局。”
傅既安跟他搭档了六年,最清楚他外柔内刚、一旦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含糊的脾气,闻言非但没反对,反而爽快地把行程表收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一个靠作品吃饭的实力派唱作人,正经谈个恋爱谁还能拦着你?辛导业务能力那么强,脾气又爽利,你俩在一块儿我是举双手赞成。只要你们工作时不撒狗粮闪瞎我们现场执行组的眼,下班以后的时间我全给你空出来!”
晚上九点四十,段衡知的深灰色越野车准时停在了朝晖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罗荞站在单元门台阶上送辛照禾出来,看见车旁那个高大挺拔、正微笑着替辛照禾拉开车门的男人,隔着十来米远冲他挥了挥手,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段老师,我们家照禾就交给你送回去啦!”
段衡知礼貌而温和地朝罗荞颔首致意:“罗老师放心,一定安全送到。改天我和照禾做东,请你吃饭。”
坐进温暖的车厢,汽车平稳地汇入夜色。
辛照禾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身旁开车的男朋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刚才在楼上,罗荞听说我男朋友是你,手里的起泡酒差点洒了一桌子。”
“巧了。”段衡知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伸过右手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放在中控台扶手上暖着,声音里全是笑意,“今天下午我跟傅既安报备的时候,他也差点把嘴里的普洱茶喷在合同上。不过现在好了——你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熟的搭档,都知道我是辛照禾的男朋友了。”
听见他在电话里坦然介绍“女朋友”三个字,辛照禾看向车外。路口的小店正一间间亮灯,车里暖气开得有些足。她从前以为确认关系是一句两个人之间的话,现在才明白,是他们开始被放进彼此真实的生活里。
车子缓缓停在辛照禾公寓楼下的香樟树旁。今晚风大,段衡知没让她在外头吹冷风,直接把车熄了火,两人在温暖的车厢里多待了十分钟。
“对了,罗老师刚才在楼下跟我挥手的时候,眼神跟审高二期末考卷似的。”段衡知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玩着她毛衣袖口的一颗纽扣,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认真的讨好,“刚才在楼上,辛导是怎么跟好朋友介绍我的?有没有多夸两句?”
辛照禾看着他明明已经拿下了“正式名分”却还要争这点口头表扬的样子,故意逗他:“我就实话实说啊,说某人平时在洗衣机里洗纸巾,还藏着两年没拆封的削菠萝器。”
段衡知轻嘶了一声,倾身过来,一手撑在她椅背侧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就说这些?没说我煮的黄鱼面好吃?”
“说了。”辛照禾被他亲得耳尖发热,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软了下来,“我说你本人比海报上还好看,而且对我特别好。罗荞听完,已经给你打九十分的及格分了。”段衡知眼底笑意渐深,又低头吻了她好一会儿,才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那剩下的十分,等过几天咱们去成都站,我再继续努力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