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邓淼森烧火的时候脑子里始终转着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道赐婚的旨意,燕小七说得板上钉钉了,就差太后盖个印。第二件是林紫萱昨晚那双暗紫色的眼睛,还有她攥着她领口时说的那番话。邓淼森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走神,火星子蹦出来烧了袖口一个洞她都没发觉,还是旁边烧水的刘婆子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蹲在那儿盯着袖口那个焦黑的窟窿看了半天,忽然做了个决定。

当天下午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宫。没去找燕小七,去了花府。

花振邦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她推门进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宫里烧火……"他话说了一半咳了一声,显然知道自己这个嫡女在御膳房当杂役的事瞒不住,但真说出口还是有点讪讪的。

邓淼森在书案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了,难得正儿八经地开口:"爹,我找您说件事。妹妹的婚事,您能不能拖一拖?"

花振邦放下手里的笔看她,眉头拧着:"拖什么?圣旨还没下来,你让我拖什么?"

"就是圣旨没下来才好拖。"邓淼森往前探了探身子,"安平王那个性子您比我知道,他后院里头姨娘通房两只手数得过来,清清嫁过去能落着什么好?您是她爹,总不能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花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皇上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太后也点了头,这桩婚事不是我说拖就能拖的。洛洛,你脑子清楚点,别犯浑。"

邓淼森盯着她爹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角度:"那您就不想知道,当年西北战场上那个老道士留的玉牌,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花振邦叩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我用了那枚玉牌。"邓淼森说,"灵力灌体,折了九个月的寿。您闺女现在身上少了九个月阳寿,就为了替您另一个闺女挡咒术。这要是传出去,玄清宗的人找上门来,您拿什么跟人家交代?"

花振邦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那个老道士……他说他是玄清宗的弃徒,当年逃到西北的时候我替他挡了一路追兵。他走的时候留了那枚玉牌,说是保命的东西。我本想着、是给你娘留的……"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移开落在窗外。

邓淼森愣了一下。给她娘留的?原主的生母?

花振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娘走之前身子就不大好了,我那时候在前线回不来,那老道士说玉牌能给凡人续一口元气。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玉牌一直搁在暗盒里,后来你妹妹来了府里,这事也就没再提过。"

邓淼森坐在那儿没说话,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那枚玉牌本来是给原主亲娘续命的,没赶上用,花振邦留着留了十几年,最后被邓淼森拿去给花清清挡了灾。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挺操蛋的,一环扣一环,谁也不知道哪颗钉子最后砸在哪儿。

"爹,"邓淼森站起来,隔着书案看着她爹,声音平平的,"那枚玉牌的事牵扯到仙门,牵连起来整个花家都跑不掉。您先摁住妹妹的婚事别让圣旨下来,我去把玄清宗那边的事平了。咱们各退一步,您帮我拖时间,我帮您扫尾。"

花振邦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邓淼森读不太懂的东西。他最后摆了摆手,说了句"你让我想想",就没再理她了。

邓淼森出了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那个焦黑的洞,伸手把破洞边缘的线头揪了揪。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苏氏正站在月亮门旁边看着她,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手里捏着一把桂花。

"三小姐,"苏氏开口了,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刻薄,反而带着一种倦倦的疲惫,"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你爹那个书房的门,隔音不好。"

邓淼森看着她没说话。

苏氏走过来,把那把桂花放在廊下的石台上,垂着眼拍了拍手上的碎花瓣,声音压得很低:"清清那孩子打小就懂事,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她嫁不嫁安平王,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愿意。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只跟你说了,对不对?"

邓淼森嗯了一声。

苏氏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说了句:"你要是真能把她从那个坑里拽出来,我不拦你。"然后转身走了,背影瘦瘦的,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邓淼森站在桂花树下,低头看着石台上那把桂花,黄澄澄的小碎花瓣在风里微微动着。她伸手捻了一瓣在指腹间碾碎了,蹭了一手甜香气。

当天晚上她回了宫里,换了杂役衣裳照常去灶膛烧火。烧到一半的时候李公公踹开门进来嚷了一句:"阿四!外头有人找你!"

邓淼森满手灰地跑出去,在膳房后门口看见了燕小七。他靠着墙根站着,手里又举着一串糖葫芦,冲她挤眉弄眼的:"花三小姐,您要的仙门资料我给您掏着了,新鲜热乎的。但有个事儿我得先跟您说。"

"说。"

"玄清宗派人下山了。一个长老带两个弟子,明面上的理由是追捕叛徒林紫萱,但据我打听的,他们还查到了那枚玉牌的使用痕迹。也就是说,"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那帮修仙的已经知道有人用玄清宗的玉牌灌过灵了,正在查是谁。您自己掂量掂量。"

邓淼森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盘算了一圈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摊子——赐婚没拖住、林紫萱快把自己作没了、仙门的人已经下山来找玉牌的使用者了。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藏在暗处,只要玄清宗的人不知道那枚玉牌是她用的,她就还能先摁住别的事。

"那帮人什么时候到?"她问。

"快了,就这几天。"

邓淼森搓了搓手上的灰,抬眼看着夜空中半弯月亮,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一截。但她想起今晚苏氏那句"我不拦你",又想起花清清蹲在假山缝里给她摘稻草时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

她拍了一把燕小七的肩膀把他拍得糖葫芦差点掉地上:"哥们儿,帮我盯紧玄清宗的人,到了告诉我一声。"

燕小七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点头。

邓淼森转身回灶膛烧火去了。火苗舔着锅底呼呼作响,她往里头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晃晃的。袖口那个烧焦的窟窿还在,但她没空管它了,明天还得去栖霞阁附近转悠一圈,看看花清清这两天怎么样了。反正裤腰带系紧了,菜叶子别蹭上,问题应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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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配情敌成了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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