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庄茯苓

马哈昂梅,角湾市场,早晨七点。

作为本区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场,天才渐亮,边角料原石摆摊的露天摊位货主、矿区回归的一手流动货主、街边两旁的铺面老板纷纷开启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露天摊货主珊达是其中一员,她早上六点半就拉着手推车从家庭作坊出发,抵达后,在临街木板上面铺好白色塑料,戴好手套,再从木质手推车里拿出切好的原石板料,货品也分三六九等,帕敢带色的黑色皮壳料摆在显眼的位置,会卡带裂的皮壳料板摆在四周,一搓切剩的边角料整齐的摆在四周,然后坐在摊位上吃着桑叶开始她每天最期待带事情。

看对门商铺汉翡珠宝的老板庄茯苓上班。

珊达是三代从翠的华裔,六年前盘下这个位置,第二年她在这里遇见了庄茯苓,一个大夏天穿着洗的发白的花衬衫水洗色牛仔外套的大眼小妹,操着一口不熟练的本地口音,逢人就买原石料,一度因为砍价太狠让赚差价的马仔闻风丧胆,也有不少当地人都把她当冤大头骗,后来听说有本地商会黄会长给她做背书,而她也运气爆棚接二连三开出珠宝级满色料,她的生意却越做越大,甚至在本地唐人街街尾盖了一座水泥四层板楼,在这个年入3000的城市,木质二层架构独屋已是上上选,水泥房在当地人看来无疑像一座皇宫。

命好啊,珊达一边将炸桑叶嚼的嘎巴脆,一边想。

只见庄茯苓一身开衫黑金色旗袍,耳朵上戴着18K满绿流苏耳坠,脖子上戴着太阳花翡翠套链,映衬脖子更加修长白皙。

庄茯苓面色红润的从白色面包车下来,周边原本无所事事的本地玉商、还有戴着帽子混入其中的玉打听,大家一边喊着敏各啦吧,一边蜂拥而上将她前方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好在副驾驶下来一个身高近190的寸头胖子用身体给庄茯苓挡住了一片空间。

“各位,我们老板还没打完电话大家拿着货排好队跟我来。”

人群中的一个经常和庄茯苓打交道的玉商昂巴质疑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我叫皮克,新来的,我们老板说今天只收高货,糯冰以上,通货先不要来了,大家节约时间,我老板下午还有一个VIP客户。”

皮克面色黝黑,为人高大但颇有耐心,他挡在庄茯苓面前挡住了她笑的有些略扭曲的脸色:“又丢,又丢,这个月丢三次货了,得着我一只羊薅毛啊。”

面色红润纯是被气的。

手机里面传来断断续续辩解的声音。

庄茯苓低头看了眼手表,压低声音冷笑道:“要是在12:00之前找不到确切是谁偷的,你就提着脑袋滚回宋恂身边吧。”

电话里传来唯唯诺诺的声音,庄茯苓毫不留情挂断电话,抬头又是和颜悦色的一张俏脸。

而她身边也多了三个身影,两女一男,古铜皮肤精瘦的男人叫东哥,雇佣兵出身,是庄茯苓的常驻保镖;矮个子马尾穿裙装的女人叫拉温是庄茯苓的会计,高个子齐肩发穿裤装的女人叫庄辛夷是庄茯苓的妹妹。

“敏各啦吧,各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VIP客户实在难缠,大家见谅。”庄茯苓双手合十,和风细雨的和各位叙旧。

“昂巴老板好久不见,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最近不好,料子挎挎。”昂巴唉声叹气。

“诶呀这不是拓老板,听说前几天你开的200斤大料开涨了哦?”

“有什么用,都是豆种。”旁边人嘟囔道。

“许老板,这可真是好久不见哦,上半年陪读生活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吧,小许今年高考吧?先预祝金榜题名哦,红包帮我转交给嫂子哦。”

许老板原本精神头不错,听到孩子成绩后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众人明显感觉到庄茯苓虽然在笑,但心情极度一般,于是走到店面后,谁都不愿意打头阵。

打头阵就意味着被压价,而最近世道不好,庄茯苓这里现金结账,低是低了点,但胜在拿钱快,总比催着催着债人就跑了的强。

庄茯苓对众人互相推搡习以为常,让皮克打开门后,环视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一个临街敞口位置,紧里面有一个会客厅,屋里放着两个老式皮质沙发,中间一座豆种做的茶几。

屋内墙边都是铁质陈设架,上面有庄辛夷从香江背回的透明保险放置箱,里面都是开窗后的木纳、莫西沙的料子,有飘花、有晴底,钥匙被庄茯苓亲手交给拉温手里。

门口挂着一个木质大横牌匾,上面大字写着汉翡珠宝底下一行小字驻曼总部。

这是庄茯苓专门收货的据点,她是狮城霸王珠宝的董事李上仙的妹妹,六年前她姐姐李上仙嫁入狮城贺家生下小儿子,而后负责集团珠宝业务,但金饰线被贺家自己人把持死死的,无奈只好自立门户,用她儿子的成长基金成立了汉翡集团,随后狮城东谷建业公关经理李上弦入股,无自己人可用的李上仙亲自登门请回彼时在英国中餐馆洗盘子的三妹庄茯苓,让她驻守曼德勒负责供应链,专门给汉翡集团供成品货,四妹李上鸾负责拓开销售渠道。

