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如期而至,李流光记着金多多邀请她去玩的事,早早起了床。
起床才想起来——地点呢!时间呢!这个邀约完全是口头随便说说啊!
李流光披头散发坐在梳妆台前发愣。
花颜打着哈欠进门,被她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李流光捋了把头发:“有人来找我不?”
花颜还没回答,李流光长叹一声:“罢了,睡回笼觉吧。”
语罢,直挺挺倒回床上,捏住被角一个翻身,柔软清香的被子妥帖地将她裹住。
李流光发出一声喟叹。
花颜一脸茫然,轻手轻脚离开了。
好不容易到休沐日,让小姐好好睡一觉吧。
……
再醒来,冬日的太阳高悬,散出温柔的光和热。
青云垂眼,对上李流光惺忪的睡眼,恭敬开口:“小姐,有人找。”
李流光揉揉眼,噌得坐起身:“是不是姓金?”
青云给她递来一张短笺。
李流光接过,翻来覆去看看。
上面寥寥几句,大概意思是欢迎下午来我家玩。
“这么正式吗?”李流光来了兴趣,问青云:“这是不是请柬之类的?”
青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正式。”
李流光悟了,估计是朋友之间能这么干,发微信似的。
这张纸还挺漂亮的,边角有素雅的花纹。
李流光又问:“我要回吗?”
青云道:“小姐若同意,支会那送信的侍从一声便好。”
李流光哦了一声,兴致来了,干脆起身走到书桌前,随便取了张纸撕下小角,拿起手边的细炭笔,文绉绉写道:
“承蒙相邀,定来叨扰。”
青云紧随其后,为她披上外衣,招呼一旁的小丫鬟送去门口。
李流光后知后觉有点冷,乖乖穿好衣服。
嘻嘻,她猜金铎是自己也起不来,才约的下午!
无所事事的时间很快流逝。
差不多到点,李流光叫来马车。
刚要上车,就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
“李流光!”
她回头望去,一架比她的御用马车大一圈、边缘处疑似镶金的马车稳稳停下,金铎撩开车帘,正朝她挥手。
居然亲自来接吗?
李流光也不含糊,潇洒地转身,拉着金铎的手上了马车。
花颜麻溜跟上。
这个世界男女大防不重,也不能太嚣张。
金铎打招呼的时候热情,真上车和他面对面,又不说话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衣摆上有类似祥云的暗纹,随着不时射进马车的日光时隐时现。
“金多多,你今天穿的真好看。”李流光放松地靠着车里的软垫,感慨金钱真是第一生产力,这马车一点也不晃:“对我太看重了。真是荣幸呀。”
金铎猛回头又猛回头,肉感十足的脸颊微微鼓起:“胡说什么呢……”
李流光笑嘻嘻:“怎么叫胡说?你出门没照镜子么?谁家清贵小少爷来了?”
金铎不说话了,半晌,闷声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你真有眼光。”
李流光低下头,满意的端详一番自己淡粉色的裙摆。
粉色娇嫩,给她穿正好。
更何况——什么衣服不比素的要命的校服好看。
没错,他们学院还有校服。
规矩来说得穿全套,但管的倒不是很严,只有外衣强制得穿。
金铎眼里写满“你居然是这么自恋的人”,深深地凝视她。
李流光璀然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自从穿来这里,李流光对自己的牙齿尤为爱护,毕竟古代没有牙医。
加上这的甜品味道一般般,李流光养出一口好牙。
用现在的配置回现代,完全可以代言美白牙膏!
金铎扁扁嘴,忽然递给她什么东西。
李流光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块花苞形的糕点。
她眼前一亮,小心地接过,左右看看:“这是什么做的?居然能雕的这么精巧。”
终于到了金铎如鱼得水的话题,他扬了扬眉,得意地介绍:“江南最声名远扬的糕点师傅,目前在我府里做事。”
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但是李流光敬畏地朝他比了比大拇指:钞能力牛。
金铎打开话匣子,直接推了好几盘到她面前,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
李流光只管吃,清甜不腻的口味让她爱不释手。
难怪金铎脸圆圆的,伙食这么好!
李流光忽然开始遗憾,可惜没赶上午饭。
她默默想,和金铎搞好关系的理由增加了!
很快到了金府,金铎率先跳下车,朝李流光伸出手。
李流光自然地和金铎击了个掌,随即摆摆手让他站远点,利落地跳下来。
跟在最后的花颜简直想叹息。
也是遇到和小姐一样的性情中人了。
其余哪家公子小姐不是踩着小凳子优雅地下马车的?
噢,还有沈鹤汀少爷。
李流光兴致勃勃地打量首富的大门。
称得上低调了,和其他富贵人家的门没啥区别。
金铎还沉浸在莫名其妙被击掌的迷茫,见李流光和小丫鬟站稳,自然地把人领走。
进门迎面便是一道白玉雕成的影壁,某处不知道是不是用了别的材料,呈现出剔透的质感,日光一照,满壁生辉,门口都亮堂起来。
李流光嚯了一声,这才有点儿富贵人家的感觉!
