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浪玫瑰

2024年春是高二下,2025年春就变成了高三下。

他变得烦躁,老是对她说,没事,我毕业就能出国,肯定有大学要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隐隐嫉妒她。

“这是哪里来的?”他指着床头柜上的《飘》。

“我新买的,家里的书我都看完了。”张馨月解释道。

她在社交媒体上传了一份自己的英文配音秀。

他嘲笑,“你水平这么差怎么好意思发?你不会还想出国吧?”

幸好从小的贫穷造就了她的善于忍耐,她总是轻轻抱住他,她总是低下头说对不起,她观察他的表情,看看他是否还生气。

许新源遇硬则硬,遇软则软,他还是很烦,但火却发不出去。抬手想打人,结果看见人家跟狗一样在摇尾巴,他只能慢慢在心里储藏不满。

直到毕业前一天,此时他国外大学好几个常青藤offter 都在父母找好的推荐下拿到了。

“毕业舞会!听起来好棒,要女伴吗?我看中了一条绿色荡胸缎面晚礼服,就像那个赎罪女主那个一样!”张馨月今天盘着檀木簪,戴珍珠耳环,穿着月牙白家居服,点绛唇显得十分大美人,她端上来做好的小番茄迷迭香煎黑胡椒牛排,摆盘精致。“保证大杀四方,让你倍有面儿!”

“切”,许新源嗤笑一声,“你谁啊,我为什么不带女同学带你去啊,住在这儿一年,你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啊—哈哈”张馨月尴尬地讪笑两声,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她强撑着微笑继续坐着陪他吃饭,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准备带哪个女同学?我看那天跟你一起主持运动会的就挺不错啊。”

“你踏马没完了是吧!”许新源一点就炸,“你还点评上人家了?你能不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你就是这别墅里我养的一条母.狗 ,我开心,就陪你玩,我不开心,你就给我滚行吗!”

他一把掀了桌子,餐盘里刚做好的饭菜汤汁全都打翻,劈拉劈拉碎了。张馨月面前的一整盘牛排和滚烫的罗宋汤全都泼在她身上。

她鼻腔好酸,顶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整个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倒要问你怎么了?你谁啊?你配问我?我踏马明天就出国读多伦多,你一个被包的以后也是给老男人当二奶,天天吃人家臭□□的你也配问我?你给我滚!滚出我家!天天住我的别墅,整的屋里都是狗味!”

张馨月再也受不了了,她什么也没打包,冲出别墅流着眼泪一直跑。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是二十多年离开父母对她最好的人,原来他也看不起她,我那么爱你,你就当我是哈巴狗吗?我张馨月不是摇尾乞怜的人,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是爱你,我错了,我是恨你!你跟那些人一样!都看不起我!

她不停跑着,眼泪哗哗地流,穿的拖鞋不跟脚,索性脱掉光着脚,反正她一直光着脚,不是嘛,来到许新源身边,她以为她有鞋了,其实还是光脚。光脚是她的命。

石子划开她的脚掌,玻璃戳破她的皮肤,尘土掺入她的鲜血。

“张馨月你是不是精神病!”后面传来他滴追上来滴滴滴的喇叭声,“你跑两条街了,你还嫌我在这小区不够丢人是吧?我爸妈都知道了!让我跟你分手!”

“好,分手。”她停下来,眼泪鼻涕晕花了妆,“我马上搬走!你去上什么国外常青藤吧!我告诉你,你不是看不起我吗,有一天我会让你只能仰望我!”

“切”他嗤笑一声,“能不能别说梦话了,张馨月,我替你害臊。妈呀?长本事了?还能同意分手,我猜到你这种穷鬼得不依不饶,都准备好打官司了!你还横上了?我告诉你,分手费你一分没有!有本事就跟老子法院见。”

几个小时后,她拎着行李箱站在烂尾楼前面,心中只有孤勇。

小兰和春雨踩着棉拖鞋出来接她,这是这个城市里唯二能接住她,来投奔的人。

离开了温室,才发觉外面已经是冬天。

一起跨年的时候,在上海最高的天台看烟花,他还吻着她,而她扔掉皮包,紧紧抱着他。

而如今短短几个月,他就撕掉了温柔的那张脸,换上一张不耐烦的臭脸。

她看见姐妹的脸,再也绷不住,一头扎进她们怀里大哭,她好需要一个抱抱。

她们一起喝酒醉到凌晨,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大哭,把人生所有委屈一起掏出。

“你怎么办呢,小玫瑰?”小兰哭着替她发问。

“你回来干吧,好歹有工资。”春雨带着护腕的手摇晃着她,她最近家里需要用钱,还兼职另一家出去做推拿按摩 。

“不行,这样他还是看不起我,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我要做出点成绩给他看。”张馨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别为难自己了,宝贝,他不过是个败家子,他的话全是屁话,咱们该咋活咋活。”小兰真心实意地安慰。“出来混,谁不想混出个人样啊,是那么好出头的吗?你毕业不也找过其他工作吗?都是史罢了。”

“对啊,我出来混这么久,打这么多工,不还是跟你俩拼床睡吗?”春雨点点头,她比俩个人都大,已经三十多了。

张馨月决定去国外开诊所。

这是个能跃升阶级的行业,她离成功还差99步,至少专科中医学她已读完。

她一边准备雅思,一边准备专升本,考执照至少需要本科学历。

这真是登天路啊,好累好难。

她憋着劲,用把自己燃成舍利子的努力,日夜靠近,睡眠每天只有几小时。

她还是每个月给父母打一千,告诉他们这里一切都好。

每天只吃一顿自己煮的饭,跳一遍健身操,一周只花50块钱,饿了就喝凉开水。

她在这里每天给舍友做饭,打扫卫生换取理解,晚上就跑到楼梯间的椅子上开小台灯背书。

她的专科正赶上2020到2023的疫情,上的都是网课,全都水过去了,虽然考的不难,但她可以说是0基础。

她拿着针灸针扎自己的十宣穴,扎自己的合谷,足三里,血海,太冲,百会,听宫…给舍友减肥埋线,练习拔罐,推拿,捏脊,小儿推拿,去药店认中药,背方歌,背中内,中基,中诊,中药。

她背单词,练听力,一篇又一篇,一遍又一遍,精听,泛听,刷题,背模板,对着镜子练口语。

同时她研究了一下自媒体,开始做人物仿妆赛道,莱戈拉斯精灵装,加勒比海盗装,雷雨民国装,赎罪女主装…一边粗糙一边尝试,竟然真的渐有起色。这是她花钱最多的地方,灯光设备可以用舍友的,但是衣服不够,她不得不做了经常穿一次就退货的买家 ,她特别怕有人扒出来她本人,给后来埋了雷。

早上的米饭出了意外,她给舍友重新蒸了米,中午自己用力嚼着凉透的夹生米饭,她的贫穷彻头彻尾,显而易见,但是还好,心里一直狠狠恨,日子就过的下去,就有无限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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