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鹤汀告别，高兴的心情还没有平复。李流光左右看看无人，情不自禁蹦蹦跳跳起来。
886幽幽的声音响起：“说好的不和男二搞对象呢。”
李流光立刻恢复面无表情：“说好的不管我，及时行乐呢。”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小小的系统空间，和明明是白猫却有不输国宝黑眼圈的886沉默对视。
886很绝望。
以前确实是这样想。
但是，自从亲眼目睹男主发癫，它心中就对这个神人世界深感敬畏，种下恐惧的种子。
男主这么疯，男二能好到哪去。
更何况，它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此时的886心怀前所未有的后悔。
摆烂不彻底，等于不摆烂。
它为什么不彻底沉浸进自己的娱乐，为什么要时不时冒头出来看看，为什么对废萌宿主放心不下，以至如今陷入N难——
“我只是怕出什么岔子。你知道的，主要角色歪掉，作者会被寄刀片，继而摆烂不干。”886开始瞎编：“万一我们这虽然不是任务给的小说，但也是某个小说世界呢。作者断更世界会消散的！我怕我来不及捞你的灵魂。”
李流光狐疑地凝视886。毛太厚看不到脸红不红。
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吐槽：“你好废物。”
886呵呵苦笑：“对不起。”
“人设变了就算了，男一男二这种量级，直接和反派谈恋爱，变数太大。”886苦口婆心：“我看那个小胖子挺面善，你实在想体验校园恋爱，可以找他和你的正缘。”
李流光满脸黑线：“啥玩意。我和沈鹤汀闹着玩，你自己脑补一大堆，谁提情情爱爱了。金多多长得像初中生，我不炼铜。你别说的我少女怀春一样，两辈子加起来都三十多了，我要认真学习。”
“那叫娃娃脸小奶狗好嘛，初中生都来了。他好像比你大一个月。”886碎碎念：“年纪也不能这么算，你两辈子没出过学校，不能叠加。你咋不问我哪个是正缘呢？我以为你会问，我都想好怎么说。”
“你当我傻，肯定是反派啊。”
“宿主，你真聪明。其实不吹不黑，我觉得傅栖白比沈鹤汀帅。他最帅。”
“滚滚滚，不早恋，学都学不明白。”
拌嘴的时候，李流光便睁开眼继续走。
“等等，宿主，那是男主不？”
886的音调忽然诡异地尖锐起来。
李流光偏头看去。
一片枯叶凑巧落下，遮挡住她那一瞬间的目光。
男主高高扎起的马尾凌乱地散开，垂到身前，落下大块的阴影。
他单手扶住胸口，李流光远远就看见男主的脊背拱起又弯下，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地面。
喘不上气、很痛苦的样子。
……不会是她从前刷视频刷到过的什么“过度呼吸碱中毒”吧？
左右无人，男主别真挂了！
李流光紧急搜索回忆中的解决办法，心一横，大踏步走去。
886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劝走也不是救人也不是，只好转着圈干着急。
“你还好吗？有意识吗？”李流光就近蹲下，轻轻敲了敲男主的肩膀：“你……”
眼前一黑，男主猛然抬起头，扶住胸口的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李流光重心不稳，被推得踉跄坐下。
因为动作太快，男主整个身体摇晃着前倾，半跪在李流光身前，他们的距离一瞬间缩短至两指，鼻尖几乎要蹭到鼻尖。
李流光惊恐地和男主对视。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写满憎恨、怒火与痛苦的漆黑眼眸。
……
姬漱玉急促地喘息着。
好死不死，又让他撞见李流光和沈鹤汀玩闹。
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恶鬼又要发疯。
果不其然。
恶鬼快气疯了，拔出剑就要砍人。
姬漱玉早有准备，竭力抵抗。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姬漱玉自认脾性极好，也忍不住发怒了：“你这鬼好没道理！那姑娘究竟怎么招惹了你，你轻薄人家在先，现在还要下杀手！”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恶鬼嘶声道：“你这个废物！把身体给我！”
姬漱玉被尖锐的声波震得头晕目眩，倒抽一口凉气，胃里反酸水，强忍怒火安抚道：“嗯，你先听我说——”
话音未落，乘恶鬼不备，立刻把剑掷远！
恶鬼勃然大怒，对他的意识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姬漱玉口中泛苦，跌跌撞撞冲进一旁的草木。
