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邓淼森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花清清正站在院子里等她,换了身利落的出门衣裳,头发重新挽过,整个人看着比方才绷着的那副样子松了些。她把手里攥着的一只小布包递过来:"给你的,路上饿了吃。"

邓淼森接过来掂了掂,里面大概是包好的点心。她揣进怀里拍了拍,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侧门往城南走。路过对面巷口的时候邓淼森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戴草帽的灰衣人还蹲在原来的位置,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但帽檐底下有一道目光跟着她们移动了一路。邓淼森没回头,步子节奏不变地走过了巷口拐上了主街,花清清走在她旁边也没回头看,两个人像普通出门逛街的姐妹那样并肩走着。

拐了两条街之后邓淼森偏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灰衣人没有跟上来。她稍稍放了心,领着花清清拐进燕小七住的那条巷子。燕小七今天没在院子里晒衣裳,他蹲在后院墙根底下正跟一个瘦小的汉子说话,看见邓淼森来了冲那汉子摆摆手让人走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花三小姐来了。"燕小七把旁边一只倒扣的破木桶翻过来当凳子坐下了,"你府门口蹲的那几个人我让人查了,不是宫里的人,也不是玄清宗的门路。倒像是从安平王府上出来的。"

安平王萧珏。邓淼森在破木桶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花清清站在她旁边靠着墙根。邓淼森把这条线理了理——萧衍给了三天期限,安平王提前往花府门口塞了眼线。这两件事之间要说没有关联她是不信的。安平王大概已经知道了萧衍在跟花家谈条件,怕花家那边把婚事拖黄了,提前派人盯着花家的出入动静好抢在变化之前把生米做成熟饭。

"他还干了什么?"邓淼森问。

燕小七搓了搓手:"今天早上安平王府的管事往花府送了一批聘礼的样册,说是让四小姐先看着挑喜欢的款式。你爹那边接了但没回复,送了样册的人也没走,在府门口等回话呢。"

花清清靠着墙根听完这句话,脸上没什么变化,但邓淼森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花清清面前把她那只攥过的手指握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指节上那点发白的印子还没消。

"聘礼的事不用管。"邓淼森说,"我爹不会回他们的。"

花清清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了看她的脸。巷子里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挨得很近。燕小七在后面咳了一声挪开了目光假装在数地上的蚂蚁。

邓淼森松开花清清的手转身又蹲回燕小七旁边:"还有别的事吗?"

"霍成章那边撤走的人到了南面之后分散了,有一部分进了那片山区在搜东西,但没什么收获。另一部分留在山外面等着。"燕小七压低了声音,"你那朋友待的那座塔,禁制比我想的结实,霍成章的人搜了那片山两轮了都没找到入口。她应该暂时没事。"

邓淼森点了点头。林紫萱在藏经阁里应该还能安心翻几天的稿子。她把燕小七提供的信息在脑子里归了归类,又交代了几句继续盯着安平王府那边的动向就准备走了。站起来的时候花清清已经把布包里的点心拆开了递了一块过来,是糯米糕上面洒了桂花碎,甜丝丝的香气飘了一巷子。邓淼森接过来咬了一口,边嚼边往外走,花清清跟在旁边把剩下的糯米糕重新包好。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往西偏了些,花清清走在邓淼森旁边,日光把两个人的肩膀挨着照在一起。她们走过了两条街,绕回花府附近的时候邓淼森忽然放慢了步子。侧门对面巷口那个戴草帽的灰衣人还在,但换了位置从墙根挪到了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站着,手里举着一串没动过的糖葫芦做样子。邓淼森收回目光没朝他那边看,领着花清清从正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那灰衣人放下了举着糖葫芦的手。

进了院里花清清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邓淼森,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她看着邓淼森说:"三天之后进宫,我跟你一起进去。你在御书房跟皇帝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着。"

邓淼森看着她站在光里的模样,那些蹲在巷口的灰衣人和安平王的聘礼样册好像忽然都远了。她伸手把花清清肩上沾的一小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干树叶子拈了,花清清任她拈完了叶子站在那里等她说话。

