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淼森在花清清床上趴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缓过来,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新拼了一遍,每一块都酸痛得要命。她撑着手肘从花清清身上挪开的时候,花清清已经彻底清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里那个"困惑"的成分明显比之前重了很多。
邓淼森站起来晃了晃,腿还是软的,扶着床柱站稳了,低头看了花清清一眼:"还疼不疼?"
花清清摇头,目光落在邓淼森按在她心口的那只手上。邓淼森的掌心红了一大片,从指根到手腕都泛着灼伤似的血色,皮肉微微发肿。花清清伸手想碰,邓淼森缩了一下背到身后,笑了笑:"没事,皮糙肉厚。"
她转身要走,花清清忽然叫住她:"姐姐。"
邓淼森回头。
花清清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今晚的事,你别跟娘和爹说是用了仙门的东西。娘胆子小,知道了要担惊受怕。爹那边……他若问起,就说我睡了一觉自己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显然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邓淼森挑了挑眉。花清清这是在替她打掩护?怕苏氏和花振邦追究她用了什么手段?她心里一暖,面上没显,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外花振邦和苏氏还等着,见她出来双双凑上来。邓淼森说清清醒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风寒反复了,这回估计能好利索。花振邦急着要看女儿,邓淼森侧身让开路,苏氏跟在后头,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邓淼森一眼,那眼神里有狐疑有不安,但难得没有平日那种明晃晃的嫌弃。
邓淼森没理她,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回了自己院子,绿珠看见她吓了一大跳——她小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掌还红得吓人。绿珠打了热水给她泡手,又熬了姜汤端过来,邓淼森喝了一口就不想动了,直接倒在床上,连衣裳都没脱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邓淼森翻了个身,觉得浑身的酸疼消了大半,掌心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不肿了。她坐起来动了动胳膊,听见外面院子有动静,披了件外衫往外探头,看见花清清坐在她院里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了个食盒,绿珠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请进去。
邓淼森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不在屋里养病,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花清清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鸡丝粥,旁边放着一碟酱菜和两个白面馒头。她推了推食盒,语气平平地说:"我给你带了饭。"
邓淼森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都熬化了,鸡肉撕得细细的混在里头。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大半碗,抬头看见花清清正托着腮看她吃,目光幽幽的,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物种。邓淼森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地问:"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花清清说,然后又补了一句,"这粥是我自己熬的。"
邓淼森差点被馒头噎住,咳了两声喝了口粥才顺下去。花清清亲手熬的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狐疑地看了花清清一眼,后者面不改色地坐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似乎有点不太自在。
"你别多想,"花清清别开脸,声音淡淡的,"你昨晚救了我,我回一碗粥,两清。"
邓淼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冲花清清咧嘴笑:"两清不了。一碗粥不够,至少还得再来两顿。"
花清清瞪了她一眼,把空碗收进食盒里站起来,转身走了。步子迈得挺快,但邓淼森注意到她耳根又红了。绿珠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声说:"小姐,四小姐怎么突然对您这么好了?"
邓淼森把手往后脑勺一枕,翘着二郎腿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她良心发现了。"
接下来几天花清清确实三天两头往她院子里跑。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厨房新做的点心,有时是她自己绣了一半的荷包说"针线太差不想绣了扔给你玩",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石凳上看邓淼森在院子里练那个半吊子擒拿,偶尔毒舌两句:"姐姐的架子是好看的,但下盘不稳,若遇上真懂功夫的,一腿就扫倒了。"
邓淼森被她戳中痛处,蹲在地上喘气:"那你教我?"
花清清挑了挑眉:"我一个闺阁女子,哪会那些。"
"那你怎么知道我下盘不稳?"
花清清噎住了,半天才说:"看出来的。"说完就站起来走了,邓淼森在后面笑得直抖。
这几日的好感度涨得很慢,但很稳,隔两三天蹦个一两点,不知不觉就窜到了四十出头。邓淼森发现花清清看她的眼神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以前是冷冰冰的带刺,后来是困惑和试探,现在则是有点躲闪。她常常说着说着话就跟邓淼森对视上,然后像被烫着了似的飞快移开目光,耳朵那抹红怎么都遮不住。
邓淼森心里有数,这姑娘快不对劲了。
然而好景不长。第十三天的时候,宫里来了道旨意。太后娘娘秋日闷得慌,召各家未出阁的小姐们进宫说说话解解闷,花家自然接到了帖子,点名要花清清去。苏氏欢天喜地地给女儿准备衣裳首饰,花清清却坐在窗前发了一下午的呆,邓淼森隔着月亮门看了她好几回,总觉得她心事重重的。
当晚邓淼森正蹲在屋里翻那本符箓册子——经过上次灵力灌体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一些极淡的灵力波动了,虽然微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好歹算开了窍——绿珠忽然推门进来,说四小姐来了。
邓淼森把册子塞到枕头底下,花清清已经自己走进来了。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没戴什么首饰,散着头发,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出的凝重。她在邓淼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姐姐,明天宫里来人接我,我要去住三天。"
邓淼森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花清清垂下眼睛,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又轻又慢:"太后召见,多半是要相看各家闺秀。安平王的母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前些日子太后已经提过几次了……恐怕是要给我和安平王赐婚。"
邓淼森坐直了身子,心里咯噔一声。男频文的剧情推得真够快的,男主皇上还没正式出手,男配王爷这边就要先把人圈走了?她压着心里那点火气,面上尽量平静:"你不想嫁?"
花清清猛地抬头看她,眼眶微微泛红,里面翻涌着好几种情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跟他又没有情意,凭什么要我嫁?"
邓淼森盯着她看了几秒。花清清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安平王,但邓淼森总觉得她那眼神更像是在质问别的什么。她站起来走到花清清面前蹲下,仰头望着她的脸,声音很沉:"你不想嫁,就不嫁。"
"你说了算?"花清清声音有点抖。
"我说了算。"邓淼森伸手握住她绞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给她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扣住了,"你信我。"
花清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睫毛颤了好几下,终于没抽开。她把脸偏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你一个连下盘都不稳的人,怎么让我信你?"
邓淼森差点笑出来,攥紧了她的手:"那我明天开始加练深蹲。"
花清清终于没绷住,噗地笑了出来,眼角那点水汽还没干,脸颊上浮着薄薄的红。她抽回手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停,偏过头没看邓淼森,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那你说到做到。"
门帘落下,人走了。邓淼森蹲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留着花清清指尖的温度。
系统叮了一声:【好感度 6,当前好感度: 48。】
邓淼森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想起了什么。明天花清清进宫,就住宫里。宫里有个林紫萱。那位贵人娘娘前两次出手都被搅黄了,这次人送到嘴边,她还能忍得住?
邓淼森磨了磨后槽牙,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符箓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画着一道她之前一直没搞懂的符纹,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以血为引,以念为媒,凡人亦可燃元炁化屏障,持续一时三刻,代价折寿三月。"
折寿三个月换三小时的临时防护罩。亏,但管用。
邓淼森咬破指尖,照着那行符纹在床上描了起来,血珠渗进粗布床单里,泛着幽幽的红光。她一边画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折寿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这破任务再拖下去她怕不是要英年早逝。
但想到花清清攥着她手指时那个通红的眼眶,她又觉得好像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