这种模样，至少不要让旁人看到。
……
还是被看到了。
李流光快被吓死了。
男主恶狠狠地瞪着她，又不做什么。
李流光根本不敢动，浑身僵硬，拼命眨眼，试图唤醒男主的良知。
她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同学啊！
男主的病好像到二阶段了。
他脸色风云变幻，一会隐忍痛苦，一会狂躁怨恨，从喉咙缝里挤出颤抖的嘶声，与抑制不住的喘息。
二阶段的男主并没有放松手上对她的钳制，一双漆黑星眸一瞬不瞬盯紧她。
李流光眼睛都不敢眨了，干脆闭上眼。
“886，你觉得我还能完整走出校门吗？”
886悲怆道：“三个愿望，有点贪心。”
李流光也悲怆起来：“886，你觉得沈鹤汀能蜘蛛感应回来救我吗？”
886呼出小地图，眼睁睁看着代表男二的绿色标记一路远走，绝望回复：“宿主，撒由那拉。”
手上一松。
李流光和886两脸懵，眼睁睁看着男主摇晃两下，昏死过去。
——朝她的方向倒来。
李流光眼疾手快往后爬。
衣摆被压住，爬不动！
男主直愣愣栽倒，脑袋正砸在她小腿。
李流光躲闪不及，痛得眼前发黑又发白，恍惚间听到骨头咔擦碎掉的声音。
“886，你是对的。”李流光生无可恋道：“男主就是扫把星。”
886默然无语，好一会，叹了口气：“我检测到旁边有根直溜的木棍。你将就着拄。”
“那男主咋办。”
来自异世的穿越者和系统异口同声：“无所谓的，别管了。”
日薄西山，微弱的光彩目送拄着拐逐渐远去的少女，只吝啬地留下几缕。
姬漱玉恍惚地苏醒。
他正平躺在自己钻进的草地，四周寂静。
……头好痛。
意识和记忆一同灌入脑海，姬漱玉半晌无言，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脸。
“她肯定觉得你是个疯子。一番好意被这样辜负，从今往后都会绕着你走了。”
恶鬼幽幽地开口，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你被讨厌了。”
真是，阴魂不散。
姬漱玉笑了：“你最好，让我一直对你没办法。”
恶鬼毫不在意地嗤笑两声，自言自语：“这样也好。”
祂疯疯癫癫地哈哈笑起来：“恨我吗？恨我吧！”
姬漱玉揉了揉额头，深觉自己也有点疯了。
他刚刚居然很想对鬼讲道理：那姑娘要恨也只会恨他，哪里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孤魂野鬼操控了他的身体呢！
明月高悬，疏离的光穿过枝丫，落进他若有所思抬起的眼眸。
……
“我已投降，谁来放过我。”
李流光木着脸，一旁是边为她冷敷边抹眼泪的花颜，另一旁是紧皱眉头的娘亲沈望舒，青云正在外面送走府医。
她在心中哀叹：“886，男主克我。”
“回神。”
李流光一个机灵，亲娘冷酷的眼神剐来：“在哪摔的？怎么摔的？”
李流光有苦说不出，她实在不敢也不想和男主扯上关系，只好瞎编：“我忽然想试试左脚在右右脚在左能不能走稳……”
沈望舒冷笑几声：“噢，还是个实践派。”
“……然后摔了。小腿磕台阶上，我扶的快，其他地方没事。”
沈望舒温声：“你当我傻？”
李流光见势不妙开始假哭：“呜呜呜，娘亲，我也不想的。你知道，某些时候人的脑子的确缺根弦，科学上称其为曼陀罗效应。”
沈望舒收敛神情，冷漠地端详她惺惺作态的演技。
李流光讪讪一笑：“娘……我保证没事。”
沈望舒摸摸她的头：“流光，你长大了。”
李流光总感觉这句话意味深长，她按下不祥的预感，还想插科打诨找补两句。
“沈鹤汀。”
沈望舒借着摸头的姿势，不动声色拉近了距离，轻轻贴在女儿耳边说。
看到女儿一脸茫然，她就知道，和沈鹤汀没关系。
李流光没有反套路的心眼，第一反应值得相信。
说实在，她有些失望。
如果是沈鹤汀，还好说。
她和沈鹤汀同姓不同族，八竿子打不着，不用怕亲缘过近。
论为人，沈鹤汀在京城也称得上少年英才，对女儿也有情意，是她女婿备选顺位第一。
论背景，镇国将军幼子，出身高贵，门当户对，嫁给他也不用像长嫂费心竭力。
嗯，好人选。
心念几转，沈望舒面上却不显，无视女儿反应过来后惊恐的眼神，嘱咐下人好好照看后便离去了。
李流光和886报团取暖。
李流光惊恐：“我哪里露馅了，怎么连是被人撞的都猜出来了！还好娘不认识男主。”
886挑了个伤感纯音乐，深沉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完全是还没砌就塌了的墙吧。”李流光吐槽。
她伤的不重，折腾小半天已经消了肿。
一人一统插科打诨，李流光很快忘掉那一丝不祥的预感，安然睡去。
今天也是个平静的夜晚。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