"那你到时候别走远,"邓淼森把那片叶子丢进旁边的花圃里,"就在御书房外面的廊子底下等我,我出来就能看见你那种距离就行。"

花清清嗯了一声,日光在她脸上亮亮的。她没说太多话,伸手从邓淼森手里把那个布包拿过去打开又递了块糯米糕过来,邓淼森接过去咬了一口,边嚼边往回走。秋风把桂花树上最后的几朵碎花瓣吹了下来粘在她肩膀上,花清清在后面伸手帮她拂掉了。邓淼森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已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背影在游廊拐角消失了。三天过得比邓淼森预想的快。

头一天她去城南又走了一趟燕小七那边,确认了安平王府的动向——聘礼样册被花振邦搁着没回,安平王那边又送了两回东西来,花振邦一概让人原封不动退回去了。蹲在花府门口那个灰衣人换了一个班,新来的人换了件灰褐色的短衫蹲在街对面的馄饨摊上坐了一整天,馄饨摊老板收摊的时候他还没走。

第二天邓淼森在屋里把那卷地图又翻出来看了几遍,旧山门那个符号她越看越觉得眼熟,翻遍了系统那堆零碎资料也没找到对应的解释。倒是系统给她弹了一条新的提示:【旧山门坐标已记录,若宿主需前往该区域,系统可提供基础导航。当前不具备解锁该区域的条件,需完成前置任务方可进入。】前置任务是什么,系统说了一堆废话,翻来覆去就是"信息不足"四个字。邓淼森把地图合上不看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明天进宫要跟萧衍说什么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第三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她洗漱完毕换了件深蓝色的窄袖长衫,头发利落地束了,右腕那枚青色玉珠系在袖口底下若隐若现。她把包袱里那卷地图和几样零碎东西归拢好塞进怀里,推门出去的时候花清清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她了。

花清清穿了件豆绿色的窄袖衣裳,头发也束了,背上没带包袱,只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布袋。她看见邓淼森出来点了点头,没说太多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侧门往宫城的方向走。路过对面巷口的时候那个灰褐短衫的人还蹲在馄饨摊旁边,但馄饨摊今天没出,他一个人蹲在空摊旁边显得格外突兀。邓淼森没看他,花清清也没看,两个人步伐一致地走过巷口转上了主街。

进宫的路走得比平时快,到了宫门口的时候花清清的腰牌一亮,侍卫照例放行了。两个人进了宫墙之后沿着宫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邓淼森走前面花清清跟后面,经过御花园那段假山石的时候邓淼森偏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想起上次蹲在假山缝里被花清清撞见的那副狼狈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压平了。

御书房门口站着一排侍卫和两个太监,见她们来了其中一个太监迎上来行了个礼,尖着嗓子说了句皇上已经等着了。邓淼森回头看了花清清一眼,花清清在御书房外面的廊柱旁边站定了,冲她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我就在这儿"。

邓淼森跟着太监进了御书房的门。里面的空间比她想的宽敞一些,窗户都开着透进秋日清朗的光线,书案后面萧衍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锦袍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正小口喝着。他看见邓淼森进来把茶杯搁下了,手指点了点书案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

邓淼森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案面对面。萧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又移开,落在她右腕袖口底下若隐若现的红绳和玉珠上,多看了两眼但没问。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皇帝跟臣子说话时惯常的闲适和距离感:"花三小姐今天一个人来的?"