金铎倒是见怪不怪,见李流光慢下脚步,忍不住心急地拉住她的手:“这儿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你搁这搁这呢?李流光也没甩开,在身后看着金少爷大步流星,抽空左顾右盼。
他们走的是一道长长的连廊,左边是繁盛的花草,右边有假山湖泊,金铎走的太快,李流光只看到一抹红,大概是养了锦鲤。
廊柱上有连续的图案,地上铺了不知道什么材料,一大块没有缝隙,淡青色。
嗯,很有格调。
越走越深,李流光没忍住打断步伐匆匆的金大少爷,开口:“这是去哪?你院子啊?”
没见几次面,又是回家玩又是进房间,是不是太有边界感了?
金铎莫名地看着她,耳朵被阳光晒红:“不行吗?”
李流光释然地笑笑:“彳亍。”
人家都不在意,那她也不管!
到地方,李流光抬头一看:清欢!
这牌匾,这书法,一看就很贵。
金铎一把推开院门,拉着人走到院子中间,终于停下了,露出疑似炫耀的神情:“怎么样?”
李流光想装作老成的样子,背手走两圈。
金铎走的发狠了忘情了,到地方也不记得松开她的手,她于是自己抽。
一抽。
没抽出来。
李流光又抽了抽,这回用了点力。
金铎没撒手。
李流光面无表情:“你干啥。”
金铎愣了愣,如梦初醒,连忙甩开她的手。
李流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金铎又一惊一乍地想来扶,左脚绊右脚真没站稳,最后的理智让他控制身体往后摔去。
摔了个屁股墩。
最后,寂静的庭院,二人一站一坐,面面相觑。
李流光伸出事故多发的右手,把金铎拉起来。
无言的尴尬蔓延,金铎看起来很想逃跑。
善良的李流光岔开话题:“你叫我看什么?”
“对,对,带你看好东西。”金铎握紧李流光的手:“走。”
他拉着李流光进了内室,李流光回头,看见花颜被一个笑眯眯的侍女拦下。
金铎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没事,半夏姐姐带她去休息。”
哦。
二人越走越深,直到一个像临时书房的地方。
金铎一点不避着她,咔咔几下扭开机关,书柜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通道。
李流光肃然起敬。
金铎特意去观察她的表情,完全没有看到惊愕,有点失望。
看影视剧看习惯的伪古人,完全没意识到暗室是很不寻常的!甚至违法的!需要找手艺高超的匠人在建房前就设计好的!
金铎抿着嘴,拉着她下去。
向下的楼梯并不长,末尾处有亮光。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间满满都是宝贝的屋子,猝不及防出现在李流光眼前。
其实她都做好一定心理准备了,还是被财大气粗的金家震撼。
“博物馆一件你一件。”李流光惊叹,凑近去看摆在最外面的琉璃杯,剔透炫彩:“金多多,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金玉满堂,财大气粗。”
金铎洋洋得意起来。
他松开李流光的手,大方道:“看上什么,随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李流光惊住了:“大少爷,挥金如土啊!”
金铎抬起下巴,柔和的眉眼间凝出一股锋利的自信张扬:“都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顿了顿,忽然红了脸,别扭地开口:“爹娘说,对朋友要大方。”
“那也太大方了,无功不受禄。”李流光真心不想要,但是同时她又的确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让我来大饱眼福,已经很慷慨了!”
金铎看出她当真这么想,没有强送,沉默地跟着她四处欣赏。
再华丽的宝贝,对身为现代人的李流光来说,仍旧没有多强的吸引力。金铎又拉着她去看字画——更没有吸引力了!
一是她没什么文化,二是这个世界文明并不像她原本的世界那么厚重,珍藏比起那些耳熟能详的作品,逊了好多筹……
尽管李流光尽力装得惊叹连连,金铎还是敏感地发现她兴致缺缺。
金铎有些沮丧,苦涩的滋味在舌根散开。
李流光见势不妙,主动拉着他出去,走到最初的琉璃杯前:“这个好漂亮!我很喜欢,能不能忍痛割爱?”
也不算谎话。这杯子精巧漂亮,杯壁刻着日月沧浪的花纹,李流光看来看去还真最喜欢这个。
金铎高兴了,响亮地应了声好:“你走的时候,我让人送过去。”
李流光看着金铎笑,也忍不住笑了:“太感谢你啦,善良慷慨的金大少爷。”
“不要叫我大少爷,你不是喜欢叫金多、多,么。”金铎磕巴两句,紧接着说:“嗯。你让我叫阿光,我就认可你叫我,金多多。”
这大少爷还挺好,记得她吐槽光光流光光不好听不吉利。李流光咧开嘴角,笑着回答:“ok——就是好的意思。”
金铎眨眨眼,说:“哦克诶。”
李流光被萌一大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金铎的脸颊肉。
金铎像受惊的小动物,瞪圆眼,随即伸出手,也捏了捏李流光的脸颊。
太可爱啦!
“我带你去玩游戏。”金铎严肃地绷起脸:“一定让你,宾主尽欢。”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随便啦!你是老夫子吗。”
“怎么看都不是!”
“好吧。”
书柜在身后无声闭合,两个年轻人手拉手,吵吵闹闹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