换言之,没有对外销售权限的庄茯苓这五年在当过路财神。

想当初,庄茯苓带着庄辛夷匆匆来到曼德勒,也没想到一待就是五年,庄茯苓盯着被虫蛀了的皮椅,墙面上发黄的旧报纸,想到这个月被抢的三次货,被打伤的亲信,全部需要自己填的坑,有种想掀桌子的冲动,但冲动归冲动,转过脸她仍是那个善解人意为人宽和的庄老板。

玉商互相推搡,终于推出一个所以然,着急用钱的本地商人排在前面,赚差价的华裔商排后面,没有现货只负责卖消息的玉打听排最后,最后面有一个戴着帽子脸上涂满塔纳卡的矮个子瘦瘦小小的男人排在最后,因为行为过于拘谨,店里的几个人几乎都注意到了他。

庄茯苓给庄辛夷一个眼神,庄辛夷就借着收马仔货的名头将东哥拽了出去。

皮克维持好秩序,获得庄茯苓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眉梢上挑,心里暗暗开心在新老板面前过了第一关。

庄茯苓坐在窗口位置,面前摆着一个黑色丝绒大托盘,左手攥着卡尺,右手攥着手灯,芙蓉拎着计算器和黑色带锁皮箱坐在庄茯苓旁边。

昂巴排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几个用塑料报纸包好的小布包,依次递给庄茯苓,庄茯苓拿过后用剪刀拆开第一包。

是一条木纳高冰蛋面套链,8个圆蛋面对称,一大一小蛋面错落排镶向下点缀,细节做了太阳花结构,且每个大蛋面上面都有一颗小晴绿珠子做点缀。

庄茯苓抬眼看了眼昂巴,不咸不淡道:“这就是昂老板说的开挎哦,那我们都没得饭吃喽。”

昂巴略有些得意:“压箱底的货头啦,庄老板好好给价。”

“这个做的是闭口,起荧光了,小的8mm,大的12mm,厚度都卡到一个4.2mm。”庄茯苓翻过链子,后面是镶死的。“可惜不是开口。”

“不劳累?”

“60W!”昂巴掷地有声。

“一口价八万八,到我会计那取钱。”

昂巴噎住,愤愤看向庄茯苓。但是一旁的拉温已经打开箱子点数了,昂巴看着红红的钞票,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声。

“看看这个,好好给。”

庄茯苓拆开,是一套正阳绿蛋面套链,抖抖袋子,掉出来两个蛋面耳钉,庄茯苓摸着袋子底部,又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戒面。

颜色一致,都是正阳绿。

庄茯苓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和去年天成拍卖会成交的有些像,只是颜色差些。

“最近出大色料了?”庄茯苓压低声音问道。

昂巴瞥了四下,发现大家都在闲谈,也压低声音道:“矿区的唐老板出了一批莫湾基的黑皮料,接二连三开涨后就不出了,据说都高价卖给瑞丽商人了,据说是狮城来的大客户。”

“唐老板居然没联系我?他以前总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庄茯苓试探道。

“或许是打了。”昂巴意味深长。

行,最近忙着抓外贼,忘了还有内贼。

庄茯苓点点头,二人板起脸又开始切磋起价格。

最后以半箱价格,在昂巴这里收了四条套链,五对耳环和三个戒面,都是高冰级。

昂巴笑的像正月里的太阳,潇洒离去。

庄茯苓盯着托盘里的高货起了心思,原本她是主收通货,再由汉翡集团分派给国内加盟的店铺和合作商,前年汉翡在香江开了三家直营店,开始大批量需要私人订制的高货,然而对于庄茯苓而言,高货给她的点不过比通货多两个。

庄茯苓摸着托盘里的高冰,这种级别的玻璃种可以作为拍卖级,汉翡只参加过一次琅華拍卖会,还是五年前庄茯苓在英国唐人街淘到的大卫韦伯设计款。

正当庄茯苓沉思时,皮克拎着丹纶走进来:“老大,他非要单独见你。”

庄茯苓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意道:“拉温,你帮我收货。”

门内,丹纶掏出检测仪,这里扫扫那里扫扫,确保没有监听设备后,才坐下。

庄茯苓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设备。

“庄老板,丹纶谨慎开口,“我知道你很有实力,这不是什么秘密,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别的货?”

庄茯苓冷下脸:“你要给我看什么粉面子?”

“不是,不是我知道规矩,丹纶舔舔干涸的嘴唇,是金灿灿的石头。”

“黄金啊?从哪偷的?”

丹纶沉默。

“要不要回忆一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去年你从我的仓库盗一大批种水料,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镯子都抛好光,已经开始上手雕镯心料了。”

丹纶狡辩道:“我没有收你加工费。”

“那是因为你生病的妈妈在我手里,还有什么事我今天很忙。”庄茯苓面无表情起身。

丹纶急道:“有人雇我偷你的成品货,我们一群人到那以后根本没有翡翠,只有黄金,一大箱子,装在印有你logo的翡翠箱子里。”

“我的人被黄金主人抓到了,他们很有可能会追过来。”

“对方不好惹,据说是道上的。”

庄茯苓背过身,胳膊有些发麻,哑声问道:“黄金主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只知道这船原本是要停靠在香江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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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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