"我妹妹在外面等着。"邓淼森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皇上说三天,我来了。林紫萱的下落我知道,但我不打算告诉您。"

萧衍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把茶杯放回了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邓淼森,那目光里的闲适收了收换成了认真考量的审视。"你不告诉朕,那朕的婚事照旧办。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我想得很清楚。"邓淼森说话的时候声音稳当的,"林紫萱去了一个玄清宗的旧地,那个地方有禁制,霍成章的人搜了好几轮都没找到她。皇上您派人去也找不到。她就是不想回来,您勉强不了一个不想回来的人。何况,您本来也不是非要她回来不可,您只是不想她跟仙门的力量在外面乱走。她去了那座山之后就不会再回皇城,对您来说这个结果其实也是一样的。"

萧衍听完这番话看了她好几秒没说话,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窗外的日光从打开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书案上摊开的几份折子照得明晃晃的。他终于开口了:"你这些话说得很顺,像是提前练过很多遍。"

"是练过几遍。"邓淼森承认得坦荡,"皇上您是聪明人,硬话软话我听您一开口就知道您心里想要什么了。您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她不会再回来'的保证,我替她给您这个保证。您要更正式一些,我就让我爹出面以花家的名义立个文契都行。"

萧衍看着她那副坦坦荡荡坐在他对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度完了之后给出的认可:"你比你爹会说话。"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小檀木盒推到桌边,"林紫萱的事朕可以不再追究,安平王那桩婚事朕也可以再压一压。但朕有一个条件。"

邓淼森看着那只檀木盒没动,等着他说下去。

"你这个人留在京城里,朕用着不放心。"萧衍的手指搭在檀木盒的盖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朕给你一个御前的差事,你就留在宫里当值,反正你之前在御膳房烧过火,底子也有了。你留在朕眼皮子底下,朕看着你,顺便替你盯着安平王那边不会乱动。你若是不愿意,朕就只能用婚事稳住安平王了。"

邓淼森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开揉碎了嚼了一遍。萧衍的意思很明白——他能压住安平王的赐婚,但他要她留在宫里当个人质。明面上是御前当差,实际上是把花家这个最不稳定的因子圈在了他眼皮底下。她要是答应了,以后就得在宫里进进出出地当值,但赐婚就彻底稳了。她要是不答应,安平王那边的压力就会重新压上来。

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两边各自的份量,大约过了七八息的时间,然后她伸手把那只檀木盒接了过来掀开盖看了看,里面躺着一枚刻着"御前行走"四个字的铜令牌,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早就备好了。

"行。"邓淼森把盒盖合上,檀木盒搁在自己膝盖上,"我接了。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萧衍挑了挑眉示意她往下说。

"我在宫里当值,我妹妹能随时进宫看我。太后的腰牌她本来就有一份,您再给添一道口谕就行,省得她每次进来都要被盘问半天。"

萧衍听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你这点小心思朕早就料到了"的了然。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谕旨纸推到一边,冲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三日后来当值,具体的事有人告诉你。"

邓淼森站起来抱着那只檀木盒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萧衍已经重新端起茶杯喝了,日光落在他的月白衣袖上一片温润的亮。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御书房外面的廊柱旁边,花清清正靠在那儿站着,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小枝桂花,正低头揪上面的碎花瓣揪了一地。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邓淼森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落在那只檀木盒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回她脸上,那意思分明是"怎么样"。

邓淼森走过去把檀木盒的盖子掀开让她看了一眼那枚铜令牌,花清清低头看了看那枚令牌,又抬头看了看她。她手里那枝桂花的碎花瓣已经被揪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子在日光里细长细长的。

"你要在宫里当值?"花清清问。

"嗯。三天之后开始。"邓淼森把盒盖合上,低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花清清,日光从廊檐缝隙里漏下来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的。花清清听完没多说什么,把她揪秃了的那枝桂花递过来塞进邓淼森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自己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了她一下。

邓淼森跟上去走在她旁边,空着的那只手攥着那枝光秃秃的桂花枝子,另一只手抱着那只檀木盒。两个人沿着宫道往外走,秋风从宫墙上面灌下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往同一个方向翻起来。花清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日光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柔柔的。

"三天之后你来当值的时候我给你带午饭。"花清清说。

邓淼森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桂花枝,又偏头看了看旁边走在日光里的人,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那我要吃辣的那种。"

花清清嗯了一声,没转头看她,但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些。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站在午后的日光里往花府的方向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一高一矮地挨在一起往前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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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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